《养育》谷和水

2、然后 说回蛋

　　说回蛋糕的由来，裴不语为什么会把自己的蛋糕给他，还得从前段时间和裴临同在一个培训班的女孩过生日说起。

　　女孩的父母特地在她生日那天腾出时间，给培训班请了假带孩子出去过生日。
　　虽然寿星不在，但父母还是给培训班送了蛋糕过来，说是要跟大家分享喜悦。

　　那天之后，裴临明显感觉到班里有不少人开始找女孩说话。

　　请人吃蛋糕就能拉近关系？

　　苦于没有理由开口，这段时间裴临每每试图跟男孩搭话都无果。

　　鉴于此景，一个恰到时机的想法出现在他脑海里。

　　当天晚上一回到家，裴临就从客厅桌子上拿起手机，小手一点一点滑到了备注为“爸爸”的电话号码上。
　　他突然在拨号键上停了动作。

　　裴先生几天前到海外出差，家里如今只剩裴临一个十岁的小孩和保姆谭姨。

　　裴先生在这件事的安排上再次体现了他对裴临的不上心。
　　他出差前的每一项准备都没有提前告知。

　　直到雇佣的保姆谭姨来接孩子被老师拦住了，身在机场的裴先生才在电话里说明了自己要出差，孩子交给保姆。

　　一直将养父对自己的态度看在眼里的裴临心里发怵。
　　能过生日吗？

　　他犹犹豫豫按下拨号键，铃声“嘟”“嘟”几声后意外顺利接通。

　　裴临：“爸爸。”
　　电话另一头的裴枫声音疲惫不堪：“有什么事？”

　　裴临怯生生问道：“生日的时候，我会有蛋糕吗？”
　　“……”

　　男人一时没有反应，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裴临都以为对方要挂掉电话了。

　　“……下周星期三是吧，到时候我让谭姨去拿。”对面顿了一下，后一句声音前所未有轻柔过，“那天要请假吗？”
　　“不用的。我想把蛋糕带到培训班跟同学一起吃，可以吗？”

　　“我问下老师，可以就带。”
　　男人说完这句话后挂了电话。

　　真到了下周星期三那天，裴临如愿以偿把蛋糕带到了培训机构。

　　等到下课，裴临端着他精心挑选的那部分，跟往常一样坐到沙发上。

　　养父出差，接送孩子的任务自是由保姆谭姨负责，准时准点是必须的要求，但耐不住裴临让她晚点来接。
　　那大概是裴临除去向养父要蛋糕之外最大胆的请求了。

　　裴临坐在沙发上，悄咪咪看向楼梯口的次数成倍增加。

　　他内心难耐，从前孤身一人时的不安似乎都涌现到了现在。等待男孩的时间在裴临看来更加漫长，三位数的后面多加了几个零，几分钟变成了几十分钟。

　　还好男孩很准时，踩着跟往常一样的点背书包下楼。
　　等男孩坐下，裴临便将蛋糕双手递给他。

　　“这个给你吃。”

　　对方扭过头，轻轻看了一眼裴临手里的蛋糕，然后就抬眼盯着他不语了。

　　“……”

　　裴临的视角里，男孩缓慢眨了下眼睛，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冷淡的神情读不出任何表达。

　　除此之外没有反应了。

　　两人陷入诡异的僵持。

　　裴临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心跳不知道什么时候背着他加速，怦怦怦的声音从胸腔传到耳里。
　　他已经准备好接受对方的拒绝了。

　　“谢谢。”
　　诶？

　　男孩双手接过盘子的那一刻，裴临不仅感到手上一轻，心里也轻了不少，不知道的还以为蛋糕也是他心脏的一部分。

　　尝到甜味，男孩亲切不少，眼睛亮亮的，礼貌问裴临：“你今天过生日吗？”

　　裴临没想到男孩会先开口，语气雀跃：“嗯，我10岁了。”
　　“那就祝你生日快乐啦。你过了第一个大生日了，真好。”

　　“大生日？”
　　“我老家那边的说法，长辈很重视孩子的十岁生日。”

　　男孩吃了两口奶油，略微思考了一会儿，朝裴临说：“我好像也快到生日了，到时候你也来吃蛋糕吧。”

　　裴临没想事情进展那么快，他磕磕巴巴道：“可、可以吗？”

　　男孩：“当然可以了，你都分给我吃了，我也得分给你才行。我姑姑告诉我这叫礼尚往来。”

　　剩下的几分钟男孩迅速解决掉了盘子里的蛋糕。他把纸盘子和叉子扔到垃圾桶，走回沙发边上刚要开口就被门口传来的声音打断。

　　“阿流，快点。”
　　是之前那个穿黑白校服的女生，此时手里提了个大袋子呼唤男孩。

　　“我姐姐来接我了，拜拜。”

　　不等裴临反应，男孩迅速挥手告别往门口走去。

　　裴临没话讲，只能默默看着男孩即将远去，消失的背影。

　　相处的时间转瞬即逝，而下一次见面尚处于未知当中。
　　明天还能像今晚这样聊天吗？

　　“明天晚上见。”
　　仿佛是心有所感，走出不到两米，男孩回头说了这句让裴临整个晚上都美滋滋的话。

　　大约一直念着一件事的到来，前面的时间就会过的很快。
　　第二天晚上很快到来。

　　男孩这次先做起了自我介绍： “我昨天没问你名字呢，我叫裴不语，就是不说话的意思。你的名字是什么？”

　　裴临：“我叫裴临。”

　　裴不语：“裴……下面有件衣服的那个‘裴’？”

　　看到裴临点头，裴不语眼睛睁大，语气却是没多少变化：“我们同姓……很有缘分呐。‘临’是哪个临？”
　　裴临：“嗯……我拿课本给你看。”

　　说着，裴临打开书包抽出课本，翻开给裴不语看首页的名字。

　　裴不语视线在上面停留了几秒，语气认真：“我记住了。”

　　裴临：“我们这样就算是朋友了吗？”
　　裴不语点头：“是啊，我们这样就算朋友了。”

　　裴不语再提起了昨天的话题：“我回家看了日历，我生日那天正好是星期日，你可以来我家里。”

　　裴临一时犹豫起来，去朋友家里做客，他还从来没有过呢。真的可以吗？

　　但是去他家里的话，就会遇到他家人……裴临先想到了之前接裴不语下课的姐姐，再想到了对方之前提过的姑姑。

　　不知为何，裴临莫名对裴不语的家人产生了畏惧感。特别是思绪一飘到那位姑姑身上，一种深入骨髓的类似于注视的感觉就窜上了心头。
　　分明还没见过面。

　　裴不语看出了裴临的为难，脑袋一歪：“你不能来我家吗？”

　　“没关系，”不等裴临回话，裴不语就已经迅速给出了解决办法，“我来找你也可以。我让我姑姑送我过来。”
　　“我们找个地方吃蛋糕就可以了。”

　　好像是可以？裴临心口同一：“好。”

　　星期天，裴临早早起床开始准备下午的见面。

　　桌子上放着他准备送给裴不语的礼物，是一个水晶球，玻璃球里能飘雪花，有两个小人。
　　很普通，他不知道裴不语会不会喜欢。

　　谭姨瞧见后兴趣上来，说她小时候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就是水晶球，问裴临怎么想到送这个给对方。

　　“男孩子的话，不一定会喜欢呢。”
　　“因为……我们这里没有雪。”

　　是了，c市地处南方，冬天光冷不下雪。在这里长大的孩子都没见过所谓的纷纷大雪。

　　只是把水晶球里的雪跟现实中的雪做比，还是有点小巫见大巫。

　　谭姨揉了揉裴临的脑袋，感慨小孩子之间的纯真。这个雇主家的孩子，除了不爱说话外，其他地方都很听话懂事。

　　谭姨送裴临到达培训机构门口时，距离孩子们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

　　谭姨好奇万分：“那个男孩子是小临的同学吗？”
　　裴临摇摇头：“不知道，我是在机构认识他的。”

　　“那你每天晚上就是为了等他吧？关系真好呢。”
　　被猜中心思，脸皮薄的裴临顿感脸上一热。

　　“很好啊，我们小临也有朋友了。怎么不跟人家要个联系方式？能联系多方便。你可以带朋友一起来家里玩啊，我给你们做我的拿手好菜。”

　　裴临被一句句冒出来的话整得一愣一愣，不知道怎么回，他只好似是敷衍实则是无措地点头再点头。

　　说实话，虽然裴临没见过其他保姆工作的样子，但他就是觉得比起保姆谭姨更像动画片里唠唠叨叨但实在和蔼的长辈。

　　超出约定时间半个钟头，裴不语仍没有身影。加上身边还有个大人在等自己，焦急的心情逐渐占据裴临的内心。

　　谭姨看了眼时间：“已经到饭点了。小临，还没到你跟你朋友约的时间吗？”

　　眼看希望渺茫，裴临语气难掩失落，：“他应该是没来。”

　　想到裴不语说是他姑姑送他过来，裴临不禁猜想，是他姑姑不能送他了吗？也有可能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不行不行，不能这么想。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至少在现在这个时刻都难掩住裴临的失落。

　　谭姨驱动车子，开到路边。
　　裴临拉开车门，一脚刚踩上去，远处男孩的声音就传到了他耳朵里。

　　“喂——”

　　回头看去，约定好的人双手紧紧抱着蛋糕盒向他跑来。
　　裴不语跑到裴临面前，把怀里蛋糕递给他。

　　裴不语语气喘喘：“之前说好的，我的蛋糕也分你吃。”

　　裴临接过沉甸甸的蛋糕。俩人的距离足够让他看清裴不语眼睛下的青色。

　　“抱歉，我迟到了。”裴不语很是不好意思，道完歉很快就又道歉，“对不起，我不能陪你一起吃了。……你一个人吃可以吗？蛋糕就算是我赔礼。”

　　“没关系没关系，我不会在意的，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口味。”

　　“不是啦不是啦。因为我是一个人来的，马上就得回去，不然我家人会担心。”

　　蛋糕盒对小孩而言有些大，难以想象裴不语是怎么带着它跑了一路。裴临小心翼翼把它放到车后座上。

　　车子缓缓驶动，裴临隔着车窗跟裴不语挥手再见。直到看不见对方的身影，裴临才正经坐回位置。

　　他不断看向旁边座位上的蛋糕。

　　好甜！
　　吃下第一口蛋糕的裴临惊叹。他没想到这块巧克力蛋糕会那么甜。

　　他继续吃了几口，嘴里甜味发腻，终于还是放下了勺子。

　　“……”
　　吃不完。

　　一整个八寸蛋糕，哪怕再好吃，孩子再长身体也不能一人解决。何况蛋糕的甜度显然不在裴临的接受范围内。

　　谭姨刚从卫生间出来，看见裴临盯着蛋糕却不再动手的样子，心里了然，问了一句：“小临，吃不完了吗？”
　　裴临点点头：“我明天想接着吃。”

　　接收到需求的谭姨利落地把蛋糕收拾好放进冰箱冷藏。

　　谭姨说：“洗澡水已经放好了，睡衣在架子上，快去洗吧。”

　　闻言，裴临应声走向卫生间。

　　洗完澡，裴临在谭姨的督促下上床闭上眼睛。

　　“明天星期一要上学，早上要乖乖起床哦。”

　　根本就是哄小孩的语气。

　　裴临完全不需要这样的哄法，但他还是乖乖点头回应，然后乖乖闭上眼睛。

　　关灯的声音和关门的声音接连响起。

　　十几秒的安静过后，裴临睁开眼睛看着房间里无尽的黑暗。

　　他开始梳理今天的一切。

　　首先，裴不语很守约定。只是因为要自己走，所以才晚了时间。
　　还有，明天就是星期一了，晚上就可以跟他再见了。
　　最后，裴不语好像喜欢巧克力。

　　这是他从那蛋糕得出的结论。

　　正好谭姨每次问他想吃什么零食都没得回答，现在可以说巧克力了。
　　正好送给裴不语。

　　这样想着，裴临怀揣着愉悦的心情入睡，满心期待次日的课后培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