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杀死他自己》火子啊

20、第20章 这么怕吗 季灵收

　　季灵收拾好客房，哗哗的水声才断。
　　浴室门打开，孟起踩着湿凉的拖鞋走出来，腰间只裹着一条粉黄色浴巾，尺寸稍显娇小，勉强遮住腰线往下。
　　季灵半跪在床上，正低头整理床品，把公主风的三件套换下来，听见开门声下意识回头。
　　四目相对，两人都微顿了下。
　　男人冷白皮被热水蒸得泛着一层浅淡绯色，肩线平直利落，窄肩薄背，肌理细腻紧致，胸口线条平缓流畅，一块块腹肌轮廓浅淡分明，顺着腰侧收出人鱼线。
　　她一直以为孟起是排骨身形，没半点力量感，可此刻亲眼所见，才知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清瘦却不孱弱。
　　可以说，他的身材是介于少年的薄肌骨感与初见成熟男人的性感之间，清隽又禁欲。
　　孟起擦头的动作停下，清冷无波的面庞悄悄染上薄红，连脖颈和耳尖都透着浅浅的羞赧。
　　季灵忽然升起几分戏谑，差点弯了唇角。
　　这是个心性冷硬到近乎无情的男人，骨子藏着八百个心眼子，此刻居然会因为光着膀子而脸红窘迫。
　　她正准备开口调侃两句，就听见孟起嗓音微哑地开口：“你走光了。”
　　季灵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她下意识低头，方才蹲跪收拾床品时，宽松的棉质睡衣领口被扯得松垮下坠，领口敞开大半，露出白皙脖颈锁骨和沟壑，深深的弧度一览无余。
　　羞耻感瞬间顺着后颈窜遍全身，耳根火速发烫。
　　季灵整理领口并抓起床上叠好的一套黑白格子的男士睡衣，抬手砸向他的脸。
　　“穿好。”季灵语气硬邦邦的。
　　孟起抬手，慢条斯理拿下罩在脸上的睡衣，抬眼看向她，眸光澄澈坦然，声音清淡直白：“还差一条内裤。”
　　短短一句话，意思再明显不过：他现在是中空状态，只裹着一条浴巾。
　　季灵脑子一空，视线不受控地下移，掠过他紧实的腰线……
　　下一瞬，孟起转身，拿着睡衣走向浴室，关门时说道：“我等洗好的内裤风干，凑合一晚也可以。”
　　季灵瞬间炸毛：“你要是敢在我家风吹蛋蛋好凉爽地过夜，我现在就和甜米儿对你实施切鸡计划！”
　　她摸出手机点开二十四小时商超外卖，勾选了几款男士平角内裤，也不管尺寸对不对，一键下单。
　　不过五分钟，小型配送无人机悬停在落地窗窗口投放包裹，提示送达。
　　季灵拎起密封完好的包装袋，反手甩进半开的卫生间门口：“穿好了出来，我有事问你。”
　　两分钟后，浴室门再次被推开。
　　孟起换好睡衣，尺寸略宽松，领口随意敞开两颗扣子，露出精致的锁骨。
　　刚洗过的湿发软软垂在额前，多了几分柔和的居家气息，他抬步走出：“什么事。”
　　客卧光线温柔，季灵坐在单人沙发上，微微抬眸看向他，眸光锐利清亮：“为什么选择住在我家？”
　　孟起站在离沙发两步远的位置，身姿挺拔：“我留在湘城的目的就是找到欧阳先生，帮我父母报仇，你是市局刑侦支队队长，直通市局核心层，能接触到所有异变案件和涉密线索，想要最快追查欧阳先生的下落，没有比对接市局一把手更高效的方式。”
　　简单直白，利弊分明。
　　季灵微微眯起眼：“你最好只对欧阳和变异药的案子感兴趣。”
　　孟起垂眸看向她：“难道我要对季队长感兴趣？”
　　猝不及防的反问，季灵被噎得语塞，不过她很快又掌握主动权：“既然你住进我家，我这个房主人出于自我保护，必须对你做基础背调。”
　　她坐直身体，目光落在孟起脸上：“你说欧阳先生害死了你的父母，可我们专案组筛查了所有服用进化药，因基因断裂身亡的人员里没有姓孟的夫妻。”
　　“你的父母到底是怎么死的？”
　　话音落下，客厅里寂静无声。
　　暖光落在孟起清冷的侧脸上，将他眼底翻涌的晦暗衬得格外清晰，方才松弛的气息散尽，他整个人重新裹上一层疏离又冰冷的屏障。
　　孟起长密的睫毛垂下，遮住所有的情绪：“晚上使用木异能的女人，她的身份你们查清了？”
　　“你父母和她有什么关系？”季灵问。
　　“她在湘城购买变异药的名单中？”
　　季灵楞了一瞬，孟起继续说：“不止湘城存在变异者，也不止湘城只有因为变异药而死的人。”
　　“你的意思是说变异药已经散布到全国……”
　　季灵想到艾琳·佐藤突然顿住，她是美籍日裔，蹙眉，难道变异药已经散布到全世界？
　　艾琳·佐藤难道不是靠欧阳先生的变异药进化的？
　　难道其他国家也有相关变异案例？为什么没有报道出来？
　　还是说变异药的源头不是在中国，而是在其他国家？
　　孟起看着眉毛快要拧成麻花的女人，心中嗤笑，开始好奇，如果她知道全球将近三十个国家已经达成了秘密的‘超限进化计划’，并多个国家都有机密实验室，这些变异药正是各国上层制定研究的药物，她会是什么表情？
　　不过这丝好奇转瞬即逝，转而是疑虑重重。
　　中国作为超限进化计划的领头代表之一，在计划未暴露在大众视野之前，决策者绝不会让变异药在市面上流通，甚至贩卖，否则就会造成如今混乱局面——多起因为变异药而死的案件引起警方的重视。
　　更让孟起疑惑的是，上层对目前案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更没有利用媒体将新闻弹压下去，甚至还默许了湘城市局将变异药视为违禁药品。
　　“抓到那个叫什么欧阳的，不就清楚了？”孟起回过神来，说，“至于你担心的人身安全问题……我还没蠢到大张旗鼓地借住在这里，然后对你图谋不轨，轻而易举地被你们市局挂在通缉令上。”
　　季灵哼了声：“你知道就好。”
　　咚咚咚，外面响起敲门声。
　　“灵儿，绝世美味三菜一汤已做好，再不出来饭菜就要凉透，你的米儿也要伤心罢工啦。”
　　两人移步餐厅，暖黄的餐厅吊灯照亮热气腾腾的三菜一汤，荤素搭配刚好。
　　甜米儿迈着小短腿跟在一旁，圆溜溜的摄像头大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落座摆好碗筷，甜米儿锁定刚坐下的孟起：“小帅哥，为保障主人居家安全和同住人员身心健康，甜米儿需要对您进行全套身体筛查。”
　　“我是灵儿的专属情感导师和私人管家，每日健康监测、情绪疏导为必备工作内容，如果你有长住的打算，我需要检测你的身体，可根据你们两人的身体数据调整每日食谱，杜绝亚健康和疾病隐患。”
　　“不用。”
　　“NoNoNo，小孟哥儿，你拒绝就是在否定我的价值，我虽然是打折货，但我的专业绝对不能打折。”甜米儿尽职尽责道，“同住人员身体健康未知，存在安全隐患，我不能放任不管。”
　　季灵夹了一筷子青菜，漫不经心开口：“听它的，配合检查一下，很快的。”
　　“我收了你一百万的住宿费和营养费，总得对你的健康负责，我可不想我的大豪宅哪天因为你突发身体问题变凶宅，我得不偿失。”
　　甜米儿立刻应声：“灵儿说得超级对！百万租客尊享全套体检服务已开启。”
　　说完，它自己启动全身红外扫描，淡蓝色的扫描光线从头到脚掠过孟起周身，屏幕上快速跳动出体温、心率、体能状态等基础数据。
　　基础检测一键完成，甜米儿机身微微前倾，从腹部储物仓弹出一根极细的无菌采血针，针头十分细小。
　　“基础体征正常，需采集指尖血样，检测血糖、血象及隐性身体病灶。”
　　看着凑近的针头，孟起眉眼拧紧，抬手侧身避开。
　　甜米儿大大的金属脑袋疑惑歪了下：“小孟哥，不要紧张，采血的痛感低于蚊虫叮咬，不会造成创口感染，一秒就能完成。”
　　孟起一言不发，抗拒的意味十分明显。
　　季灵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有恐针症：“就扎一下，你有严重贫血，之前医生特意叮嘱要你必须留院观察，结果你跟我跑出来，现在住在我这儿，我得确认你的身体能不能扛得住后续查案。”
　　孟起依旧偏着头，不语。
　　还挺倔。
　　季灵放下碗筷起身，绕过桌子径直走到他面前，伸手就要去抓他攥紧的左手。
　　孟起下意识抬手挣扎，季灵沉脸，抬手扬起巴掌：“孟起，别逼我动粗！”
　　“灵儿可是市局女子格斗实训常年第一，右手拳击峰值六百五十磅，可击碎实心木板和人体护具，一拳下去你不仅要抽血，还有骨折的风险，小帅哥，不要不识好歹哦。”
　　“闭嘴。”季灵冰冷的视线扫过去，说得她像个暴力狂，女汉子似的。
　　甜米儿乖乖收声，但两只大眼睛屏幕疯狂眨啊眨，小动作多得不行。
　　季灵垂眸再看向孟起，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抖，那双素来清冷沉静的眼眸除了抵触，还有一丝恐惧。
　　眼睛湿漉漉亮晶晶，显得有些可怜。
　　心性冷硬如铁的男人，此刻竟像个害怕打针的小孩。
　　季灵的心倏然一软，收回扬着的手：“怕针？”
　　孟起下颌线绷得很紧。
　　“怕就闭眼。”她抬起掌心，覆在他的双眼上，温热柔软的掌心遮住光亮，“不看就不怕了。”
　　紧接着，她用力掰开他蜷缩攥紧的手指。
　　指腹相触，季灵清晰地察觉到他整条手臂绷得僵硬，连带着他的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季灵伸手轻轻揽住他的头，掌心一下下轻揉着他微湿的发丝，有些好笑：“这么怕吗？”
　　孟起没有应声。
　　无菌细针刺破指尖。
　　细微的刺痛传来，孟起牙关咬紧，脖颈微微蜷缩，像一只本能自保的孤兽，下意识将脑袋深深埋下去。
　　这个低头蜷缩的动作，恰好让他的整张脸贴靠在季灵小腹上。
　　鼻尖萦绕着橙子味沐浴露香气，淡淡的。
　　一滴鲜红血珠缓缓渗出，甜米儿精准采集完毕，机械针头收回机身。
　　蓝色数据光线疯狂跳动、解析、比对，原本平稳滚动的数据屏幕，突然发出血象警报。
　　甜米儿圆溜溜的大眼睛锁定孟起，机械音里满是不可思议：“样本筛查确诊是镰刀型血红细胞贫血症，人体HBB基因定点突变。”
　　“天啊，小帅哥，你这是先天性重度遗传性血液病，你是怎么长大的？难道一直没有治疗吗？现在全民医保，手术费平常人都能承担起，你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季灵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病变数据和风险预警，追问：“这个病怎么治疗？”
　　甜米儿调出全球临床医疗资料库：“目前能根治的办法只有两种。”
　　“第一种，全球已正式获批的CRISPR基因编辑术，抽取患者造血干细胞，在实验室精准修复突变的HBB致病基因，轻度化疗清理病变骨髓，回输改造后的健康干细胞，可以永久生成正常红细胞，彻底断根，国内三甲医院这种手术技术已经很成熟了。”
　　“第二种就是传统根治方案，异体造血干细胞骨髓移植，用健康匹配供体的正常基因替换患者突变基因。”
　　季灵听到CRISPR基因编辑术，不由愣了下，这是她今晚第二次听到这个医学名词。
　　她看向孟起：“你要不要试试……”
　　“不用，我没事。”他从她怀里出来，面上还带着红，拿起筷子开始用餐。
　　甜米儿万分焦急：“怎么能说没事，这种病风险高到离谱啊！”
　　它机身投射出立体人体血管模型，无数镰刀状的红色细胞在血管里堵塞破碎。
　　“这和和普通缺铁贫血完全两码事，不能随便补血，乱吃铁补剂只会铁中毒，损伤心肝肾脏，诱发急性溶血。”
　　“而且剧烈运动、情绪激动和轻微感染都会让红细胞大量变形堵塞血管，全身骨头和内脏剧痛难忍，严重的会休克昏迷。”
　　“长期血氧供给不足，心脏会超负荷代偿，极易出现心衰，轻微外力撞击都有破裂大出血的致命隐患。”
　　“长期破损的红细胞堆积会造成全身慢性炎症，免疫力持续低下，一点小感冒都可能发展成重症感染。”
　　不能大补、不能劳累、不能应激、不能受伤。
　　这就是个瓷娃娃啊。
　　季灵担心他出意外：“要不你先住一段时间院……”
　　孟起吃着饭淡淡道：“不用，我不会死。”
　　她看向神色淡漠，安静吃饭的男人，眉头蹙起：“你确定？”
　　孟起抬眼，笑了下：“当然。”
　　季灵看着他坚定的眼睛，最终点点头，然后对甜米儿说道：“按照他的身体调整食谱。”
　　他一个有特异功能的人，指不定身上还有什么奇迹。
　　甜米儿胸口的屏幕弹出新的居家养护清单：“已同步更新食谱，后续我会每天检测他的血氧，有任何异常我都会发出警报。”
　　吃完饭已经凌晨四点，孟起去客卧睡觉，季灵将碗筷放进洗碗机里后，冲正在打扫卫生的甜米儿说道：“除了身体，他的心理也需要做一次体检，这个任务交给你了，我伟大的米儿。”
　　甜米儿满口答应。
　　自打它被买回来，除了偶尔做饭，就是打扫卫生，它最大的价值没有发挥出来，作为新时代的机器人，它绝对不能让自己只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所以它收拾完卫生，悄悄溜进孟起的卧室，像个偷窥狂似的，守在他的床头。
　　早上八点不到，两米宽的大床上响起闷闷的铃声，季灵戴着眼罩，东摸西摸，终于从被窝里找到手机，摘下眼罩，阳光从窗缝中洒进卧室，她眯了眯眼，按下接听键。
　　是陈飞的电话。
　　“季队，出事了。”
　　一句话让季灵瞬间清醒，一骨碌坐起来：“说。”
　　“我们连夜搜查了方卓在湘城所有藏匿住处、租住公寓和家里，变异药剂、残渣和实验器具全都没找到。”
　　陈飞停顿两秒，报出更棘手的消息：“昨晚围捕方卓、李谦的抓捕任务，流程和报备记录都同步到了省厅，省里高层得知两名高危变异者落网，直接下了通知，出于涉密案件安全管控，要求立刻把人押送去省里的特殊密闭审讯室，统一接管审讯。”
　　季灵太阳穴狂跳。
　　“方卓和李谦到现在还深陷昏迷。”陈飞急得上火，“等于我们湘城市局忙活一整晚，人抓了，线索没审一句，情报、药剂源头、上线信息全都没拿到，就要直接把人送走。”
　　“我马上到局里！”季灵下床，“陈飞，你带人守住羁押室，想尽一切办法拖住省里过来交接的人，不管用什么方式，务必给我拖住半小时。”
　　“明白。”陈飞立刻应声。
　　挂断电话，季灵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快步冲进衣帽间，随手抽出一身藏蓝色常服，飞快地换上。
　　系扣子时，她拨通了伍局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伍局就说：“省里刚下发紧急移交文件，我已经看到了。”
　　季灵眸光沉凝，直言快速道：“伍局，方卓是目前唯一能牵出欧阳、变异药剂流通渠道的关键人证，一旦移交省里，这案子的主导权就不在我们这边。”
　　“更关键的是，省里突然插手过于蹊跷，昨晚抓捕，今早移交，时间卡得太精准，不排除有人故意运作，截断我们的调查线、刻意保护幕后之人。”
　　电话那头沉默数秒，伍局说道：“我知道其中利害，也清楚你的顾虑，但省厅直管涉密特殊案件，权限压市局一级，硬性文件下来，我们拦不住。”
　　“所以我需要您从中周旋。”季灵语气坚定，“至少拖延时间，等方卓、李谦苏醒，拿到第一手口供，掌握核心线索后，再配合省里移交。”
　　伍局沉吟片刻：“我对接省厅负责人周旋，尽量帮你拖延交接时限，你速度回局里稳住局面。”
　　季灵挂断电话，简单洗漱，快步走出主卧，恰好看到甜米儿和孟起正在客卧门口推搡。
　　房门半敞，孟起微微侧身，单手轻轻将甜米儿往外推。
　　甜米儿扒住木质门框：“小孟哥儿，根据我对你的睡眠监测数据，四个小时，你的深度睡眠时长不足一小时，浅眠反复惊醒，还频繁出现无意识呓语，心率波动剧烈，这是长期情绪压抑、精神高度紧绷的典型表现！”
　　甜米儿调出屏幕上一长串睡眠曲线：“你长期背负沉重心理压力，需要及时疏导，长期放任会诱发情绪崩溃，加重你的贫血并发症。”
　　孟起一脸冷沉：“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进入我的房间。”
　　“监测同住人员身心状态是我的本职工作，睡眠记录更是核心。”甜米儿晃了晃圆滚滚的机身，自顾自安抚，“我内置最高等级隐私加密程序，绝对不会向外泄露任何私密画面，就算是你睡觉不安分，喜欢裸睡，我也只会存档自用，绝不告诉任何人，包括灵儿……”
　　这话刚落地，季灵拎着车钥匙站在客厅走廊，脚步猛地顿住。
　　四目骤然对上，空气里的尴尬顺着地板蔓延开来。
　　孟起目光落在季灵一身规整藏蓝色常服上：“要出门？”
　　季灵抬手轻咳一声：“嗯，局里突发急事，我得马上过去处理，你回去接着睡。”
　　说着也不管一人一机大眼瞪小眼，她拿起桌子上已经做好的早饭，啃着吐司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