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杀死他自己》火子啊

17、你压我一回 我压你一回 “不、

　　“不、不行了……”李谦扶着树干，佝偻着脊背，上气不接下气道，“我，我实在跑不动了……”
　　他踉跄几步，跌坐在腐叶堆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老头polo衫。
　　郝吉利脚步骤停，快步折返，居高临下盯着瘫坐不起的老头，催促：“起来！继续跑！”
　　李谦摆手：“要跑你跑吧，我，实在跑不动了。”
　　见郝吉利不悦，他补了句：“我就说透视很耗费精力和体力，我，我也不想拖后腿……”
　　“老板，警方的目标是那个大块头，咱们又没犯事，而且我们已经跑得很远，他们一时半会追不上来，咱们先歇歇脚，让我缓口气。”
　　郝吉利冷笑：“没时间给你歇，接应的人马上就到。”
　　李谦愣了下：“有人接应我们？还有其他变异者？”
　　密林后侧传来摩擦声和压低的交谈声。
　　“目标逃窜方向确认！全员加速合围，封锁前方所有岔路！”追踪小组已经追到身后百米之内。
　　郝吉利脸色倏变，扫过气喘吁吁的李谦，一把拽起他，压低声音地催促：“走！”
　　李谦摇摇晃晃地，体力透支的样子：“我，我真的不行了。”
　　“你不想做人上人？”郝吉利诱惑地笑道，“从这出去，你会把所有人踩在脚下。”
　　“我想啊，但我现在心有余而力不足。”李谦气喘吁吁，“警方马上就来了，你带着我，连你都逃不掉。”
　　“大兄弟，我只进化变异了眼睛，没什么大用，进化者的未来还要靠你这样的年轻人。”李谦一副大义凌然，为了保护战友而不惜牺牲自己的样子，“去吧，逃命去吧，不要管我这个糟老头子……”
　　只沉默了半秒，郝吉利的嘴角咧开了个渗人弧度：“臭老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从一开始，你就不想和我、和方卓合作。”
　　“我告诉你，警方已经将变异者定义为极度危险的异族，你的信息警方早就查清楚，今晚你出现在山上就是方卓的同伙，他们早已把你列入通缉名单，就算你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你再也无法回到人类社会！”
　　李谦装作听不懂的样子，气愤道：“我怎么不想和你们合作呢！我们现在是同类，变异者这么少，我们更应该抱团取暖！我这不是想保存变异者未来的火种吗，好好好，你既然这么想，那我跟你走……”
　　说着甩开郝吉利的手，大步流星地往前面走，突然脚下一绊，他哎呦一声，坐在地上。
　　正在行进搜捕的追踪组听到声音，动作一顿，然后交换眼神和互相打手势。
　　郝吉利猛地捂住李谦的嘴，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怒道：“艹你妈的，臭老头！你想引来条子！”
　　虽然是疑问，但语气是肯定。
　　郝吉利残忍地笑道：“好，我让你再敢搞小动作！”
　　说着双手就掰李谦的脑袋，让他直视他的眼睛。
　　李谦刚才见识了他让方卓清理半山腰和断后的意识操控术，死活不和他对视，还大喊地丢了把泥巴在郝吉利脸上。
　　“杀人了！警察同志快来救救我啊！”
　　郝吉利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而李谦抬起脚踹在郝吉利的肚子上，这一脚他特意蓄力，加之愤怒，将郝吉利踹翻在地。
　　“小B崽子，让你动不动打人！真当老年人好欺负？”李谦站起来，没了刚才的筋疲力尽和窝囊，骂道，“什么神谕、新世界，他妈被传销洗脑，神经病吧！我好不容易重新活一回，还没好好享受生活，凭什么和你一起玩命！还他妈做人上人，我看你进化把脑子进化没了。”
　　“艹你妈的！”郝吉利眼神凶恶地吐出嘴里的泥巴。
　　“我妈在地底下，想艹下去找她吧。”说完转身。
　　郝吉利从地上猛地弹起，朝李谦的背后猛扑过去：“臭老头，找死！”
　　李谦刚迈出两步，只觉身后劲风袭来，还没来不及躲闪，巨大的蛮力就将他拽翻在地，两人一下扭打在一起。
　　李谦本就不是郝吉利的对手，很快处于下风，脖子被两只宽大有力的手掌掐住，若不是进化者，李谦早就被这股蛮力掐断了脖子。
　　李谦全脸涨紫，去掰脖子上的手指，慌乱间抬眼对上身上郝吉利的脸，挣扎的动作骤然停住，只见他额头青筋暴起，皮肤肌理绷紧，肤色暗沉发青，下颌骨夸张外扩，口鼻前凸，腮帮子高高鼓起，獠牙外翻，眉眼凶狠下坠，瞳孔缩成兽类的竖瞳。
　　再看他的双手粗短有力，胳膊被浓密的黑毛覆盖，肩背宽阔隆起，赫然一头狰狞暴戾的黑猩猩。
　　这不像进化，更像是物种野性的返祖异化。
　　“臭老头，给脸不要脸，老子这就弄死你！”
　　砰砰，两声枪响，是追踪组开的枪。
　　郝吉利猛然抬头，分神时，李谦从他身下挣扎出来。
　　前者站起身，龇牙咧嘴地看着越来越多装备齐全，手中持枪的军警人员，发出野兽的怒吼，震得枝叶簌簌震颤，凶悍的威慑力扑面而来。
　　十几道战术手电光束聚焦在缠斗的两人身上，将郝吉利异化的模样照得清清楚楚。
　　追踪组中响起几声倒吸冷气声。
　　幸好都是训练有素的特警和军人，大家很快回过神，带队队长对着对讲机汇报：“报告！发现高危变异体！目标出现完全兽化特征！疑似战力、攻击性远超方卓！请求战术升级！”
　　“已经有支援赶去与你们会合。”
　　陆峥嵘听到耳机里的声音，回复：“还有两分钟到达目的地！”
　　此时追踪队长下达围攻的手势，部分队员呈扇形蹲踞卡位，防爆盾错落架起形成防护墙，部分队员侧翼迂回封锁退路。
　　还没下达攻击指令时，感受到危险的郝吉利朝最近的一名手持防爆盾的特警发起进攻。
　　紧绷的战弦被突然拉断，一时间无数子弹倾泻而出，火舌四起。
　　密集弹雨倾泻而下，兽化得皮肤坚硬无比，多数子弹被弹了出去。
　　郝吉利被激怒，俯身狂暴冲撞，覆满黑毛的粗壮臂膀狠狠抡砸在防暴盾上。
　　轰隆一声巨响，持盾特警虎口崩裂，踉跄倒飞，盾面被砸地凹陷变形。
　　趁警方阵型大乱，郝吉利蛮横突进，借力冲破火力封锁。
　　陆峥嵘携数名精锐队员火速驰援赶来时，郝吉利已经凶悍蛮力碾压全场，战局快要失控。
　　“散开牵制，不要贴身！”
　　队员拉开距离持续火力骚扰，陆峥嵘从就近队员手中拿过特制高精度麻醉狙击枪。
　　他眼神锐利地扫视周遭地形，很快侧身纵身腾跃，几下利落辗转，爬上了一旁十余米高的参天古树枝桠。
　　居高临下，视野开阔，郝吉利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陆峥嵘单膝跪地稳住身形，狙击枪架在膝头，瞄准镜锁定郝吉利后颈最薄弱的地方，他稳住呼吸，静待最佳战机。
　　地面之上，被警力合围的郝吉利蛮力冲撞，盾阵已经被冲散，林间气浪翻卷，碎石落叶到处都是。
　　而他身上多处伤痕，黑色体毛根根倒竖，看到源源不断上来的包围人员和无数子弹，他仰头发出震彻山林的狂暴兽吼，准备进行下一波反击。
　　就是此刻。
　　蹲在高树上的陆峥嵘眸光微沉，扣动扳机。
　　咻，麻醉弹命中郝吉利后颈中枢位置。
　　大剂量麻醉药剂飞速渗透血液，郝吉利兽化的躯体剧烈一晃，踉跄两步，进攻的动作突然停滞，眼前阵阵发黑。
　　队长下令合围。
　　然而，郝吉利越来越少的理智全部用来求生，趁着全员暂缓攻势的瞬息空档，他猛地弓身腾空，四肢爆发出最后残余的蛮力，攀住粗壮树干，借力腾空辗转，宛若猿猴穿梭密林，几个起落便掠出数十米，遁入漆黑密林深处。
　　“目标逃逸！西南方向！”队员厉声呼喊。
　　陆峥嵘从高树纵身跃下，落地稳健：“你们处理落单的这个，我带人去追。”
　　数名突击队员围住双手抱头，蹲在树干间，躲避枪子的李谦，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他。
　　“出来！”队长喊道。
　　李谦吓得魂飞魄散，抬起的脸苍白无比，急切辩解：“别开枪！别开枪！警察军人同志，我，我是好人！”
　　“我是被逼的！从头到尾都是被他们胁迫的！我从来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我是无辜的！”
　　所有队员高度戒备，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李谦缓缓站起身，面露惊恐，可就在他双手刚动，努力摆出投降姿态时，一支特制强效麻醉针从远处射过来，扎进李谦的胳膊上。
　　他身体猛地一僵，刚要举起的手无力垂落，倒地前，嘴里喃喃了半句：“我，我投降，别杀……”
　　李谦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瞳孔瞬间涣散，队员迅速上前控制住昏迷的李谦。
　　队长打开随身终端，对准李谦面部进行人像比对，两秒后，终端屏幕信息弹出。
　　队长点开专属通讯频道，向指挥部实时汇报：“指挥部！外围五组汇报！成功抓获一名变异逃逸者！”
　　“人像信息比对完成，身份确认，为目标人员，李谦！”
　　“现场核验，目标无致命反抗，已被麻醉控制，人身安全稳定！同时确认，另一名变异者郝吉利身中麻醉，仍在逃逸！陆队长带人去追赶了！”
　　－
　　呼哈——呼哈——啊！
　　郝吉利体力不支，重重栽倒在腐叶泥地里，天旋地转，视线模糊重影。
　　他喘着粗气，指尖颤抖着，费力地往裤子口袋摸索，就在指尖即将触到布料的一瞬，模糊视野里，出现一双黑色帆布球鞋，鞋边沾着泥土和青草碎叶。
　　视线缓缓上抬，是干净的浅色牛仔裤，再往上是件白色短袖和黑色防弹马甲。
　　昏暗林间，来人静立无声。
　　郝吉利混沌的意识搅动着残存的警觉，他下意识认定，是追来的警方。
　　“滚开……”
　　他低吼着，借着最后一丝蛮力，骤然扑起，四肢胡乱撕扯冲撞，然而麻醉药力令他动作迟缓僵硬。
　　孟起身姿挺拔清冷，轻巧闪躲了他所有的垂死挣扎。
　　不过数秒，郝吉利力气耗尽，身体一软，再次摔倒在地。
　　黑色帆布鞋上前，下一秒，踩在他的脸上。
　　鞋底碾着泥土，压住郝吉利的脸颊，将他半张脸摁在潮湿的腐叶泥地里。
　　是个十分屈辱的姿势。
　　孟起的声音清淡，穿透夜风落在他耳边：“欧阳先生在哪？”
　　郝吉利呼吸艰难，含糊嘶吼：“什么欧阳先生！我不知道……”
　　孟起蹲下身来，力量更重，鞋底压得他颧骨几乎碎了。
　　“不知道？”他淡淡道，“你靠意识牵引着你的两名同伙上山，然后借两人的异能，完成你主子交代给你的任务，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郝吉利涣散的瞳孔重新聚焦，心底掀起滔天骇浪。
　　这人，居然什么都知道。
　　郝吉利颤声惊问：“你，你是谁？！”
　　孟起漠然地垂眸，看着狼狈不堪的郝吉利：“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话音落下时，郝吉利眼前寒光一闪。
　　一把匕首插在他面前的泥土里，刀尖入地三分，冰冷的刀光映亮一张惊恐狼狈的脸。
　　“说不说？嗯？”孟起声音不急不缓，却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的厉鬼。
　　森寒的压迫感铺天盖地，郝吉利意识混乱地喃喃自语：“欧阳先生掌控一切，他知道我的一举一动，我但凡泄露半个字，他一定会杀了我，一定会……”
　　孟起眼神未变，指尖轻抬，锋利刀刃划过，嗤，半只耳廓掉在地上。
　　鲜血喷涌而出，糊满郝吉利半张脸，剧痛击穿麻痹的神经，郝吉利疼地满地打滚，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啊！！！”
　　“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孟起声音依旧清冷，“不说现在就死。”
　　郝吉利停止滚动，疯了一般嘶吼：“我说，我说！我全说！”
　　就在这时，他强撑开涣散的视线，拼尽最后所有精神力，死死盯住孟起的双眼。
　　只要对视，他就能篡改对方思绪，反噬对方心神，彻底反杀！
　　四目相对的一瞬。
　　孟起眼底一片澄澈冷静，他还偏了下头，似乎表示有些遗憾。
　　郝吉利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欧阳先生说他进化的异能是高阶意识操控术，可以操控地球上所有三维世界的人。
　　就在他失神时，寒光再闪，锋利匕首精准地刺入他的一只眼球。
　　“唔！！！”更凄厉的惨叫卡在喉咙里，混着血水喷涌而出。
　　眼球破裂的剧痛贯穿全身，郝吉利剧烈痉挛。
　　密林风声呜咽，血腥味混杂着泥土腐叶的气息，阴冷刺骨。
　　季灵循着孟起身上的定位器找到这里，她穿过交错枝桠，先后听到两声惨叫，翻开乱枝，整个人如石化的雕塑，愣住了。
　　郝吉利倒在血泊之中，捂着半边脸，血从指缝里流出，半边耳廓残缺不全，血肉狰狞，狼狈凄惨得触目惊心。
　　而不远处，孟起立在血污中，身形清瘦挺拔，他指尖捏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匕首，滴滴答答，血水渗入他脚边的泥土里。
　　清隽侧脸浸在清冷月光下，十分柔和，平静得近乎没有温度，干净得近乎残忍。
　　季灵配枪上膛，抬手，枪口指向孟起：“孟起！把刀放下！”
　　孟起看着赶来的季灵，她因为爬山和钻树林，盘起的头发松散了，显得有些狼狈。
　　他踢了踢还在哀嚎的郝吉利：“我在问他话，他不老实。”
　　季灵双手攥枪的手紧了下：“我不管你要问他什么，都不应该使用如此残忍的手段，你这是虐杀！现在，我命令你，把刀放下，我数到三，如果你还不放下武器，我将视你为……”
　　话没说完，铛啷，孟起手里的匕首扔在地上。
　　季灵没想到他如此听话，不过他这张小奶狗的脸就是骗人的，她厉声道：“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孟起盯着她，不动。
　　“我再说一遍，双手……”季灵的呵斥突然卡住，因为她察觉地面传来震颤。
　　她还以为发生地震，然而低头却见脚下泥土翻动，地底的树根破土而出。
　　粗壮黝黑的根须如活物般疯长舒展，缠绞，季灵脚下一空，被树根盘住脚踝，她连开数枪，烂根四溅。
　　只是刚打断，又有新的树根缠上来，子弹很快打空。
　　季灵突然感觉被一股力气把她从泥泞里拔出来，丢在平整的空地，刚站起来，只见郝吉利被向上生长的树根托举离地。
　　她看过去，十余米高的枝头，竟然立着一道身影，看样子像是个女人。
　　月色浅浅落在她侧脸，眉眼朦胧，辨不清真切样貌。
　　季灵已经不惊讶于这些千奇百怪的特异功能，她现在只有一个想法：又有一名变异者。
　　到底有多少变异者。
　　她举枪射击，咔嗒咔嗒，弹夹空了。
　　女人垂眸，目光扫过快速换弹夹的季灵，最终落在神色平静的孟起身上。
　　下一瞬，她唇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浅笑，足尖轻点枝桠，携着被树根牢牢捆缚的郝吉利，凌空一跃，消失不见。
　　季灵再抬头，树杈上哪还有人。
　　翻涌的树根回缩没入地底，地面恢复平整，见孟起还站在原地，季灵积攒的惊疑和怒火爆炸，她脚下提速，看准他身前死角，一手迅猛扣住他肩头锁死上半身重心，脚下顺势一扫，借力腰腹爆发力狠狠一压，嘭的一声闷响，孟起重心失衡，摔倒在地。
　　不等他翻身，季灵长腿交叉锁紧，双膝死死卡在他腰侧，以标准格斗骑乘位将他压制住，同时双腿反向扣锁封死他髋骨与所有起身空间。
　　她整个人压在孟起身上，俯身质问的怒意：“你和这些变异者是什么关系？！你找郝吉利做什么！你要问他什么话！你是不是知道他们为什么同时出现在山上！他们是来找什么的！你到底是谁？！”
　　季灵一股脑问出好几个问题。
　　她发丝凌乱垂落，呼吸急促，看得出的生气。
　　孟起被她压得咳嗽了几声：“你，你先起来，你太重了，压得我喘不上气……”
　　季灵照着他的后脑勺给了他一巴掌：“你还有脸说，你他妈差点把我压死！”
　　“你压我一回，我压你一回，扯平了。”
　　哐当，一声重物落地声。
　　季灵和孟起不约而同望去，只见周围密林中探出了不知道多少颗男人脑袋，为首的陆峥嵘，脚边掉了一把麻醉狙击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