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杀死他自己》火子啊

16、越人畜无害越致命 时间倒

　　时间倒推十五分钟。
　　青槐后山，西北区域。
　　深山腹地荒无人迹，遍地丛生的野藤杂草，放眼望去，只是一片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半山腰林地，和青槐乡绵延百里的山林没半点区别。
　　方卓三人站定在林地中央，一路牵引他们的声音，在抵达此地时就消失了。
　　方卓胸口起伏，变异的燥热还在体内隐隐窜动，他蹙紧猩红的眉眼，对着空无一人的深山不耐烦地质问：“你把我们引到这里来，到底想做什么？”
　　风停树静，万籁俱寂，连虫鸣都没有。
　　等了会儿，脑海里无人应答。
　　方卓开始焦躁不安，他冒着被抓捕的风险进山，还以为山上会有什么秘密武器，结果被引到这么一片荒山野地？
　　看上去也不像有宝藏的样子，耍他玩呢？
　　方卓冷眼扫过四周，戾气翻涌：“全他妈是杂草烂木，什么都没有。”
　　身旁的郝吉利脸上倒是没有半分慌乱，劝慰道：“三哥，神既然牵引我们三个到达这里，肯定有他的用意，我们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没错，两人在上山时已经把脑海里的那道声音称为‘神’，而他们自诩神之子，是乱世觉醒的紫微星，是被选中的现世救世主。
　　三人都有些异能在身上，常人半小时才能搜索完的区域，他们只用了五分钟。
　　见没任何特殊迹象，方卓耐性耗尽，大骂一声，转身就要折返。
　　郝吉利拦住他，问他去哪。
　　方卓急眼：“我他妈被警方通缉，再不走在这等死吗，你要是想留就留下吧，老子先走了。”
　　“军警已经围上来了，三哥，你现在折返等于自投罗网。”
　　方卓冷笑一声：“我现在还怕那些条子？”
　　就在他抬脚欲走时，一直在旁边摸鱼的李谦突然哎呀一声。
　　方卓神经本就心情不悦至极，被这猝不及防的大叫惊得一颤，猛地回头大骂：“他妈乱叫什么，生怕条子不知道咱们在哪儿？！”
　　“我告诉你，糟老头子，警方要知道你们两个也是变异者，你俩的通缉令明天就贴在我的旁边了。”
　　李谦其实是被绊了下，好在他身体进化，经摔经打，否则这一屁股墩，对于六十多岁老头来说，非得摔得骨盆裂了不可。
　　他嘴里低骂了句，准备爬起来，指尖突然碰到什么，他扒开腐叶，露出一小截被风化的菱形石头，不到五公分高。
　　李谦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来回照，说了句‘奇怪’。
　　郝吉利快步凑上前，问怎么了？
　　李谦摸着石面风化层，触感坚硬，然后说道：“这是高纯度透辉长石质岩，属于深源岩浆结晶的变质岩，结晶度极高，是超基性地层才能形成的岩料。”
　　方卓也凑过来，听不懂专业内容，出于职业素养，问：“这石头值钱吗？”
　　“但不是很值钱，不过很罕见，整个湘城乃至全省，地质基底都是第四纪沉积红壤、砂岩与浅变质板岩，浅层山林最多见页岩和石英砾岩，没有深层岩浆变质岩的产出条件。”
　　李谦抬手刮掉石面薄薄的风化浮尘，石身隐约透出一丝绿色光晕：“青槐后山全是浅层沉积岩，风化严重，土质松散，但这块透辉长石岩，形成环境需要地下数千米高温高压的深源地质带。”
　　“简单说，这石头不是青槐山本地的东西，是人为埋在这里的。”
　　方卓对于石头的价值有些失望，盯着那截小小的菱形石块，听得云里雾里：“你怎么知道这些？”
　　李谦摸着自己的下巴，追忆往昔般的意味深长道：“这还要从我年轻的时候说起……哎呀！疼疼疼……”
　　“少他妈废话！”郝吉利给了他脑袋一巴掌，“用你的狗眼看看周围还有没有这种石头。”
　　“你才狗眼……”
　　郝吉利扬起巴掌，李谦吓得缩起脖子，摸着被打红的地中海，心有怨怼地扫过周围，一边看一边小声嘟囔：“新人类也得懂尊老爱幼……”
　　算了，他大人有大量，不和后生仔斤斤计较。
　　李谦变异进化后的眼睛可以穿透落叶，很快又找到六根，石柱全部只留一点顶端露在外边。
　　“还有吗？”郝吉利问。
　　李谦用手点着数，根据石柱的分布规律，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应该还有两到三根，如果藏得比较深，我一时半会找不到，需要点时间，想快速找到的话，得劳烦这位仁兄，大力出奇迹一下……”
　　说着望向方卓。
　　头顶传来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同时山林里传来对讲机的呼喝声，还有犬吠穿透密林。
　　山林间的搜查声，越来越近。
　　方卓慌了神：“警察已经围上来了，再蹲在这挖石头，纯属等死，我没功夫陪你们两个耗在这里，要找你们自己找！”
　　他转身就往山林侧路冲，打定主意临阵脱逃。
　　他如今异能在身，就算正面撞上搜山警力，杀出一条退路也并非难事，总好过困在这里被围剿强。
　　“三哥！”郝吉利快步上前，按住了方卓的肩膀，后者挣扎，“我没时间留下找什么破石头！滚开！”
　　郝吉利的手像一把铁锁紧紧扣住他的肩膀，方卓不悦，陡然抬眼，怒目圆瞪：“你！”
　　四目对视。
　　方卓只觉得脑海一空，一股陌生意识强制侵入他的思维。
　　“现在放弃就是忤逆神谕。”郝吉利眯了眯狭长的眼，“三哥，把这片区域的杂草枯木清理干净。”
　　方卓像个提线木偶，僵硬抬手，一掌拍在地上，一股强大的力量以三人为中心，轰然炸开。
　　所有杂草瞬间连根掀飞，遮挡的树木拦腰截断，气波席卷四野，山腰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九根深浅错落的长石柱歪歪斜斜地暴露在夜色里。
　　下一瞬，石身风化层层层剥落，内里深藏的晶体流转起青绿荧光。
　　光辉铺满整片山腰，牵拉出漫天流光，顺着山林穹顶缓缓流淌浮动。
　　郝吉利仰头望着漫天流转的极光，激动地浑身微微颤抖：“神谕现世，天幕启明！”
　　紧接着，他几步冲上高处的土坡，俯瞰整片山腰林地，快速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纸笔，将所有石柱的位置标注出来，戳出九个点，然后刷刷地在纸上做辅助线，数学公式。
　　最后，他在纸上画了个大大的叉。
　　郝吉利抬起画着密密麻麻几何图形和算数的纸，月光下，纸上的九个点正好对应九根石柱，而画叉的位置，直指左手边下坡的位置。
　　他居高临下，极致的狂喜与疯癫爬上眉眼：“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埋了这么久，终于可以重见天日了！”
　　郝吉利身形一闪，飞快冲到纸上画叉的位置，抬脚在地面圈出一小圆范围。
　　“臭老头，过来！”
　　李谦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能不能看到底下的东西。”郝吉利催促。
　　“透视眼很耗费体力和精力……”
　　“让你看你就看！哪来那么多废话！”郝吉利没了方才对方卓的低三下四，全身酝酿着力量，狠狠拽着李谦的衣领，将他按在地上，跪着。
　　李谦此时明白，这个非主流爆炸头一直在藏拙，他知道‘神’为什么带他们来这里……
　　李谦没进化出武力值，只能听命郝吉利，凝神聚气，双目死死盯住脚下圈出的空地。
　　视线穿透层层地壳，一路向下，浅层是普通山石土层，中层是积压多年的地壳沉积物。
　　直到穿透数十米深的地层之后，视野里亮起一片银白金属光泽。
　　眼前若隐若现出一个金属轮廓，地底微弱跳动的特殊光波。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道：“底下，有有东西……很大很怪，还会发光！”
　　－
　　山下漆黑密林中，军警队员已经包围了上来。
　　“目标确认！核心区域一名高能异变体，疑似通缉犯方卓！”
　　“外围侦测两名热源，判定同为变异进化者！”
　　伍局指挥的声音穿透对讲机：“目标拥有超强体能与近身破坏力，禁止近身肉搏！以压制、控制、生擒为优先，必要时允许极限制衡！”
　　“收到！”
　　指令落地的刹那，山林瞬间火力全开，沉闷的爆破声接连炸响。
　　特制防暴震荡弹率先落进空地边缘，强光爆闪、气波轰鸣，漫天碎石尘土翻卷腾空。
　　紧接着，车载重型防暴机枪低速压制，密集橡胶弹雨形成火力网，封堵所有突进与逃窜路线。
　　郝吉利猛然回头，很快盘算好退路。
　　警方大部队抵达，要想逃走，必须有人断后。
　　他再次看向方卓，强制指令灌入他的脑海。
　　方才眼神空洞，如同挣脱牢笼的人形凶兽，身形骤然虚化，残影穿梭在火力网之中，徒手拍碎冲来的防暴弹。
　　震荡波扫到他身周的瞬间，他重脚跺地，以自身为中心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冲抵消了大范围麻痹声波。
　　轰隆巨响震得山林落木簌簌崩塌。
　　正面战场瞬间陷入惨烈僵持。
　　趁着漫天枪火轰鸣的绝佳混乱时机，郝吉利一把拽住已经吓呆的李谦的衣领，低头弓身，悄无声息滑出包围圈的缝隙盲区，转身就往山林冲。
　　枪声、爆炸声和缠斗声被甩在身后。
　　李谦被拽得踉跄狂奔，心脏狂跳，惊魂未定地回头望了一眼火光漫天的山腰战场。
　　方卓孤身奋战，无数子弹和拖成线的麻醉针朝他射去，他赤裸贲张的皮肤上满是针头和血。
　　李谦吓得两腿发软，磕磕绊绊道：“那个大大块头，咱们，咱们不管他了吗？”
　　“你不怕死，不怕被条子逮着关起来做人体实验，就留下来帮他！”
　　李谦嘴边的话被卡住，他看着走在前面的郝吉利，眼珠转了转。
　　与此同时，半空。
　　机载热成像画面艰难刷新，紊乱的屏幕上，一道亮度爆表的人形热源是战斗姿势，热源周遭气流数值跳红。
　　屏幕角落又跳出两道快速移动的人影，正在脱离核心战场，向外围逃窜。
　　“报告！核心区域有两名低温热源快速逃逸，方向东南侧山林！”
　　机舱内，陆峥嵘拿起对讲极速调配：“突击二组、三组就地留守正面围剿主力目标！外围四组、五组立刻迂回包抄，追剿两名逃逸未知变异体！”
　　指令同步地面小队，立马展开行动。
　　一旁，孟起静静望着轰隆作响爆炸四起的作战画面，低声开口：“我要下去。”
　　陆峥嵘皱眉：“下面正在交火，你下去就是找死。”
　　孟起看向季灵，重复：“我要下去，逃走的两人才是关键，他们两人的战斗力不比方卓差，你们那点人抓不到他们。”
　　陆峥嵘不知道季灵是从哪找来的这人，更不知道他有什么本事敢进入战场，但看下面的战况，几十人加强大的火力还没制服方卓，只派两个小组去追两个逃走的变异者，确实有很大风险。
　　他得赶集再派支援甚至亲自上场。
　　“行，既然你想下去，我就带你下去，但你最好有点用处，别拖后腿，如果你落在变异者手里，我们会评估孰轻孰重，考虑会不会救你。”陆峥嵘看向季灵，“我带突击队员去增援，你留在直升机里。”
　　“我不同意。”季灵拒绝，“他是我带的协查人员，我要保证他的安全，不能把他交给别人，飞机降落，我和他和特警突击组一起下去。”
　　“季灵！”
　　“方卓是我们刑侦支队的抓捕对象。”季灵当仁不让地看着他，“现在战况紧急，陆队长执意和我浪费时间在这里争执？”
　　陆峥嵘眉头都能夹死苍蝇，看着不让步的季灵，咬牙对着飞机耳麦说道：“准备绳梯空降！”
　　机舱侧门打开，山风灌进机舱，季灵和孟起两人一前一后，顺着摇晃的绳梯缓缓下坠，悬停在百米低空。
　　陆峥嵘迅速穿戴全套战术装备，紧随其后，正要踏出舱门跟上。
　　就在这一刻，山腰林地中央，方卓彻底暴走，一股毁灭性的磅礴气波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狂风席卷山林，整片山腰剧烈震颤，连低空悬停的直升机都被狂暴冲击波狠狠撞中机身。
　　机身剧烈侧倾，猛烈晃动，螺旋桨疯狂空转，悬在半空的绳梯瞬间失去平衡，剧烈狂摆。
　　季灵被巨大的离心力与冲击力扯脱双手，她大叫一声，从摇晃的绳梯上坠落。
　　“季灵！”陆峥嵘想去伸手抓她，却抓了个空。
　　机舱门口，陆峥嵘眼睁睁地看着她摔下去，整个人都空白了。
　　绳梯离地面将近三十多米，十层楼高。
　　高空狂风呼啸而过。
　　季灵心中大惊，和每个濒死之人一样，脑中走马光花般地把自己的二十七年都过来一遍。
　　最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就是创业未半，就中道崩殂吗？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成肉酱时，一直下坠的身体突然被什么东西缓冲了下，没有预想的脑浆四溅，残肢断腿。
　　后背重重地摔倒到了地上，烟尘四起，震得她全身发麻，差点吐出一口老血。
　　还没等她坐起来活动筋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还活着，一道黑影压下来，紧接着身上一重，季灵卡在喉咙里的那口血喷出来，顿时眼前一黑。
　　过了不知道多久，孟起慢慢动了下，然后翻身，躺在地上，大口呼吸，缓解全身的疼痛。
　　突然想到什么，他睁开眼，侧头，季灵歪着脑袋已经昏死过去，他伸手探了下她的鼻息，然后起身，踉踉跄跄地朝林子深处走去。
　　陆峥嵘让飞机停在离爆炸波稍远些的位置，他和几个突击组队员紧急降落，穿过密林抵达季灵的位置。
　　然而地上除了留下个‘大’字形的人坑，哪还有季灵的影子。
　　陆峥嵘慌神了，快速调取季灵的位置，正在移动，他按下个人通讯频道：“季灵，你在哪？！怎么样？！”
　　他现在已经不关心在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两人为什么没摔死。
　　季灵捡起落叶上被孟起扔掉的作战眼镜，听到陆峥嵘的呼叫，咳嗽了好几声，也不知道是疼得还是气的，看着茫茫密林，回复：“我没事，我正在追捕两名变异者。”
　　和逃犯！
　　“和你一起下去的那个男人呢？”
　　季灵打开手机，上面有个移动的红点，正是她提前让莫小燕装在孟起防弹衣身上的定位器。
　　她就知道看着越是人畜无害的人，越致命。
　　她将孟起的实时位置传送到战术眼镜上，关了手机，对着通讯耳机说道：“他啊，也没事，活的好好的。”
　　等下会不会被她弄死，就说不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