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渊渡玄寄》唐轩哥哥

12、渊底藏虚妄千机，人心起贪嗔万澜 落尘渊底凡

　　枯棘岭浊念尽散，林间风清雾敛。

　　经唐宸渊女娲本源清气涤荡，整片荒岭潜藏的妄念引纹尽数消融，山石草木之间缠绕多日的阴浊戾气一扫而空。原本阴郁沉滞的山林气机渐渐通透，晨光穿透层层枝叶，洒落满地碎金，荒芜山野终于透出一丝久违的清明生机。

　　四名农户迷途知返、安然离去，林间再无凡尘争执、痴妄戾气。

　　唐宸渊立在风光明朗的林间，目光远眺西北重山，神色平静从容，前路已然笃定。

　　“枯棘岭隐患已除，此地妄念根基浅薄，只是残宗布下的浅层外围据点。”
　　“真正积蓄浊气、培育妄念、扎根最深的祸源，应在第二处禁地落尘渊。”

　　谢玄寂缓步立于他身侧，白衣被晨风轻轻拂动，眉眼清冷如霜，周身秩序道韵隐隐流转，时刻感知着天地间纷乱细碎的邪祟气机。

　　他神识铺展千里山河，细细勘查西北方位，片刻之后，眸心微凝，沉声开口：

　　“落尘渊地脉断裂万年，阴阳倒转、虚实错乱，是整片南疆地界最容易滋生虚妄浊气的天然绝境。”
　　“此地不聚灵气、不生仙泽，独养执念戾气、贪嗔妄念。残宗定然在此投入了大量邪影力量，将落尘渊化作真正的妄念培育核心地。”

　　唐宸渊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淡淡凝重：

　　“残宗步步算计、层层布局，外围荒岭布散小点惑人心智，核心深渊深耕浊力根基。”
　　“若是任由落尘渊持续吸纳人间疾苦、滋养虚妄，不出半年，整片南疆千里山河，皆会被妄念笼罩，凡尘人心尽数沉沦痴妄，祸乱连绵不绝。”

　　这便是虚妄残宗最可怕的谋算。

　　不兴兵戈、不动杀伐、不倾覆山河，只借天地绝境养妄、借人间疾苦养邪，无声无息蚕食凡尘气运、腐化世人道心，待人间浊气盛极，正统清气衰微，便是它们卷土重来、颠覆天地的时刻。

　　谢玄寂眸光凛然，淡淡出声：“那便即刻前往，连根拔除。”

　　二人不再停留，双道身姿凌空而起，踏风乘风，穿林越岭，朝着西北群山最幽深、最暗沉的地界飞速掠去。

　　风掠千山，影逐流云。

　　越靠近落尘渊，天地气机愈发暗沉压抑。

　　原本明朗的天光渐渐黯淡，万里晴空被层层灰雾遮蔽，山间风声凛冽刺骨，草木枯槁凋零，连飞鸟走兽尽数绝迹。

　　周遭山河死寂沉沉，无半分生灵气息，只剩一片亘古荒芜、死寂苍凉。

　　不过半柱香时辰，二人已然立于群山断崖之巅。

　　脚下万丈深渊横亘群山之间，便是南疆禁地——落尘渊。

　　渊底黑雾滚滚、浊浪翻涌，漆黑雾气层层叠叠、盘旋不散，仿佛吞噬一切光亮与生机。渊壁岩壁斑驳古老、布满裂痕，道道漆黑纹路缠绕岩壁蔓延，如同万千枯骨锁链锁死整片深渊地脉。

　　渊口阴风呼啸、浊煞刺骨，明明无风自起、无雨自寒，一股源自万古虚妄的阴冷寒意扑面而来，足以冻彻寻常修士神魂、蛊惑凡俗人心。

　　唐宸渊立于崖边，垂眸望向漆黑无底的深渊，语声缓缓响起：

　　“此地地脉虚空、阴阳倒置、虚实不分。”
　　“寻常凶煞之地，煞气有形、凶气有迹、可斩可灭。可落尘渊之中，尽数是人心沉淀的无形妄念。贪、嗔、痴、怨、恨、妒、执，万千凡尘执念沉淀万年，聚而不散、凝而不灭。”

　　谢玄寂目光穿透漫天黑雾，直视渊底深处潜藏的诡秘布局，清冷嗓音带着透彻洞悉：

　　“残宗深谙虚妄大道，知晓人心之妄，胜于千般凶煞。”
　　“它们将无数散落邪影隐匿渊底，不造杀业、不显凶形，只以深渊浊气为基、以凡尘执念为粮，日夜炼化、日夜滋养，源源不断产出细碎妄念，随风散播四方乡野城池。”

　　“枯棘岭的引纹、凡人的争执、山野的戾气，全部源自这一方深渊。”

　　唐宸渊轻轻抬指，一缕澄澈清气垂落崖边，轻轻触碰渊口黑雾。

　　清气所过之处，漆黑黑雾短暂消融、微微退让，却转瞬又滚滚聚拢、层层叠加，顽强至极、生生不灭。

　　他眼底深思流转，缓缓道破关键：

　　“斩不尽、清不绝、灭不能绝。”
　　“因为这不是邪祟之力，是万千凡人的心魔执念。只要凡尘尚有一人有苦、有怨、有不甘，这深渊妄念便永远有滋生的根基。”

　　谢玄寂闻言微微沉默，片刻后轻声开口，字字通透正道本心：

　　“正因如此，你我行道，从来不止斩妖除煞。”
　　“清邪是表，安心是里，镇煞是形，渡人是根。”
　　“残宗以人间疾苦为养料，那我们便以安稳人心、抚平世苦为正道。它养妄，我们渡人；它造苦，我们安世。天长日久，虚妄自溃，大道自明。”

　　一语道破正邪终极博弈的根本。

　　唐宸渊转头望向身旁白衣之人，眼底凝重尽数化开，漾开温柔笃定笑意：

　　“有你同路，万古虚妄，亦可徐徐清平。”

　　二人相视一瞬，心意相通，无需多言。

　　身形一动，双双踏空而下，沉入万丈渊底黑雾之中。

　　纯白正统清气与清冷秩序道韵交织缠绕，化作两道浩然光幕，隔绝周身刺骨浊煞，稳稳破开层层黑雾，缓缓深入渊底。

　　越是下沉，浊气越重、妄念越浓。

　　无数细碎、嘈杂、纷乱的人心执念低语，隐隐萦绕耳畔。

　　有贫苦百姓怨世道不公，有失意书生恨命运薄情，有邻里纷争怨彼此刻薄，有寻常凡人叹人生苦短、求而不得。

　　万千细碎怨念、不甘、嗔恨、贪执，交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妄念大网，笼罩整片落尘渊底。

　　“你听。”唐宸渊轻声道，“这便是人间万苦、凡尘万念。”

　　谢玄寂眸光微寂，轻声叹息：“众生皆苦，执念缠身，无处解脱，故而被虚妄趁虚而入。”

　　黑雾最深处，渊底平整空阔，没有狰狞凶煞、没有千年妖兽、没有厉鬼邪祟。

　　唯有一片漆黑平坦的石台，石台之上，布满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虚妄引魂纹。

　　纹路漆黑如墨、深入石骨，流转淡淡幽暗光泽，源源不断吸纳天地间散落的凡尘执念，又不断转化为细碎邪浊，随风散播四方山河。

　　石台中央，悬浮着一团近乎透明的灰蒙蒙气团。

　　无形、无相、无声、无势，却蕴含万千人心贪嗔痴念，正是残宗在此地培育已久的本源妄心种。

　　唐宸渊目光落在那团灰蒙气团之上，缓缓开口：

　　“这便是落尘渊的祸根。”
　　“一颗汇聚百里人心执念的妄心种子，看似微弱无形，却能生生不息、自我繁衍。日复一日吸纳人间疾苦，越养越大、越积越盛。”

　　谢玄寂缓步上前，指尖凝起一缕极致纯粹的阴阳秩序道力：

　　“我镇其根，你清其念。”

　　“好。”

　　二人默契天成、双道合一、各司其职。

　　谢玄寂指尖道力落下，整片渊底瞬间被浩然秩序结界笼罩。

　　纵横石台的万千虚妄纹路瞬间被死死镇封、定格静止，不再吸纳执念、不再转化浊气、不再滋生邪妄。整片落尘渊的浊力根基，一瞬被彻底锁死。

　　秩序道力专治混乱、归正虚实、平定虚妄，乃是一切邪妄的天然克星。

　　唐宸渊随即抬手，漫天温润纯白的女娲清气缓缓铺展，温柔、包容、悲悯、渡世，丝丝缕缕渗入那团灰蒙蒙的妄心种之内。

　　旁人除煞，皆以杀伐破灭为主。

　　唯有女娲正统大道，以渡化为本、以悲悯为心。

　　不毁、不杀、不镇、不灭，只以浩然清明大道，抚平执念、消解嗔恨、渡化痴愚、安稳人心。

　　无数纷乱嘈杂的凡尘执念，在温润清气的浸润之下，渐渐变得平和、安宁、澄澈。

　　怨怼消散、贪执褪去、嗔恨归零、不甘抚平。

　　万千困于渊底的凡尘心魔，一一被温柔渡化、归于清明。

　　灰蒙蒙的妄心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淡化、澄澈、消融，从浑浊暗沉，渐渐变得通透干净，最后彻底化作点点清光，消散于渊底虚空。

　　扎根万年、滋生无尽祸乱的妄心根源，一朝尽除。

　　随之而来，整片落尘渊的漆黑黑雾层层溃散、步步消融。

　　压抑万年的渊底浊气尽数清空，阴暗死寂的深渊，第一次透出澄澈通透的天地清气。

　　缠绕岩壁的虚妄纹路寸寸灰化、彻底消亡。

　　天地气机一瞬归正、阴阳一瞬平衡、虚实一瞬清明。

　　渊底阴风停歇、浊煞散尽、戾气归零、死寂破除。

　　唐宸渊收了清气，轻声道：“渊底祸根已除，此地再无培育妄念的根基。”

　　谢玄寂眸心清润，淡淡补充：“残宗苦心经营的第二处核心据点，彻底作废。从今往后，百里之内，无妄念滋生、无人心蛊惑、无暗流祸乱。”

　　可话音刚落，二人神色同时微微一动。

　　两道目光齐齐望向渊底最幽暗的死角裂隙。

　　那里，还残留着一缕极淡、极隐秘、极阴毒的邪念残留。

　　不同于凡尘人心执念，这缕气息阴冷诡诈、带着千年蛰伏的阴狠算计，是残宗邪尊的一缕神念余息。

　　唐宸渊语声微沉：“还有残留。”

　　谢玄寂眸色微冷：“是邪尊留在此地的监视神念。我们破他局、清他根、废他据点，他已然尽数知晓。”

　　裂隙深处，一缕幽幽沙哑的阴寒低语，隐隐穿透虚空，回荡渊底：

　　“双道同心，果然难破。”
　　“区区两处据点被毁，不足为惧。九州万里山河，我布下万千妄局、遍地根基。”
　　“你们清得一城、一岭、一渊，清不完天下万苦、人间万念。”
　　“唐宸渊、谢玄寂……这场棋局，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下，那缕残宗神念瞬间自行溃散、化作虚无，不留半点痕迹，不被捕捉、不被溯源。

　　唐宸渊眸光沉静，不骄不躁：

　　“它急了。”
　　“接连两处布局被破，核心渊底据点被拔，它已然知晓，单点棋局困不住我们，人心妄局拖不垮双道正统。”

　　谢玄寂微微颔首，眸底锋芒愈盛：

　　“越是急乱，破绽越多。”
　　“它全域撒网、遍地布局，看似漫天落子、处处为局，实则根基分散、力量割裂。”
　　“我们步步推进、逐地清扫、稳扎稳打，早晚踏遍九州，尽数破尽它万千妄局。”

　　唐宸渊抬眸望向渊口之外明朗天际，前路万里山河，眼底初心灼灼：

　　“第三处禁地，暮荒泽。”
　　“三处置地尽数肃清，南疆千里之内，再无残宗暗桩、再无妄念祸根。”

　　谢玄寂白衣轻扬，并肩立于澄澈渊底，轻声应和：

　　“你前路所向，我即刻相随。”

　　万丈渊底浊气尽散、清明自生。
　　双道并立，再赴山河。
　　残局不破，行道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