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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晓色辞城寻诡影,荒郊初遇妄人心 唐宸渊和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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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落,夜色温柔覆满南城街巷。
十字老街褪去白日的喧嚣鼎沸,沿街摊贩尽数收摊归家,灯火次第次第亮起,暖黄微光错落铺展在青石板路上,衬得整条古巷静谧祥和。地脉深处澄澈清气缓缓流转,浸润着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历经三日涤荡浊孽,这片土地彻底褪去百年阴晦,只剩绵长安稳的人间气韵。
茶棚早已歇业,四下无人惊扰,只剩晚风穿巷,轻轻拂动檐角细碎风铃,叮咚轻响,漫散整夜安宁。
唐宸渊与谢玄寂并未寻客栈落脚,依旧静立茶棚之下,静坐调息,养蓄道力。
三日不眠不休净化地脉,源源不断输出本源清气与秩序道力,纵然二人修为通天、道基万古,心神亦难免略有耗损。今夜静坐休整,既是为来日远行蓄势,亦是静静体察整片南城方圆千里的气机流转,捕捉潜藏在山河缝隙间的邪祟异动。
夜色渐深,星河垂落,清辉洒满老街。
谢玄寂白衣不染尘霜,静坐于晚风月色之中,周身萦绕着淡而肃穆的阴阳秩序道韵,眸心澄澈如秋水,轻声开口打破夜色静谧。
“南城千里之内,气机纷乱不止。”
“无数细碎妄念散落乡野山林、荒泽村落,隐隐交织成网,皆是残宗昨夜四散散播的邪影所化。”
他执掌天地阴阳秩序,天下一切虚妄、执念、邪祟,皆逃不过他神识探查。方才静坐半宿,早已将周遭千里山河气机尽数勘遍,彻底摸清了残宗全新的作乱轨迹。
不再是集中一处盘踞地脉、滋生凶煞,而是化整为零、细碎潜藏,依附凡人执念而生,无声无息渗透人间。
唐宸渊长睫轻垂,周身萦绕温润的女娲清气,缓缓睁开眼眸,眼底清光微动,语声沉静温和:
“这便是残宗的算计。”
“舍弃硬碰硬的博弈,避开你我正统锋芒,以最隐蔽、最耗人的方式,扎根凡人之心。邪影不现世、煞气不外露,借人间疾苦、人心怨怼生根发芽,让祸乱生于凡俗、起于无心。”
以往的阴煞孽祟,有形、有迹、有根、可斩、可清。
可如今这漫天妄念,无形无相、藏匿人心、无处不在,斩无可斩、清无可清,远比显性凶煞更为难缠阴毒。
谢玄寂微微颔首,眸底掠过一抹凛然冷意:“人心妄念万千,疾苦无处不在,它们便是借这无尽凡尘缺憾,壮大自身虚妄道基。长此以往,凡人执念愈盛,邪祟养分愈足,四海祸乱只会层层叠加,愈演愈烈。”
“所以我们不能坐守原地。”唐宸渊抬眸望向漆黑远山,夜色深处隐隐有极淡的纷乱气机隐隐浮动,“明日破晓,即刻启程。先查南城周边三处古籍记载的荒煞禁地,那三处地界自古地脉偏枯、阴阳失衡、人烟稀少,最容易成为残宗散孽潜藏盘踞的据点。”
一处南城清宁,护不住万里山河。
唯有主动入世、遍历荒境、拔除暗桩、安抚人心,才能一步步撕碎残宗布下的漫天妄局。
夜色漫漫,二人再无言语,静心调息,默默稳固道心道力。
一夜无波,转瞬破晓。
天际鱼肚白破开沉沉夜色,晨光熹微,穿透晨雾,温柔洒落人间。第一缕朝阳染红远山轮廓,驱散整夜寒凉,南城古巷在晨曦中缓缓苏醒,烟火气息悄然复苏。
唐宸渊与谢玄寂一同起身,素衣临风,身姿清挺如玉,褪去整夜静坐的安然,眼底覆上遍历山河、肃清虚妄的坚定锋芒。
“启程吧。”唐宸渊轻声道。
“嗯。”谢玄寂应声附和,寸步不离,“你往何处,我便往何处。”
二人步履轻缓,踏着晨露晨光,缓缓走出十字老街,走出南城城门。
城门守卫晨起值守,见二人气质出尘、身姿不凡,不由得心生敬畏,主动侧身让路,不敢有半分阻拦。
“这两位公子气度真绝,不似寻常凡尘之人。”
“昨日老街莫名安泰舒心,想来定是有高人在此坐镇祈福。”
身后守卫细碎的赞叹低语随风散去,二人未曾回头,一路踏出城外官道,远离南城繁华烟火,朝着城外西北方向的荒郊山林行去。
晨光铺洒官道,前路漫漫,山野连绵无尽。
离开繁华城池,周遭人烟愈发稀少,良田村落渐渐褪去,入目皆是荒芜草地、连绵荒山、交错沟壑。越往深处行,周遭空气愈发清冷,原本澄澈清明的天地气机,也渐渐染上一丝细碎纷乱的浊意。
唐宸渊神识铺开,细细探查周遭山河肌理,缓缓开口:
“前方百里,便是第一处荒煞禁地——枯棘岭。”
“此地早年地脉断裂,灵气匮乏、草木杂乱,常年阴风不散,古籍记载百年间常有路人在此迷失心智、心生癫狂,是天然藏煞之地。”
谢玄寂眸光微凛,清冷扫视前方茫茫山林:“如今残宗散孽四散,此处定然被其占据,用来培育妄念、滋生浊气。”
二人脚步未停,御风缓步前行,瞬息百里,转瞬便抵达枯棘岭地界。
此地荒草萋萋、荆棘丛生,怪石嶙峋遍布山野,山间林木杂乱枯败,无半分生机暖意。明明是破晓朝阳之时,山间却暗沉阴郁,雾气沉沉,与外界明朗天光截然不同。
山间无风,却隐隐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阴郁戾气,丝丝缕缕,缠绕草木山石。
可诡异的是,此地无显性邪祟、无盘踞煞气、无阴煞凶影。
肉眼观之,只是寻常荒山野岭,平淡无奇,毫无凶险异象。
唐宸渊驻足而立,眸光深沉,细细感知片刻,缓缓道出异样:
“不对劲。”
“此地没有成型邪祟,却处处萦绕凡人负面执念残留,怨念细碎繁杂、新旧交织,绝非自然滋生。”
谢玄寂闭目凝神,阴阳秩序道力微微流转,瞬间勘破虚妄表层,看清山林深处潜藏的真相,语声带着几分冷然:
“是残宗邪影藏于暗处,不现身作乱,只在此地布下妄念引纹。”
“过往途经此地的凡人,但凡心怀郁结、身有苦难、心存怨怼,踏入此地,执念便会被暗中放大,心生烦躁、嗔怒、怨憎,最终彼此争执、互相猜忌,无端生出事端。”
话音未落,山间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怒骂声,打破山野沉寂。
二人对视一眼,即刻循声移步,隐去身形,悄然踏入密林深处。
林间空地上,四名乡间壮年农户,正面红耳赤、互相推搡谩骂,神情癫狂焦躁,双目泛红,语气戾气十足,全然没有寻常乡邻的温和敦厚。
“就是你偷了我腰间的碎银!昨日赶路只有你贴近过我!”
“放屁!我堂堂农户,岂会偷你钱财?分明是你自己不慎遗失,反倒栽赃诬陷我!”
“若不是你,还能是谁?这荒山野岭除了我们四人,再无旁人!”
“我看是你贼喊捉贼!方才行路你一直神色闪躲,定然是你私藏银两,反过来污蔑我!”
四人皆是同乡邻里,平日朝夕相处、互帮互助、性情和善,从未有过争执嫌隙。
可今日踏入枯棘岭地界,不过片刻光景,心底莫名滋生滔天猜忌与怨怒,一点点小事无限放大,昔日邻里情谊尽数消散,只剩满心戾气、彼此敌视。
其中一名粗布衣衫的农户双目赤红,情绪彻底失控,抬手便狠狠推搡身前同伴,怒吼出声:
“今日你若不交出银两,我便与你没完!”
被推搡的农户踉跄后退,眼底戾气暴涨,当即攥紧拳头,咬牙回击:“你敢动手?我今日便好好教训你这栽赃小人!”
眼看昔日乡邻,就要在这荒山野岭大打出手、自相残杀,无端酿出凡尘祸事。
隐于林间的唐宸渊见状,眸心微沉,轻声感慨:
“这便是残宗的新局。”
“不用邪祟杀人、不用煞气害人,只需引动人心执念、放大凡尘缺憾,便能让凡人自相猜忌、自相残杀、自生祸乱。”
“无形无迹、无可溯源,即便酿成灾祸,世人也只会以为是凡人争执、心性狭隘,永远查不到虚妄残宗头上。”
这般阴毒手段,远比显性行凶的邪祟,更难根除、更难防范。
谢玄寂眉目清冷,眼底掠过一抹悲悯:“众生本就各有疾苦、各有执念、各有不甘。残宗便是抓住这一点,以小小妄念撬动人心,让凡尘怨气生生不息。”
“不能让他们继续沉沦痴妄,自相残杀。”唐宸渊语声笃定,即刻抬手凝起一缕温润澄澈的女娲清气。
纯白柔和的道气如清风流水,无声无息漫散林间,轻轻笼罩四名癫狂争执的农户周身。
原本被妄念裹挟、戾气缠身、神志昏沉的四人,在正统清气的浸润涤荡下,泛红的眼眸渐渐恢复清明,心底无端滋生的焦躁、猜忌、怨怒如同潮水般快速褪去。
紧绷的身躯缓缓放松,癫狂的神色尽数消散,脑中纷乱嘈杂的念头彻底清零。
四人纷纷愣住,茫然对视,看着彼此紧绷狰狞的模样,回想方才无端争执怒骂的荒唐行径,皆是满脸羞愧、满心错愕。
“我……我方才怎么会这般冲动?”
“是啊!不过是几两碎银,何必邻里反目、恶语相向?”
“我心底莫名一阵烦躁易怒,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了心神,全然不受自己控制。”
“这荒山当真诡异,方才短短片刻,我竟险些与同乡大打出手!”
四人纷纷叹气自责,满心愧疚,连忙互相致歉,放下猜忌怨怼,重拾往日邻里和睦。
见四人神志归正、心性清明,再无痴妄戾气,唐宸渊方才轻声开口,语声温和,传入四人耳中:
“此地荒岭暗藏妄念引煞,能放大人心郁结、催生嗔怒猜忌。诸位皆是淳朴乡邻,心怀良善,方才不过是被暗处邪浊之气侵扰心神,并非本心作恶。”
四名农户猛然抬头,看见林间缓缓走出的两道清雅身影,皆是身姿卓绝、气质绝尘,周身自带温润肃穆的浩然气韵,瞬间心生敬畏,纷纷躬身行礼。
“多谢仙长点化!多谢仙长救我等迷途痴妄!”
“难怪今日踏入此地便心神大乱,原来是山野邪煞作祟!我等险些酿成大错!”
唐宸渊轻轻抬手,示意四人起身,温声叮嘱:“此地已被虚妄邪孽盘踞,暗藏祸心。往后切记,不可再独自途经枯棘岭,远离此地,便可避过妄念侵扰、无端祸乱。”
“我等谨记仙长教诲!绝不再踏足此地!”四人连连叩谢,满心敬畏,不敢多做停留,匆匆结伴转身,快步离开这片荒煞山林。
待四人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尽头,林间再度恢复沉寂。
谢玄寂目光扫过整片枯棘岭,指尖流转一缕秩序道韵,淡淡探查暗处潜藏的妄念纹路,沉声开口:
“整片山岭,早已被布下密密麻麻的妄念引纹。纹路隐匿山石草木之间,肉眼难辨、神识难察,专门引动凡人负面心绪。”
“残宗将此地化作了一处天然的人心炼妄场,日复一日吸纳凡尘怨怼,滋养自身虚妄道基。”
唐宸渊缓步前行,指尖清气洒落,一路清扫林间潜藏的细碎妄念纹路,眸光凝重:
“这只是第一处。”
“千里之内,还有两处荒煞禁地,定然也是这般布局。一处处炼妄场遍布山河,吸纳天下人心疾苦,日积月累,便是滔天祸根。”
以往除煞清孽,只需斩除邪祟、净化地脉,便可一劳永逸。
可如今清扫妄念纹路,只能治标、难以治本。只要世间尚有疾苦执念、尚有怨怼不甘,残宗便能源源不断布下新的引纹,滋生新的祸乱。
谢玄寂走到唐宸渊身侧,白衣拂过荒草,眉眼温柔却风骨凛然:
“纵使万般繁杂、千般难缠,我亦陪你一一清扫。”
“它布千局,我们破千局;它生万妄,我们清万妄。日复一日、步步为营,终有一日,可彻底断绝虚妄养分,荡尽世间邪祟。”
唐宸渊转头望他,眼底凝重尽数化作温柔暖意,轻声颔首:
“有你并肩,万局可破,万难可平。”
晨光穿透林间薄雾,落在二人素衣之上,清辉熠熠,道韵相生。
枯棘岭的浅层妄念隐患已然肃清,林间潜藏的引纹尽数被正统清气涤荡归零。
可二人心中清楚,这不过是四海暗流之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处小小祸乱。
万里山河之间,还有无数荒岭、无数村落、无数城池,正被这般无形妄念悄然渗透、暗中侵蚀。
残宗遍布天下的棋局才刚刚铺开,而他们遍历九州、肃清虚妄的漫漫行道,亦刚刚启程。
唐宸渊抬眸望向更远处连绵起伏的苍茫群山,语声沉稳,落定前路方向:
“此地清宁,即刻动身,前往第二处禁地——落尘渊。”
风过荒岭,吹散最后一缕残浊妄念。
双道并肩,踏晨光、赴山海、破虚妄、安人心。
前路漫漫危局藏,初心灼灼护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