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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家国两难 这个国家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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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将军身故时那场仗,是同贺怀,朱圭一起出的城。传言老将军同二人不和,想来是真的。我找到老将军昔日从白马驿逃出来的部下,已妥善安置。若公子有吩咐,我可派人将他带来。”于维附在裴桓耳边说道。
“怎么昨晚不同我说?今日这都出城了。”裴桓听了敲了敲于维的脑袋,敲得于维可是满腹委屈。
“冤枉啊公子。昨日你从宫里出来就出去了不许人跟,深夜回来倒头就睡,第二日早早地又急吼吼地出门,哪里有我说话的空档?我连见你一面都难。”
想起昨晚的事,裴桓也不好多说,只是又将于维拉过来,“这是大事,以后要第一时间与我汇报。此外,抓点紧将父亲部下送来,既然是白马驿中逃出来的,就同汴京脱不了干系。他留在那里终究不是什么好事,让他同我一起,我另为他寻生路。”
“是,公子。”
藏书阁内,阳光照了临钰的眼睛,将她晃醒。这一觉她睡得久,想来是喝了许多酒,昨日又有些累了。她才动身,发觉身上多了一床被子,掀开被子,身上覆了披毯,头下还有枕头撑着。不知是谁这么贴心,睡下时表哥已经走了,难道是辛夷半夜三更来看了看我,还是母亲来过?或者,表哥回了头?
怎么可能,表哥一贯是个木讷的性子,处着有趣,却想不了那么仔细。
不过,裴桓的话提醒她了,父亲也说过,想她寻自己喜爱的路。沈公子曾说,过几月汴京有女官选拔,或许做个灵台郎也未尝不可。横竖如今不用忙婚嫁之事,只是大哥哥和郑姐姐的婚事也须推迟,最早也得明年,更不说这二十七月的孝期。
营帐内,烛火熄了,于维带来一个身形佝偻的黑衣人,“公子,人来了。”
那人看着裴桓,“扑通”一声跪下,“小郎君。”声音略带一丝颤抖,“我终于见到你了,小郎君!”
“快请起,不必讲究这些。”裴桓将他扶起,“这次匆匆请您来,实在是因为我有一惑,须请您帮忙。”
“我知道。”他在裴桓的示意下,坐在一旁椅子上。“小郎君可是想问裴老将军的死因?”
“您知道?”
“我是从白马驿那祸事里逃出来的。十余年来,我一直隐姓埋名,生怕有人将我认出来,将老将军的死深埋地下。直至遇到小郎君您的亲信,和我们裴家的信物。”说着,他将裴家私有的令牌带出来。“我们河东裴氏没剩下几支了,前朝裴相也在白马驿之祸中惨死。我是曾经裴将军手下的兵,也是我们裴家的亲信,我一定,一定不会让裴老将军的死因就这样消散九霄,幽隔于地下。”
“多谢叔父。”裴桓对那人拱手,“若无叔父协助,我们裴家的惨案终无重见天日之时。”
“言重了,小郎君。”那人将裴桓的手放下,“当年军队从滑州回来之时,老将军就没跟着一起,对外是宣称战死的,此事小郎君应是知晓,这是对外之言。”
“然,老将军那次是同贺怀,朱圭一同出征,虽老将军同他二人政见不和,战场之上却不会含糊。有一日,老将军受邀去了贺怀的营帐,没什么人跟着。我也是有军情奏报,才去后面悄悄看了一次。”
“谁知,老将军正在帐里排兵布阵,贺怀和朱圭两个小人,一个从背后捂住老将军的口鼻,一个在背后用利刃捅了老将军数刀。”
裴桓头渐渐低下来,眼里的震惊逐渐带了一丝心疼,不多时,半眯着,又塞满了冷意。
“老将军被制住,没能挣脱。二人将老将军放下,又给自己做出受伤样子。大声叫了刺客,老将军为救他们而死,还罚了巡营、岗哨。裴家亲信不服,均收押。其余人或因威慑,不敢作声。”
那人越说越气愤,“那仗输了,可贺怀、朱圭却平安回来。我们裴家多数的亲信不愿降于朱温,可那朱温,假意放了我们,却在滑州白马驿痛下杀手。黄河边上,尸骸遍野,都扔进河里,祸事漫天。”
“我们有几个逃了出来,带着夫人与您。在路上遇到追杀,几人走散了。”这声音里带了哭腔,“我办事不力,护不了您,还好您还活着。”他跪下来,“真是天不亡我。”
裴桓锤在桌案上的手捏得冒起青筋,又忙不迭扶起他。“贺怀,朱圭。我记住了。”
“小郎君,这个天下不堪重托。不如,您跟我走吧,我如今能照顾您和夫人,绝不会有人食人之事。我们找个偏僻之地,如何?”
裴桓沉默下来。说到底,这个国家于他有血海之仇,可萧家于他,也有再造之恩。如今,母亲病重,实在不宜奔波,只能先留着这里。而他如今已失了一个家,不能再失去一个家。
“多谢叔父。我会派人悄悄将你送回去安置,照顾好您的后半生。这个战场凶险又诡谲,你莫要留下了。如今我走不了,母亲又病重,不宜走动,就让她再过几年安稳日子吧。”
“可是,小郎君。这是个处处算计的地方啊,风雨飘摇,不如我们什么都不管了。您是老将军唯一的血脉了!”
“叔父,您走吧。我有必须守护的家人,也有非留不可的理由。我答应您,我会好好保护自己,争取活得久一些。河东裴氏不缺有出息的人,如今没有,将来也会有。我们这一支,不在乎这一些。”裴桓最后嘱咐他,“叔父,保重。”拱手躬身。“于维,悄悄地,安全将叔父送到安全的地方,准备银子,找人照顾他。切记,一定要平安。”
“是,公子。”
那人被于维半扶半拉着带出营帐,趁着深夜没什么人注意,从小道走了。
裴桓没有后退的机会。他放不下萧家一家对自己的恩情,放不下母亲。可是,杀父之仇不能不报,贺怀、朱圭二人,他必要追究。可是世上不能生灵涂炭,百姓也不能没有国家庇护。若掀了大梁,没有胜算不说,必会生灵涂炭,那时,才是大厦将倾。
如今,同契丹即将开战,要为这样一个国家奋战,他心不能平。他回了自己的营帐,将灯点亮,坐在桌案前沉思。良久,士兵通报谢彦章来见,裴桓忙起身迎接。
“裴将军,我来同你商量一下此次战事。”
“谢将军。”裴桓略略欠身,“晋国军队可到了?”
“自然,比我军到的还要早。如今,我们两军同契丹对峙,齐两国之力,定能灭了契丹。”
“敢问谢将军,晋国主帅是何人?”
“卢龙节度使,周德威。怎么?你此人有异?”
“此等战事,晋王难道不会亲上战场吗?以往我记得,晋王总会亲自率兵临阵。”裴桓不急评判,只提出疑问。
“此事我也问过周将军。他说是潞州泽州两地连发洪水,成德虎视眈眈,频频挑衅,晋王去处理此事,也放心周将军与我二人。”谢彦章坐下,“我料想,此时晋国南地正值汛期,想来是真的。”
“我却还是有些忧心。”裴桓拿起一道空白折子,“我须上折子给陛下,说明原委,守好国界。”
“裴将军真是心思缜密。可我想,陛下不会听。”
裴桓执笔的手顿了顿,又落下,“听与不听,我须做了事,才能安心。若我们前线战争,后方失火,我们也不能安然无事。”
“说得好,裴将军。不愧年纪轻轻就真刀真枪拼到了这个位置,果然是后生可畏。我谢某认你这个忘年交。我们二人携手,同晋国先把这个契丹灭了,回去好好喝一顿酒!”
此时,裴桓才写完奏章,他起身握住谢彦章伸出的手,“好,谢兄!”遂吩咐将折子送回汴京。
“贤弟真是爽快。”
二人帐中谈得正欢,排兵布阵样样都相合,一直聊到深夜,约了翌日同周德威一起商量战事,力求不打回头仗。
沈清璋带了一摞书去了藏书阁。自从上次同临钰在灵台上观星,临钰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不再排斥他的靠近,偶尔也能陪她一起读书。
临钰近日在准备女官考核,整日里忙着,学塾也没去。因此,沈清璋也隔三差五地带着书去看她。
“三妹妹,我带了一些我家从前集的书,想来对你有用,特意拿给你。”说着,将书放在临钰桌案边。
桌案上,临钰身边堆满了书,沈清璋看了看,自嘲地笑了,“我忘了。兰陵萧家世代文臣名相,藏书定是不少,我这些,想是杯水车薪了。”
临钰抬头挤出一个笑,“沈公子来了。”起身向沈公子行万福礼,“沈公子谦虚了,吴兴沈家也是世代文人楷模。如今,沈公子是家里最受宠的,沈公子要走文臣路,藏书自然也珍贵。”
“嗐,莫说那些。但愿我能为你多些帮助。如今你学塾也不去,我也想多帮你一些。”沈清璋清了清散落的书,坐在临钰对面。
“其实,郑姐姐常来看我,给我带新奇点心,与我讲近日的新鲜事。”临钰接着拿起书来看。
“新鲜事?”沈清璋坐起来,“什么新鲜事?也有我的新鲜事吗?”
临钰抬眼看了看沈清璋扬起的一丝笑意,“自然。有如沈公子你同我大哥哥为一题争得面红耳赤的,有如沈公子书案上每几日就多半人高一摞书的,多得很。”
“是吗?”沈清璋像是被揭了老底,眼睛时不时瞟着别处,嘴角扬着的更显眼,一点藏不住那心虚的模样。“郑妹妹怎么同你讲这么多,我哪天定要同她说说。”
“别……”临钰忙放下书,“郑姐姐是怕我闷,又不肯出门,才同我讲些分心的事。你千万别同她说,我以后不听了还不成嘛。”
“其实……”沈清璋挺起的腰身又靠下去,“听听也好……”
“什么?”
“没……没事。”沈清璋小声嘟囔了,又被惊一下,只能下意识否认。但转眼又分了话头,“三妹妹,这些事会让你分心吗?”
“有趣的事自然可以忙里偷偷闲。”
只那一瞬,沈清璋低了低眉眼,又显出期待,扬起嘴角,露出眼里星星点点的亮,“那以后我也多与你讲讲有趣的事。”
“沈公子过几月要考试了吧,竟也有时间同我玩乐吗?”
“我有自信,只待来年的春闱。”
“那我可要提前祝贺沈公子了。”
“自然了,谦虚些。免得考不中没这个脸面去提亲。”沈清璋复挺起身,歪了头看着临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