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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重壤幽隔(二) “我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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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钰像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跑去打算开门,走到门前又停下来。
“表哥,你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裴桓在门口急着想推开门,伸出的手却放下,只再次敲了敲。“表妹,你先开门好不好?我们可以一起说说话,像小时候那样。”
临钰推门的手又收了回来,“还是不了,表哥。抱歉。”
裴桓眉头微蹙,继而浅笑一声,坐下靠在门框边,“我知你现在心绪不佳,特来看看你,谁知你竟闭门不见,没良心的小家伙。”
“若想进来,门没锁,你推门可进,何须来问我?”临钰也在门内坐下。两人隔着门背对背,却比面对面时更自在。
“我这不是担心你不愿见我,果然如此。”
“既然如此,那表哥不生气吗,对我这样一个没良心的小家伙?”
“那自然生气。只不过看在你将自己关在这个四四方方的屋子里,我心软而已。”裴桓头看着门,眼望着天,一只手靠在曲起来的腿上,故作一副轻松的样子。“等你出来,我再找你好好清算。”
“我很想你,表哥。”
裴桓的笑渐渐收起来,天边云落在远处屋檐下,引得他的头也缓缓低下,“同契丹与晋国打仗时,我,军中的将士,都受过伤,挨过饿,也失去过同袍兄弟。可每一次,只要想着胜利,回去能见到父母亲人,见到家国平安,就有坚持下去的希望。”
“临钰,你有何喜欢做的事?”
临钰环顾一周,她好像不知道自己真的喜欢什么。父亲遗书中也说让她寻到真正喜爱的事物,可是,是什么呢?
“是推星吗?”裴桓打断了她的思绪,“每每于灵台上,你的眼睛都会亮着光,比夜里的星星还亮。你独自一人学推星,学的很好。”
临钰低着头一言不发。
“我说过,你是最好的灵台郎。”
“我知道了,表哥。”
“这几日,还有人来看过你吗?”
“没有。”
“沈家公子呢?”
“没有。”
“我知道了。”裴桓嘴角微微抬起,“我刚从宫里出来,看了母亲、外祖姨夫,他们都很关心你。”
“多谢。”
“临钰。”隔了很久,裴桓才小声开口。
“何事,表哥?”
“你的婚事,怎么样了?”
门内沉默,裴桓转了头,面对那扇门,很久听不到回应。在他即将再次开口时,那边传来一句话。
“是沈家的公子,表哥应该知道了吧?”
裴桓没有回答。
“如今失怙,婚事或须等待二十七月。我想沈公子不一定会等。不过,我不嫁也好。”
门外依然沉默。
“表哥,你走了吗?”
“我在。”
“若有事,你先去忙吧,也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那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临钰浅笑一声,低了头,也不尽信,“好。”
“我永远不会骗你。”
“好,我知道。”
回去路上,于维跟着裴桓,在后面问:“公子,您明明在宫里受陛下圣言,这天下快要打仗了,怎么也不跟三娘子说一声,三娘子看重您,也能再见一面,往后若是咱们去了战场,又得离家许久。”
话说裴桓刚回汴京,向陛下复命。他将晋国之事一五一十呈报陛下,也说出自己的谨慎。
“陛下,晋王之言不可尽信。晋国同我大梁同样水火不容,若不是为保我汉人之威,想来不会如此顺利。陛下,我军还是留下后手为好。”
“晋国小儿何足为惧?虽我军与他们打了大大小小的仗,那次真伤到了我国?朕看裴爱卿是过于忧思了。”
“陛下,防人之心不可无。我军在前杀敌,若在背后遭小国偷袭,大梁基业恐毁于一旦啊!”裴桓跪地叩头。
“好了,裴卿。朕知你忠勇,此次出使办的不错,回府听候。”
“陛下!”
“朕知道了,裴卿。”
裴桓只能离去,不知陛下又会派他去何处,总之不会是留守于宫中。陛下不会留一个政见不同的武将扰乱军心,想必契丹之战的军将中有他一份。
“我不想让她担心。如今她心伤,不愿见人,若知我又将奔赴战场,白白添她一笔心忧。”
裴桓刚走,临钰又靠着门独坐好一阵。不多时,张大娘子从侧门猛地推开门进来,对着临钰大喊:“你父亲离世,你没去守灵,就在这儿白白呆了这几日。房也不回,人也不见,没见过你这样躲着的人。你父亲平日里对你不好吗?”
临钰只觉得很吵,四周天旋地转,耳边“叮”的声音又响起来。她转了个身,背对着张大娘子。
“你说话呀!”张大娘子最受不了这样像对着哑巴吵闹的时候。“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个女儿,嫁了那个窝囊货。”说着她的话里带了哭腔。“你同沈家的婚事就要定了,这一来又要等二十七个月,我们家等得起,沈家怎么会等?萧家没了没了沈家这个助力,临帆又少一重依仗……”
“好了,别说了!”临钰终于也听不得母亲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样子。“这最终也是我来嫁,哥哥学识深,文采好,定能中举,也能高中进士。你在这里哭闹有什么用?难不成你能替我嫁到沈家吗?”
“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不还是为了你们兄妹俩好,我不还是为了萧家?”
“你不还是为了你在汴京女眷里的面子?我没良心,我没有同意这门婚事吗?你当真觉得我没良心,还要我这个女儿做什么?”
“好啊。你……你平日里女红不精,不思打扮,近日学塾也不去。你看你这一身衣裙素得像庵里的姑子!只知跟着你那父亲学什么推星之法,握不住的东西,有什么用?我早就看不顺你。你不如也早点去陪你那不成器的父亲去,你不如也早点死了算了!”说罢,张大娘子转身摔了门就走。
临钰依然侧身靠着门,重重的摔门声只让她蹙了蹙眉头,也轻飘飘地过去了。这里重归平静。
“我早知道我该死了。”临钰小声说,眼泪无声落下,面上却未起涟漪。“我只是想不通,为什么还不想死。”
她蜷在角落坐了一夜,直到翌日清晨辛夷来送早饭,才看到角落里的娘子蜷缩着,脸上还挂着数不清的泪痕,眼里充着红,面容憔悴。
“娘子,你怎么了?”辛夷不敢大呼小叫,生怕吵了娘子。“怎么半日不见,娘子憔悴成这个样子了?”
“没事。我看书看得累了,在这儿歇着。”
辛夷不敢质疑,只扶着临钰坐下。“娘子,早上沈家递了拜帖,说要来我们府上拜见。沈家公子或是也要来,大娘子还让我来告诉你,让奴婢给你好好打扮打扮。”
“我不想见。”
“娘子,若是不见,大娘子那儿没法交代。”
临钰豆大的泪珠又一次落下,落在那碗粥里,被吞没掉,吃着却还是甜的。
“知道了。”
辛夷给临钰换了一身衣裳,新化了妆,却还是只在藏书阁中。沈清璋也没说什么,只在灵台上同她站在一起。
“如今,我须守孝二十七个月。若你等不及……”
“我等得。”沈清璋打断临钰的话,“我等得的。”
“连累你了。”
“莫要说这样的话。”沈清璋看着她,有些着急,“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你无需为此感到抱歉。在我这里,你只需做自己,一切随心。”
临钰转了头看着他,眼里带着谢意:“多谢你。”
沈清璋急忙转了话题:“你平日里喜欢推星吗?”
“是啊。”
“可以同我讲一讲吗?”
“你也喜欢?”临钰面上带了些惊讶。“这些缥缈的东西,很少有人信,也没什么人会喜欢。”
沈清璋看着她的眼睛悄然移开,看着天空,“自然。”
“现下是白日里,看不到星星。马上太阳落山了,天暗下来,我教你看。”
夕阳在天边点了一抹橘红,左右挥毫晕开,满目皆是它的画纸,满目皆是它的画痕。那是独属于天空的洒金江面,掠过的鸟儿是它的瓯鹭,衔着夕阳缓缓低垂,只留下那江面供世人惊叹,沉醉。最终,功成身退,夕阳收回它的画作,却打翻绀青的染料,从另一边浸满整页。为表歉意,它叫来明月,撒下成千累万琉璃碎。
“我常在这里看日落。”临钰看着那广阔的天,意犹未尽。
沈清璋只看着她,像在看自己的落日。不,应是在看自己的日出。
临钰被那道目光照得回了神,她指着天上那颗星星,“那是荧惑。《广雅·释天》中有说,‘营惑谓之罚星,或谓之执法’。常是不详之星。若得荧惑守心,则有大灾,战乱,政权更迭。”
“天上共三垣二十八宿。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二十八宿按方位有东方苍龙、北方玄武、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四象,各七宿。《汉书·天文志》中有:‘经星常宿中外官凡一百一十八名,积数七百八十三星。’之言。”
“如此之多,你都认得吗?”沈清璋问。
“大约认得。天有五星,地有五行,同我们常说八字之五行也有关,也有占卜之能。像那荧惑,便属火。”
“三妹妹也懂五行吗?”
“略知皮毛。”
“可否与我看看?”
“你何时生辰?”
“十月廿七。己亥。”
“己亥者,性情温和,品行纯正,官显财通。”临钰略略说了几句,“我学得不好,还得找算命先生细细算来。”
“你算的很好。”沈清璋看着低头思考的三妹妹,眼里藏着柔情,柔得像朝日下光彩动摇的浮光锦,“婚姻呢?”
“夫妻和顺。”
“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