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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方法十七:官印能骗人,伤口不会 河工们脱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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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工们脱下上衣时,县衙后院安静得可怕。
一排又一排脊背,布满旧伤。鞭痕、压伤、冻疮、木桩砸出的凹陷,有些新,有些旧,有些已经长成深色疤。
郎中一处处验。
陆衡记录到手腕发酸。
周敬儒站在旁边,脸色灰败。他看过无数奏折,奏折里河工总是“按期服役”“工食俱给”“民情尚稳”。可这些伤口证明,所谓尚稳,不过是人还没死完。
李石头指着背上一道旧疤:“这道,是问工钱时打的。”
另一个河工道:“我这腿,是赶夜工时砸的。账上说给了伤银,我没见过。”
沈照夜从人群后走过,忽然听见一个名字。
“沈三郎。”
她停住。
老桩头被人扶着走来,手里捧着一块破木牌。木牌上刻着十年前北堤死伤河工的名字,字很歪,显然不是读书人刻的。
“这是我们自己刻的。”老桩头说,“官册上没有,我们不想忘。”
沈照夜接过木牌。
沈三郎三个字,在最末一行。
她父亲不是逃役。
不是无名流民。
不是洪水里随便卷走的一条贱命。
他是河工。
是修过堤、讨过工钱、被欠饷、被污名,最后死在空堤下的人。
沈照夜低头很久。
陈麦娘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小满姑娘。”
这是她的旧名。
从前听见这个名字,她只觉得刺耳。那是饥饿、泥水、被卖、被丢下的过去。可现在,许多人站在她身后,他们和她一样,从同一片泥里来。
沈照夜把木牌放到证物案上。
“这也入证。”
周敬儒点头。
官印能骗人,账册能骗人,奏折能骗人。
可伤口不会。
死者的名字不会。
沈照夜终于把父亲从“天灾”里带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