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止于此》莫寒阳

25、第二十五章 腰不太好 他开始用拐

　　他开始用拐杖了。

　　这是一根折叠式的铝合金拐杖。他在网上买的。黑色的，很轻。他拿在手里——右手已经握不稳了，他把拐杖的把手卡在虎口处，用前臂的力量撑着。他在招待所里练习用了两天——在诗禾不知道的时候。他在房间里来回走，试着用拐杖分担腿的重量。他的腿在退化。上楼梯已经要扶墙了。走平地还行，但走快了就会拖步——右脚的脚尖抬不起来，擦着地面走，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不想用拐杖。但他没有选择。上周他在办公室摔了一次——不是被绊倒。是腿突然没有力气了。膝盖一软，整个人就跪下去了。他的右手撑了一下地——手腕传来一阵刺痛。助理在旁边，冲过来扶他。助理把他扶起来的时候，看到了他手腕上消瘦到近乎透明的皮肤下——肌肉在萎缩。前臂的肌肉已经不是常人的样子了。线条不对。不是那种健身后的线条——是消失了的线条。皮肤下面是骨头和筋，几乎没有肌肉。

　　助理什么也没说。但他的眼神变了。他看鹤渊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上司的眼神——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同情。是一种困惑和不安。

　　鹤渊扶着桌子站起来。他拍了拍裤子。"没事。地上有水。"

　　他带着拐杖出现在诗禾面前的时候，他准备好了说辞。"腰不太好。老毛病了。医生说用拐杖减减压。"

　　诗禾看着他手里的拐杖。她没有立刻说话。她看了很久——看那根黑色的铝合金拐杖，看他卡在把手上的手指，看他走路时微微偏向右侧的重心。然后她说："哪个医生看的？"

　　"南枫的。之前去看的。"

　　"我没听你说过腰不好。"

　　"老毛病了。不严重。"

　　她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一层雾——不是泪，是怀疑。她在想：手抖、腿软、摔跤、拐杖。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每一个都有合理的解释。但放在一起呢？她不知道。她不敢想。她想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她没有问。因为上次问了，他说"只是累了"。她已经问过一次了。再问，就是不信他了。

　　她选择了相信。或者说，她选择了暂时不去拆穿。她在等他。她在等他自己说出来。她不知道——他永远不会自己说。他会带着这个秘密走到最后一步。

　　他用拐杖走进茶馆。奶奶看到了他手里的拐杖，问："小鹤，怎么了？"

　　"腰不太好。"

　　奶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诗禾。她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她转身去烧水了。她的背影很弯。她也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