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止于此》莫寒阳

24、第二十四章 选择 争吵之后，

　　争吵之后，他们和好了。不是谁道了歉——是第二天早上，她来茶馆时给他带了一杯豆浆。他接了。她看了他一眼。他看了她一眼。就这样了。

　　桐城人吵完架不记仇。日子还得继续过。

　　但鹤渊去了一趟南枫复诊。

　　周教授看了他三个月来的变化记录——他自己每天记录的：手指握力下降、走路速度下降、说话清晰度下降。医生做了新的肌电图。比三个月前更差了。上下运动神经元的损伤范围扩大了。延髓区域——控制说话和吞咽的神经核——开始出现早期受损迹象。

　　"进展比预期快。"周教授说。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利鲁唑的效果有限。我们需要考虑——"

　　"还有多久？"鹤渊打断了他。

　　周教授看了他一会儿。他重新戴上眼镜。"如果按目前的速度——大概两到三年。如果呼吸功能受影响更早的话——可能更短。"

　　两到三年。不是三到五年了。病情在加速。

　　"北芜有一个ALS临床试验。"周教授说，"多中心联合，针对新型基因疗法。需要长期驻在试验基地——大约在北芜向阳区。时间至少一年。入组条件需要评估。你考虑一下。"

　　鹤渊坐在诊室里。阳光照进来。他看着窗外的城市——南枫的高楼大厦，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着光。他在想一件事。一件他已经想了很久的事。

　　他有两个选择。

　　第一：留在桐城。继续和诗禾在一起。让她看着他的手一天比一天差。让她看着他的腿一天比一天软。让她看着他有一天说话开始含糊。让她看着他坐上轮椅。让她看着他躺在床上不能动。让她看着他只剩眼睛能动。让她看着他死。整个过程——也许两年，也许三年——她要陪着他。每一天。每一寸的丧失。她要亲眼看到。她要在他的手彻底不能动的时候帮他吃饭。她要在他的声音消失的时候替他说话。她要在他的呼吸需要机器的时候守在病床旁边。

　　他不要她做这些事。

　　第二：离开。去北方参加临床试验。告诉诗禾他走了——不是因为病，是因为项目。或者说"因为我骗了你，你不该再信我"。让她恨他。让她以为他是一个逃兵——一个选择了前途、选择了项目、选择了自己的人。让她恨。恨比心疼轻。恨比陪着一个将死的人轻一万倍。

　　他知道哪种对她更好。

　　他选择了第二种。

　　他站起来。他对周教授说："我考虑一下临床试验。麻烦您帮我联系。"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他走出医院。他坐在车里。他没有开走。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方向盘。他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他试着握紧——握不住。他的手指合不拢。方向盘在他指间是松的。他松开手。把手放在膝盖上。

　　他在选择：留下来让她看着自己一寸一寸冻住，还是离开，让她以为他只是个逃兵。他知道哪种对她更好。他选了。他选错了。但他不知道。他以为他在保护她。他以为恨比心疼轻。他不知道——来不及的疼比恨重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