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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拆迁日提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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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迁日提前了。
原因是多方面的。鹤渊之前泄露的那份文物评估报告——他在调研期间提交了一份建议保留部分历史建筑的报告——被媒体引用了。网上出现了"桐城老城区拆迁是否合规"的讨论。市里的反应不是保护——是加速。"既然舆论起来了,就趁热打铁,赶紧拆完,免得夜长梦多。"科长在电话里对陆明哲说的。鹤渊在旁边听到了。
他同时感觉到了另一件让他恐惧的事——他在会议室里说话时,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
不是紧张。不是激动。是他的嘴唇和舌头不灵活了。他在说"结构方案需要修改"的时候,"结构"两个字含混不清——"结"的声母j发不准,听起来像"爷构"。他停下来,重新说。还是含混。他用更慢的语速说:"结——构——方——案——"这一次好了一些,但听起来像在跟外国人学说话。
会议室里的人都看着他。科长皱了皱眉。有人小声说:"鹤工今天是不是喝了酒?"
他听到了。他没有解释。他合上了文件夹。他用平板电脑打了一段话发给在场的同事——"嗓子不舒服。方案细节见文档。"然后他站起来,拄着拐杖走了。
他的嘴。他的舌头。他的声带。这些以前不需要他管的东西,现在都在一个一个叛变。他的手先叛变了。然后是腿。现在是嘴。一个一个。像一座城市被一条街一条街地攻克。先是外围的巷子失守——手指。然后是城墙——腿。现在是城门——嘴巴。接下来是什么?呼吸。然后是心脏。然后——
他不敢往下想。
他拄着拐杖走在巷子里。他的脚步很慢。右脚拖地,发出沙沙声。拐杖点在石板上,发出嗒嗒声。沙沙声和嗒嗒声交替着。像一首节奏很慢的歌。
他走到银杏树下,停了。他靠着树干站着。树皮粗糙,硌着他的背。他闭上眼睛。风吹过银杏叶,沙沙响。这是他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他不知道他还能听多久。他的耳朵大概不会坏——ALS不损伤感觉神经。他能听到最后。他能听到诗禾念诗。他能听到银杏叶落地的声音。他能听到运河的水声。他会清醒地听到自己死亡的全过程。
这是ALS最残忍的地方——意识始终清醒。运动神经在死。感觉神经完好。他看得见、听得到、感受得到。他只是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吞咽。不能呼吸。但他的脑子是好的。他的灵魂是醒着的。一只被困在冰里的鹤。看得见天空。飞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