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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你什么都自己扛 他们的争吵 ...

  •   他们的争吵发生在一个周六的下午。

      诗禾在整理奶奶的旧物时,从茶馆的柜台抽屉里翻出了一份文件——一份拆迁时间表。上面有鹤渊的签名。日期是三个月前。三个月前他就知道茶馆会在六个月内被拆。三个月前他签了字。三个月前他什么都没有说。

      她拿着那份文件去找他。他在二楼的工作室里,对着平板电脑。她推开门——不是推的,是撞的。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他抬头。她的脸白的像纸。不是生气——是那种"被捅了一刀还不知道疼"的白。

      "这是什么?"她把文件举到他面前。

      他看到了。他放下了平板。他没有否认。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他发现他没有。

      "拆迁时间表。"他说。

      "三个月前的。你签的字。"

      "嗯。"

      "你三个月前就知道茶馆要拆。你三个月前就知道奶奶的病不能受环境变化。你三个月前就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她的声音在升高。她不是在吼——她在控制。她在用所有的力气控制自己不吼出来。她的手在发抖——拿着文件的那只手。

      "你觉得你能一个人扛所有事?"她说。声音压低了,但更低的时候更可怕——像暴风雨前的闷热,就连空气都压抑了起来,"你什么都自己扛。拆迁时间表你在扛。设计方案你在扛。你手在发抖你在扛。你走路打晃你在扛。你为什么都不跟我说——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她喊的是拆迁。她不知道他在扛的东西比一座城市的拆迁重一万倍。

      他站在那里。他想说什么。他想说"我扛的不是拆迁"。他想说"我扛的是我正在死"。他想说"我什么都不告诉你,是因为我不想让你看着我碎掉"。他想说这些。他张开嘴。

      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不是不想说。是怕一开口就全倒出来。那些他吞了三个月的三个字——"渐冻症"——堵在嗓子眼。如果他说了一个字,后面所有的字都会跟着倒出来,像堤坝决口。他不敢开口。他怕。他怕她看到他崩溃的样子。他怕她看到他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不会哭的人"。

      她看着他的沉默。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是无声的。眼泪从眼角滑到下巴,滴在文件上,把"鹤渊"两个字的签名洇成了一团墨。

      "我以为你是站在我这边的。"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他张了张嘴。他想说"我是"。他发不出声音。他的声带在痉挛——不是病的那种痉挛,是情绪的那种。他的喉咙紧得像被掐住了。他站在那里。他说不出话。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她转身走了。她下楼了。她走出了茶馆。她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了。

      他一个人站在二楼。窗外的阳光照进来。他看着桌上那份被眼泪洇湿的文件。他的签名——歪歪扭扭的"鹤渊"两个字——在墨水里化了。

      她以为他在扛拆迁。他以为他在扛疾病。其实他扛的什么都不需要扛——如果他开口。如果他告诉了她一切,她不会恨他。她会抱着他。她会在他摔倒的时候扶他。她会在他握不住笔的时候帮他握。她会在他说不出话的时候替他说。她会的。她一定会。

      但他不给她机会。

      他一个人扛着。像一个不肯放手的溺水者——不是因为不想被人拉上岸,是因为他怕连累救他的人一起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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