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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苦主”找麻烦 “嫌犯”当 ...

  •   李韶一颗心简直跳到了嗓子眼。
      纵使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没想过会因为被谢凛救下的状态下与他撞个正着。
      事已至此,他郁闷非常,无奈之下猛一抬头,面无表情地瞪向谢凛。

      ——如果敢笑出声来,就算他如今已是仙尊,李韶依旧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只要活的够长,风水轮流转,总有落在他手上的时候。

      虽如此,李韶依旧心乱如麻,满是埋怨。
      谢凛这个人,当真是奇怪,自幼顺风顺水万事随心,像是没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记挂,偏偏取了“意执”这么个字,害得李韶压根就没将“仙尊”这名号和他对上号。

      然而“旧友”相逢的种种情绪仍在翻涌不知所措,一声惊呼彻底打破了宁静。
      “周兄!他……他好像没有脉搏了!”
      李韶愣了一秒才意识到这是在喊他,顾不上谢凛究竟是何反应,连忙循声看去——那是柳衡的声音。

      到底出什么事情了?他心中莫名生出几分不妙。
      待他定睛凝神,霎时间面色一僵,躺在柳衡身侧的,竟是周容。
      但这怎么可能!

      赵旭执剑逼问剑下之人:“老实交代,你做了什么手脚?”
      黑袍人闭嘴不语,又好像对什么都无动于衷。

      李韶挣扎着便想起身,但尚未恢复的下肢丝毫无法受力,若非身侧好心人伸过来搀扶的手,怕是险些让自己摔落在地。
      李韶意识到那只手来自谢凛,心中一片空白,接触的温热肌肤下,是跳动的脉搏,鲜活而具有生命力,但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安静得像是一个假人。

      他已无心思索其中缘由,只得有些狼狈地匆匆道谢后向他求助:“可以带我过去一下吗?”
      身侧人只是沉默,但有力的臂弯却将他近乎拢在怀里。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神色交换如同暗涌,无言地议论纷纷。

      周容的肢体已经僵硬,面色暗沉,满是死气。
      李韶难以置信,三人被一齐带过来时,周容虽陷入昏迷,李韶只以为他是被修为远超自身的威压所伤,身体本能规避伤害才陷入昏迷不醒。
      哪怕忙着解阵救人,李韶仍然不时查探过他的气色、神魂,当时明明一切正常。
      为何转瞬之间——

      “他是你的什么人?”
      李韶被他问住了。
      周容是自己的什么人?

      他们二人相识不到一日,甚至还要除去彼此试探的时间。
      对方身份成谜油嘴滑舌挟恩图报,仿佛从生下来就没走过正道,但又不像是大奸大恶之徒。
      无论如何,一条生命如此轻易消逝,无论对方是否是他熟悉的人,依旧……

      见李韶正伤心,柳衡小声替他答复仙尊:“此人是周公子的侍从。”
      李韶听见谢凛似乎自胸中吐出一口气,而后冷嗤道:“瑶池木做的傀儡?当真好大的手笔,难怪伤心欲绝。”

      李韶:“???”

      他回过神,挣开搀扶着的手,瞬时坐落在地,忙伸手去摸地上的“尸体”。
      寄居其中的神魂已经离去,非人的气质才渐渐流露,光滑的、坚硬的手感替代了肉身的柔软弹性。

      李韶顿时都顾不上思考对方到底有何意图,此刻胸中只剩怒火:“周、容。”
      他到了嘴边的咯吱声,愣是吞回了肚里,仅剩的理智在提醒他如今还在“冒名顶替”。

      正此时,赵旭手中的翡光散发着温润光芒,一道虚影倏然显现在昏暗的监牢之中。

      赵旭见状心头一紧,深感来者不善:“李家主,好久不见,今日贸然传讯,莫非是有要事……”
      虚影那头映照出一道李韶过分熟悉的身影,那中年人看上去四五十岁左右,气势威严肃穆,此刻站在极尽奢靡的卧房之中,显得格格不入,中年人面色冷淡,打断了赵旭的叙旧:
      “赵府令,闲言少叙,不必说那些客套话,我今日只为讨一个说法。”
      “悬鉴府所发布的诏令,我李家向来积极响应,哪怕是此次这种要求,仍是上下筛选。我李家仅有嫡子李景符合条件,仍是积极遵从诏令,特地叮嘱他低调行事自行赶路赴约,不欲令仙盟为难。”
      “如今却是在半途中遭人掳走,身受重创,若不是随身带着镇器,怕是早已殒命,白玉京内,竟出现如此歹毒恶行,悬鉴府难道不该给我李家一个交代!?”

      话音刚落,他侧身引向床榻方向,榻上李景身旁堆满了各类用于疗伤的天材地宝,若不是四肢处各有药师正满头大汗在为其修复经脉,仅看他脸色红润的模样,还真看不出此人刚刚受了重伤。
      赵旭只觉头皮发麻,同时心中不免有些想骂人,当初诏令下发的时候,断然回绝的人是谁?谁能料到李家拒绝了之后又私下自作主张遣人赴约。
      悬鉴府这边从头到尾毫不知情,如今出了事,李家主倒是扮起了受委屈的苦主。

      ——偏偏这件事还真就是他们悬鉴府理亏,一来绑匪胆大包天,竟将人藏匿在悬鉴府废弃的监牢里,说起来,李景还是在他们悬鉴府的地盘上出的事。二来虽然谢凛此前已经下令核查府内出入记录与传送情况,因而确定匪徒并未离开悬鉴府,但众人能迅速定位此地,还是靠了李景通过镇器传递给翡光的那道讯息。

      “李家主稍安勿躁,匪徒已被擒获,悬鉴府定当尽快查处,给诸位一个交代。”
      虚影那端,仍躺在床榻上的李景却是猛然翻身叫嚷道:“除了那个抓我的,还有李韶!李韶也是共犯!把他们通通处以极刑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赵旭顿时眉心紧跳,连忙看向沉默良久、过分好心的谢凛身边的——红衣青年。
      那青年容貌昳丽,年岁尚轻,不知谁招惹到了他,此刻心头含恼,莹白如玉的面色上带着淡淡绯色——不知因为什么事情而正生气,眉眼间平添几分灵动气韵。
      但这都不重要,赵旭只觉大晚上的见了鬼。
      此人相貌竟当真和三十年前牺牲的悬鉴府执律李韶,有着七八分相似!偏偏此人还牵扯到这次的案件之中!

      而更让他觉得见鬼的,是方才还打算抽身离去的谢凛,此刻却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看着对方,半点没有动身的意思。
      赵旭深知谢凛此人,平日里言谈举止喜怒分明,看似七情六欲尽数摆在面上,实则万事不过心,顶多对阵法推演、修为悟道一事肯倾注心思。

      他从以前就暗自诧异,怎么就让谢凛当上仙盟掌权人了,偌大一个仙盟就找不出其他人?仙盟还有前途吗?
      偏偏正应了那句无情者无所碍,这厮天赋异禀修为突飞猛进,早些年还有人不服前任仙尊赵老的决定,认为他人老昏了头,怎么就选了个年轻人,却没料到短短数十年,谢凛仅凭修为就成了仙盟第一人。
      如今看来,若是换作旁人身居此位,难免难以服众,也唯有谢凛最适合执掌仙盟。
      更何况这么多年来,谢凛这么个看似闲散的个性,偏偏靠着巧思谋划,办妥了不少前任仙尊都觉得头痛的大事。

      赵旭走神的时间太长,虚影那头的李景骂了半天不见回应,此刻有些气急败坏:“悬鉴府难道还打算包庇?他肯定就是李韶,绑架我的匪徒唯独对他格外照顾,肯定是共犯,更何况他还假冒身份,伪装他人潜入白玉京,悬鉴府是准备徇私枉法不成!”

      谢凛冷冷看了过去,赵旭顿时明悟,开始长篇大论了起来:“李公子既是受了伤,不如安心静养,若是真要检举告发,也得按照规矩,要么同附近的悬鉴府分站呈递文书,要么亲至白玉京来,如此大呼小叫,成何体统,正如李家主所言,李家向来以守矩奉公自持,想来断不会因一时意气,坏了规矩体面……”

      此言一出,李家主愈发怒气冲冠,但在谢凛的操控下,翡光调转了方向,一道凛厉慑人的身影展露在他们面前。
      他神色冰冷:“听李家这话,是认定李家大公子李韶乃是本案同谋?”

      谢凛的目光危险,仿佛只要李家一旦敢应声,便要借着此事株连九族,将李家上下一个都不放过。
      李家主方才爱子心切,任由李景胡乱攀扯,可撞上谢凛冰冷的视线,脑子顿时清醒了过来。

      ——他突然想起来,李韶那孽子以前好像是得罪过谢凛。
      当年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李韶的事情他向来懒得过问。

      但这事闹得很大,他远在荻州都有所耳闻。青萍学堂甚至联系过他,希望李家出面同谢凛道个歉,事后又莫名和解,反倒是谢家递了帖子过来告罪,还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其中内情他无心深究,但李家主深知,此事之后二人定是积怨极深,从青萍学堂到悬鉴府,一直有传闻说他二人不和。

      如今不管李景看到的是不是下落不明的李韶,对方又是否有违法乱纪之举,李家要想坐好“苦主”的身份,最好还是不要和李韶扯上关系。

      赵旭确实是个没脾气的,但若是触怒谢凛,无异于引火自焚。

      思及此,李家主连忙矢口否认:“仙尊勿怪,定是犬子遭遇生死危机一时失了神志,才将他人错认成自己的兄长。”
      又连忙撇清关系:“李家虽然生养李韶多年,但他却是个薄情寡恩的,年岁渐长,便不服管教,离家出走多年,再无音讯。”
      李韶听在耳里,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赵旭谢凛都还说他到底犯的什么罪,要做怎样处理,李隆便连忙避嫌一样躲开,当真是他的好父亲能做出来的事情。

      他没来由的想,若是此刻他当着众人直接承认身份,冲着李隆喊爹,冲着李景喊弟弟,表演一出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好戏,不知二人会是什么表情。
      但他到底是拉不下这个脸,尤其是当着谢凛的面。

      那人丝毫没察觉李韶正因他心烦,反倒在他耳旁躬身轻声问道:“你有何话说?”
      李韶微微一怔,莫名觉得他话里的语气古怪的紧,仿佛隐隐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兴奋。
      难道说,自己伪装身份的举动,对他而言竟成了猫抓耗子的消遣?
      多少年过去了,谢仙尊还这么无聊且惹人讨厌?
      李韶暗戳戳生着闷气,忙探寻瑶池木中残存的灵气,根本不想搭理他。
      心道好好一个大活人变成了木头,悬鉴府就没有半个人对此感到好奇吗!

      居然还要他这个半残来追踪——
      李韶心中一凛,手下却突然触感不对,悄无声息间,一道灵光顺着他的手指传入灵台。
      “李兄勿怪,出此金蝉脱壳的下下之策实属无奈……”
      还未等他读完,手腕陡然被紧紧攥住,迫人的力道牵扯着他微微后仰:“你在看什么?”

      李韶皱着眉看向谢凛。
      装什么装,他就不信对方没有认出自己!难道这人就非要自己当众承认身份,而后历数自身过错才肯罢休?

      就不能发一发不存在的善心,原谅他这个埋在地下三十年的老古董没读过如今的律法,以不知者无罪的高尚情操将他从轻发落,并且替他官复原职,再顺便联系旧友团聚?

      他脑海中百转千回,却半晌没能说出话来,但等他察觉不妙,思绪已经格外发散,身躯更是不受控制地往下跌落。
      彻底陷入昏迷的瞬息,李韶只来得及感叹还好,似乎有人垫着,没磕到脑袋。
      “李笙鸣!”
      伴随着仿若记忆中的一声呼喊,他彻底陷入了黑甜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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