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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仙尊 冷心冷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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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悬鉴府的执律,柳衡知道这世上多的是不使人重伤但折磨人的法子,但如今自身难保,身后还有行动不便的周公子以及他那不知为何昏迷至今的仆从,实在自顾不暇,顶多只能为李景案子祈祷,祈祷黑袍人不是什么精通酷刑心狠手辣之辈。
毕竟李公子只是会受点重伤,而他们可是要死了啊!
柳衡心中惴惴,已经做好了玉石俱焚的打算。
悬鉴府内混进心怀不轨之徒是他之过,而周公子好心救人,如今很大概率会被歹徒迁怒报复……
“你……没事吧。”
柳衡:“?”
他刚刚是不是幻听了。
李韶看着伸过来的那只手,心情同样有些难言。
此人浑身漆黑,布料缠身,仿佛一旦有半点皮肉裸露在空气里,整个人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
就连手指也是如此,用白色的布条紧密地包裹严实。
但即便如此,层层布帛之下,掌骨明显弯曲畸变,指节错乱扭曲,隆起怪异的弧度,甚至于一只手勉强还能看出五指,另一只手已然黏做一团,丝毫看不出人手的模样。
他片刻的犹豫,似乎惹怒了对方,黑袍人动作一僵,触电搬倏地将手收了回去。
“你去扶他。”黑袍人转过身,对柳衡吩咐道。
柳衡心中古怪,但求之不得,连忙凑了过去。
至于一旁仍倒地吐血的李景,此刻仿佛被重新关进困阵之中,全然被众人忽视。
黑袍人来回走动,柳衡警惕地盯着他一举一动,莫名从中看出几分踌躇,片刻后此人靠近李韶问道:“你受伤了?很严重?”
柳衡愈发感觉奇怪,抓他们来的时候,难道没注意到这点,如今突然问这个做什么,难道是担心炉鼎不良于行影响双修?
他心中念头流转,目光扫过一旁的李韶,连忙在心里道了声罪过。
李韶如实道:“算是挺严重的吧,你很关心?”
他只是随口一问,试图拖延时间,却没想到黑袍人竟点了点头,而后再次陷入沉默。
半晌,李韶再次问道:“这位……兄台,我们以前认识?”
这一回,黑袍人僵立原地,许久才道:“不认识。”
“那就是我与你认识的人很相像?”
“是。”
……
“你身上的伤,是沸血症引起的?”
“是,但不全是。”
二人一问一答,在一片寂静中缓缓交流着,直到说起沸血症,黑衣人的情绪渐渐波动起伏,一旁的柳衡丝毫不敢插嘴打断,但往后听着,一颗心简直吊到了嗓子眼。
他不明白周公子为何要提起这个,就不怕对方恼羞成怒挥刀杀人,或是恼羞成怒霸王硬上弓吗,别忘了此人强抢民男,可是为了双修——甭管双修是为了什么,那也是双修啊!
柳衡全然不信对方是陡然转变了心性才耐下性子顺着周公子答话。
若非执念已深,此人不至于连悬鉴府试验成功后安排医治的时间都不愿等,反而擅破规矩违法乱纪,私自绑架、囚禁他人为他医治。
如此急切本就是最危险且反常的行为,怎么可能会莫名收敛歹念。
“你将我带到此处,是想为你医治病情……”
“不必!”
李韶柳衡均是一愣,一齐看向陡然情绪外露的黑袍人。
“我说不必了,我会放你们三人离开。”他说完顿了顿,过了会儿才继续说道:“但出去之后,你二人需得三缄其口,若是胆敢将此事泄露出去,我定然不会放过你们。”
“你确定?悬鉴府中人秉公执法,断不会因受人胁迫便纵容姑息触犯律条之举。”
柳衡心中确实有此想法,却不免暗自叫苦,一定要说得这么直接吗,人家还没放他们走呢。
更不妙的是,黑袍人竟然真的因为周公子的这番话动摇了。
这还没完,李韶丝毫不顾及房间里其他人的死活,继续说道:“我已通过脊令将讯息传递给了翡光,悬鉴府上下怕是正灯火通明探查线索,你将我们关在悬鉴府地牢之中,如今困阵已破,只要我们弄出动静,相信上面的人很快便能察觉。”
黑袍人喃喃道:“不愧是你,李笙鸣,这么多年你还没吃够教训,难道还做着行侠仗义的白日梦不成?”
柳衡人都傻了,他说这是哪里?
他们如今就在悬鉴府,而且还是在地牢里?
李韶心中一沉:“你究竟是谁?”
黑袍人嗬嗬一笑,破碎的气声显得格外惨淡:“我是谁很重要吗,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来看我,老朋友。”
他竟真的承认了!
李韶方寸大乱,撑着柳衡便想往前走,试图抓住黑袍人的手:“你等等!”
躺在地上被忽视已久的李景此刻陡然翻身,他趁着黑袍人心神恍惚的片刻,抓住时机从芥子中摸出一沓符箓,不管不顾地往远处一扔,符纸落地瞬间轰然起爆,火光与震响轰然炸开,浓重烟尘顷刻弥漫开来。
李韶心中一沉,好在黑袍人竟在刹那间运转阵法,形成层层屏障,将包括李韶在内的众人悉数笼罩在内,愣是一人不闪不避担起了符箓爆炸的冲击!
这才保得众人平安无虞。
李韶怒极反笑:“李景!你当真是无药可救。”
“何必故作清高,我可是为了救人,既然已经知道我们身处何地,不赶紧将人叫来抓住歹徒,难道要等你和他勾勾搭搭,把我们都卖了!”李景狡辩道,“与其说我,不如想想你该怎么和悬鉴府解释!冒名顶替?还和绑架者暧昧不清,哦?难怪,你怕是他的同伙吧!”
黑袍人脚步向外,原本正欲离开,闻言却猛一回头。
他不言不语,屋内却是寒光乍现,“噗嗤”几声,数道剑影刹那间插入李景四肢,鲜血如涌泉迸发出来,下一刻,镇器猛然自李景腰间飞起,仓皇扑扇翅膀鸣叫不止,伴随着李景凄厉的痛呼,温润的光泽将其彻底笼罩,而后二者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黑袍人再无留恋,当即破门而出,但一道灵光比他动作更快。
“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话音未落,缥缈金光骤然凝实,化作数道粗重锁链轰然横截而出,恰好拦腰给了黑袍人猛然重击,将其去路死死封住,顷刻间便分裂为重重细网将人缚作一团滚回原地。
李韶循声看去,洞开的大门外,玄色长袍的青年缓步拾阶而下,步履从容。
来人身形挺拔肩背端正,若是不认识他本性,怕是定会以貌取人,觉得他一看就是个恪守礼数、沉稳持重的正派人,毕竟此人面骨生得周正,无一处偏颇,剑眉锋锐微挑,显出几分张扬凌厉之气。
他不说话的时候,看上去无悲无喜目下无尘,一如记忆中那样仿佛永远高座云端,不染半点尘世因果。
李韶却活像是见了鬼——怎么偏偏来的是谢凛!
悬鉴府令呢?怎么来的不是府令!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悬鉴府眼皮子底下为非作歹!”赵旭赶来,一个箭步上前将黑袍人的伪装一剑破去。
原以为就此解开神秘人的面纱,却没想到伪装之下,是一张沟壑纵横、几乎难以看出五官位置的脸庞。
“你……”
“还给我!”
黑袍人被锁链死死束缚,此刻却陡然爆发,试图重新将自己遮回黑布之下,奈何与谢凛之间的修为差距实在太远,被死死压制在地上,再三挣扎依旧难以反抗。
谢凛半点目光都未放在他的身上,只看了眼屋内的重重阵法,不费吹灰之力轻一弹指便悉数破除。
被解救的众人呆愣了片刻,才意识到脱离危险,见到救出他们的恩人,竟是传闻中十分不近人情的谢仙尊,更是惊喜异常,纷纷整理仪容仪表,躬身行礼,试图上前搭话表达谢意。
出现在这里的人,虽然是被绑架来的,但愿意应诏前往白玉京,无论是否心甘情愿,背后宗族又有何立场,但既然来了,没人愿意放过这桩机缘,更何况若是真被选中,既有对仙尊的救命之恩,又能近距离日夜相伴,若是更幸运一点能被仙尊看中,往后修行之路便是一路坦途平步青云。
怀揣着这般念头,在场之人无不目光切切,格外殷勤。
谢凛扫视一眼,只觉无趣。
“剩下的事情你自行处……”他正欲离开,却陡然停住了脚步。
不同于神情激动或敬或畏的各色人等,谢凛的目光被远处的一道身影吸引。
红衣美人侧身坐在地上,垂首低眸长发微颤,将容貌藏匿在青丝间,只露出一小半白玉般的侧颜,无端显得有些柔静温顺。
李韶知道谢凛还没走,甚至感觉他似乎一直在看着自己,更是死死不肯抬头,半点没有故友重逢和他搭话的意思。
李韶心想,他好歹是个仙尊,难道就这么闲吗,怎么还没走。
然而世事总是不如人所料。
沉稳的步伐毫不遮掩地慢慢靠近,直到在十分接近的位置才终于停止,冷淡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