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故人 人倒霉起来 ...
-
赵旭闻言,脸色突变,他连忙赶到“周容”的居所,一把将门推开。
其中一处床铺陈设如故,另一处则有休息过的痕迹,被褥散乱地堆在床上,像是有人刚从床上被人拉起来,而那位“周公子”的轮椅则随意弃置在窗边。
谢凛缓步随他进入房间:“看来,这对主仆是可能有问题,但悬鉴府内一定有问题,先找人吧。”
赵旭脸色黑沉,连忙告罪,将府中执律传唤了过来,又飞速调来悬鉴府的镇器翡光,经查,近日悬鉴府府役执律追踪暗纹大多正常,唯有一名执律柳衡,如今失去联系不知去处。
但直到今日下午,还有人与其交接工作,且一直未曾离开悬鉴府。
“看不出打斗的痕迹,但房间被人打扫过……”
谢凛接道:“有第四人,修为远超他们,一击得手,空气中有迷魂散的味道,是个心思缜密经验老道的惯犯。”
几名被匆忙叫来的执律则认真一寸寸查验后,禀报道:“窗口有人翻越,还留下了寒石融化又重新凝固的痕迹。”
一名与柳衡相熟识的执律道:“应该是柳衡,他有走窗的习惯,今天傍晚押送恶意传播沸血症的疑犯到府中,闹出了点麻烦,因此我们各自去通知了自己接待的留宿府中的客人。”
谢凛道:“也就是说,我们的客人,在悬鉴府内被绑架了,犯人不仅是个本该被高度管控的沸血症患者,还对悬鉴府了如指掌来去自如,看来我们青萍学堂一半做官一半坐牢的比例要往后者倾斜了。”
赵旭脸色铁青,但稍加思索后,便明白谢凛的推断十之八九。
当年融雪岭一役,悬鉴府的弟子冲锋在前,因为感染沸血症的患者中,悬鉴府弟子占比不少,也是因此悬鉴府事后管控病患,所受苛责颇多。
一些人觉得他们偏袒自己人,才会导致沸血症久控无果贻害世人,另一方则认为悬鉴府忘恩负义,对待流血牺牲者冷酷无情。
但在谢凛的坚持下,悬鉴府对患者及其家属颇为优待,唯有在行踪管控上格外严苛。
只是……沸血症对修行弊害深远,一旦染上,修为便会停滞乃至倒退,也就是说,事到如今还有余力压制一名元婴期不引起任何动静,便将三人从悬鉴府中带走的人,确实极有可能是他们认识的友人。
若真是如此……曾经的少年天骄,如今的病患与疑犯。
过了一会儿,执律们汇集信息上前禀告:“悬鉴府上下,没有传送的痕迹。”
*
“你能绘制传送阵吗?”
李韶看了眼柳衡,再次确定他确实不擅长阵法一道。
“就算我会,你现在能给我变出忘川水、烛龙墨和天外陨铁?”
“是我冒昧了。”
“祝我们好运吧,”李韶道,“所剩时间不多,我顶多还能再解开两到三个。既然来的人里多是世家公子,若是救出来的人里,有幸碰上个嫡系子弟,或许会有本命玉牌。再不济希望我们能遇上阵师或者药师。”
柳衡紧跟他的吩咐扶他到指定位置坐下,手上不停,一边疑惑:“本命玉牌不会受影响吗?”
李韶解释道:“会,但影响的不多。”
星溯纹会受到干扰,是因为悬鉴府的镇器翡光绑定的人数太多,但对于世家而言,镇器的效用只会分给家族中重要人物,家主,长老,重点培养的后辈。
毕竟镇器最重要的用途,可不是用于记录生死和位置状态。
柳衡似懂非懂。
“躲远点。”
灵力收束前,李韶提醒道。
“你们知道是谁吗,简直找死!”
一道灼热的火光,在阵法乍破的瞬间扑面而来,柳衡脸色一黑当即驭盾反击,心中却不免埋怨,这又是哪家不学无术的大少爷,连入阵和破阵的动静都分不清吗。
炎炎火光顿时折返,又在施术人的操控下瞬间消失。
“你们是谁?悬鉴府……”
话说到一半,青年人陡然愣住,他死死盯着在不远处端坐着的李韶,神色活像是见了鬼,过了许久才陡然开口:“李……李韶?不可能,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李韶一愣,转而语气平常:“什么?公子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没想到在这种时候重逢故人,但此人的身份,实在让他心中有些微妙。
李景死死盯着他,上下看了又看,始终坚持:“我绝对不会认错,你就是李韶!你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还是说,你就是那个叛徒,已经投靠了邪魔外道!”
李韶——他的哥哥,明明已经死在了三十年前!
如今站在这里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李韶心中无奈,万万没想到偏偏第一个救下的竟然是他。也没想到这种上赶着做“炉鼎”的事情,李景居然也会参与。
他和李景的关系,与周容的身世有些相似,嫡出庶出,受宠与不受宠。
不同的是,他自母亲去世后,便与李家断了联系,已多年未曾与李景见面,只是不知,不算他“死”后的三十年,单算他还活着的时候,他与李景便已多年未见,离家出走时彼此方才十五六岁,正是年少之时,如今前后已快四十年,他竟然还能如此肯定地认出自己来。
“我名周容,公子若是无事,不如抓紧时间想想如何才能离开此处。”
柳衡神色狐疑,但他分得清轻重缓急,连忙道:“你或是认错人了,这位公子姓周,柳山周氏人,正是他将你从困阵中救出来的,而且那匪徒很快就会回来,想问这位公子何方人士何等修为,我们几人联手齐心,才有逃出生天的希望。”
李景仍狐疑地看着李韶:“你们是悬鉴府的人?那还不快救我们出去,问这些有什么用?”
话虽如此,他颇为自傲报上了家门。
李韶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原是李氏的公子,久仰大名,听说李公子在家颇受宠爱,想来必然会有家传的宝玉,暂时借用一番。”
柳衡心中同样惊喜,早说啊,这人他听说过,荻洲李氏最受宠的公子,他在白玉京都知道几十年前李家豪掷数座矿产,只为将家中小少爷送到青萍学院,豪奢逸闻至今仍有流传。
虽然不清楚他怎么会来参选,但来得好啊!
察觉柳衡炙热的目光,李景警惕后退:“你们想做什么!你肯定是李韶,别想趁机抢我的东西,你就算成功也不会有人承认你的身份!”
李韶无奈,发现被抓的人里有李景时,他有喜有忧,李景自小受宠,身上肯定带着镇器脊令的分蘖,若遭遇生死危机,能够瞬间将其传回本家。
他敷衍糊弄:“我姓周,李公子可别再叫错了,若是李公子不信我,可以按照我说的去做,将消息传回本家,此为救人,更是救己。”
李景仍旧疑神疑鬼,怀疑他就是李韶:“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心怀不轨,我们被抓可是悬鉴府的错!本就该你们想办法将我们安全救出去。”
柳衡心急如焚:“若是再无他法,等那黑衣人回来,可就再没机会了!”
“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信不过他。”
李韶无奈,他原本不想就此暴露身份,毕竟按照律法,以后真就再也回不去悬鉴府任职,但事出紧急无可奈何。
“行,你就当我就是李韶,借你家宝玉一用。”
他信手调动灵气,悬挂李景腰上的玉佩脊令如飞鸽活了过来,扑腾几下飞鸟入怀落在李韶手中。
在李景愤怒的目光下,李韶调动灵气借着镇器与镇器之间的联系,将写有他们现状的信息传到翡光。
“还你,多谢。”
柳衡看着李景愤怒又不敢上前,确定他闹不出什么问题,连忙跟着李韶继续解阵救人。
但当他扶起李韶,李景又来劲了:“你瘫了?好歹是修行之人,怕不是作恶太多遭了天谴!”
他已经断定,这人肯定就是李韶:“如今装神弄鬼也就只能骗骗不知情的人,居然以为能骗过我,隐姓埋名畏畏缩缩,是觉得丢了李家的脸面吗?”
李韶还未开口,柳衡已经眉头紧皱满脸怒气:“李公子嘴上积德,别忘了若不是周公子,你现在还在困阵里头呢。更何况等那人回来,你也走不掉不是吗?”
李景挑衅看了二人一眼:“那可不一定,你们这些小门小户的,怕是不知道世家底蕴,就算遇到生命危险,你们有事,我可不会。”
“镇器能保他性命,不必管他。”李韶劝柳衡没必要和他废话。
“你们忙活来忙活去又有什么用,就算把人救出来,难不成还能离开这里?你连这是哪儿都不知道,就算传讯出去,还指望有人凭借一句没头没尾的消息救你们?”
“李韶,你若是老实承认,看在你好歹在李家住过几年的份上,说不定我还能发发善心,带你一起走。”
李韶实在有些烦他:“那你怎么不走?想必李公子留在这儿肯定发现此处隐逸清幽,特别适合闭关休养,方便你在此一举突破金丹圆满,成功晋升元婴。”
李景顺风顺水许多年,幼年因天赋修为而被人惋惜,如今则很少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一朝再次被戳中痛脚,顿时暴跳如雷:“李韶!你不过是侥幸压我一头,真当自己是光明正大苦修来的,依我看从小就立身不正,分明是旁门左道的邪修!就连同你娘也是一样!一家子——”
“放肆!”
他话音未落,竟被一掌猛然击飞,直到轰然落下。
柳衡连忙看向不动如山的周公子,霎时间还以为是他的手笔,但无需思考便意识到,如果他有此等修为,断不会虚弱至此。
随着黑衣人一步步走近,在场众人都愣在了原地——他竟提前回来了,而且竟没来由如此生气!
“你好大的胆子。”
嘶哑到难以听清的声音中,竟能让人清楚听出其中怒气。
李韶愣在了原地,他莫名地感觉有些熟悉,但对方的招式又让他顿时放弃了思考这份熟悉从何而来。
“住手!”李韶连忙喝断对方的动作,“你这样除了令他重伤,与荻洲李氏结仇,对你毫无益处。”
李景吐出一口血,心中大骇,他只知镇器足以保他性命无忧,却没想到只能被动承受,而且还要付出重伤的代价——他的四肢已被灵气紧紧锁住,再无法动弹,根本无法主动激发镇器的传送!
但即便如此,在听到李韶的话后,他仍是恨恨道:“用不着你假好心,来啊,尽管冲我来!若是让我得知你的身份,定会让李氏上下追杀你到天涯海角,碎尸万段!”
柳衡简直要为这不出世的蠢货感到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