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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御案垫了红头书 御案垫了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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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朗早上醒来的时候,鼻子尖还萦绕着昨天那桶红烧牛肉面的香精味,胃里一阵翻搅,趴在床沿干呕了两声,什么也没吐出来。他揉着眼睛抬头,看见霍惊霆已经坐在那张倒扣的纸箱御案前,背对着他,深黑色立领衬衫的扣子扣到最顶端,露出的后颈白得晃眼,手里捏着那半片从东海带回来的蛤蜊壳,正对着窗缝漏进来的阳光反复看。
纸箱御案的边角还沾着昨天撕面膜留下的红油印,旁边堆着打印好的《贡品录》,最上面一页用朱砂笔改了个价格,九万八千八百,墨迹还没干透。沈星朗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解锁看见后台弹出十三条未读消息,全是各地市场监管部门转来的咨询函,问他那款定价九万八的“御用贡品三号”有没有备案,有没有卫生许可。
他刚想把这些消息递过去,楼下忽然炸开一阵吵嚷,混杂着王翠花拔高了嗓门的呵斥,还有塑料凳被碰倒的哐当声。沈星朗心里咯噔一下,连拖鞋都穿反了,跌跌撞撞跑到窗边往下看,只见遮阳棚下围了七八个人,两个穿藏蓝色制服的执法人员站在最前面,胸前别着工作牌,后面跟着三四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还有几个举着手机的围观群众,王翠花张开胳膊挡在前面,藏青色职业装的袖口被扯得皱巴巴,脸上还硬撑着笑:“诸位领导,我们霍总还在理政,有什么事等我通报……”
“让她进来。”
霍惊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冽,平稳,像往常一样听不出情绪。沈星朗回头,看见他已经转过身,把那半片蛤蜊壳放在御案上,指尖敲了敲那摞《贡品录》,示意沈星朗把东西收好。他脸上还留着昨天敷面膜的淡红,在晨光里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润泽,眼神扫过窗外的人群,像是在看一群误闯御花园的蚂蚁。
沈星朗赶紧跑下去开门,王翠花看见他像看见救星,侧着身子让两个执法人员进来,自己留在外面挡着记者。两个执法人员站在门口,年轻的那个抬头看见霍惊霆的脸,愣了一下,嘴角的严肃僵了半秒,被年纪大的用胳膊肘捅了一下才回过神,掏出工作证递上去:“霍先生是吧,我们是区市场监管局的工作人员,接到举报,说你销售的化妆品没有备案,也没有生产许可,麻烦你配合我们调查……”
霍惊霆没接工作证,只是抬了抬眼皮,目光扫过那两个人的肩章,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尔等乃凡间执法吏,可知晓孤之贡品,非是凡俗化妆品,乃是融了孤之龙气,东海灵物,红尘汤髓的圣物,岂是尔等那凡俗条例能框定的……”
年轻的执法人员脸涨红了,刚想反驳,被年纪大的拽了一下,后者赔着笑:“霍先生,我们就是走个流程,您要是能出示一下相关资质,我们核实完就走,不耽误您时间……”
“资质?”霍惊霆轻笑一声,伸手拿起御案上那碗还剩半桶汤的泡面,指尖蘸了蘸红油,举到两个执法人员面前,“尔等看清楚了,此乃孤昨日试炼所用的红尘汤,融了三日来孤亲手研磨的东海蛤粉,每一滴都含着孤之龙气,尔等那凡俗的卫生条例,框得住这天地造化,框得住孤之意志么……”
沈星朗在旁边看得太阳穴突突跳,赶紧把直播设备往角落里挪了挪,假装调试信号,实则悄悄点了开始键。弹幕瞬间涌了进来,密密麻麻糊满了屏幕。
【卧槽!执法人员上门了!霍总这是要翻车?】
【翻什么车!没看见陛下手里拿的是泡面汤吗!那是圣物!】
【王翠花送了100个火箭:陛下莫慌!姐姐这就去摆平那些凡俗官吏!】
年纪大的执法人员看着那根蘸着红油的手指,额角渗出细汗,往后退了半步,干笑两声:“霍先生,我们也是按规章办事,您要是不配合,我们恐怕只能依法暂扣您的涉案产品……”
“涉案产品?”霍惊霆放下手指,慢悠悠地撕了一小块泡面饼,塞进嘴里嚼得咯吱响,“尔等口中的涉案产品,乃是孤要赐予天下子民的龙颜滋养之物,尔等今日来阻,便是阻天下人沾龙气之机,便是孤之敌,孤之敌,该当何罪,尔等可曾算过……”
他说着,忽然抬眼,目光像两把冰锥扎在两个执法人员身上,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沈星朗,把孤昨日写的《讨贾半诏》拿过来,念给这两位听,让他们知晓,阻孤者,便是贾某余孽,便是天下共诛之的宵小……”
沈星朗赶紧从纸箱底下抽出那张鲜红的诏书,抖得哗哗响,刚念了开头“孤,霍惊霆,承天景命……”,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穿香奈儿粗花呢套装的富婆被王翠花领着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拎着礼品袋的保姆,看见霍惊霆就激动得眼眶发红,躬身行了个半礼:“陛下!臣妾听闻您今日受宵小滋扰,特来给您撑腰!这袋子里是臣妾刚从拍卖行拍来的老坑田黄,还有十根金条,给您当贡品研发的经费!”
霍惊霆瞥了她一眼,没让她起身,只淡淡道:“尔等有心了,这田黄金条,孤便收下,你既来撑腰,便在此处听着,看看这凡俗官吏,是如何不懂孤之大道……”
那富婆受宠若惊,连连点头,侧着身子站在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霍惊霆的脸,像是在看什么稀世珍宝。年轻的执法人员脸都白了,扯了扯年纪大的袖子,小声道:“张队,这……这什么情况啊,怎么还有人送金条……”
张队擦了擦额角的汗,压低声音:“闭嘴,这霍惊霆不是正常人,你没看见网上都怎么传的?先稳住,别激化矛盾,等回去汇报再说……”
霍惊霆把这一切都听在耳里,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些,他放下泡面桶,伸手拿起那半片蛤蜊壳,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尔等且听孤说,这贡品三号,孤之所以定价九万八,非是敛财,实乃筛选,唯有真心敬孤,有慧根的子民,才配用这龙气滋养之物,尔等那凡俗的市场定价,不过是哄骗愚氓的手段,岂能与孤之圣物相提并论……”
他顿了顿,忽然伸手把整桶泡面汤倒在了御案上,红油顺着纸箱边缘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一片油印:“今日尔等来查,孤便当着天下人的面,再试一次这红尘汤的效力,让尔等看看,何为真正的龙颜,何为真正的天道……”
沈星朗看着那桶顺着纸箱往下流的红油,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赶紧把摄像头对准霍惊霆的脸。只见霍惊霆伸手从那滩红油里捞出一把泡面,连汤带水地往脸上抹,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面条贴在他脸上,红油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在那件深黑色的衬衫上,晕开一片暗色的印子。
弹幕已经疯了。
【我操!陛下又敷泡面汤了!这次是整张脸!】
【那执法人员脸都绿了!哈哈哈哈!】
【王翠花送了200个火箭:陛下威武!这红尘汤浇在御案上,乃是龙气显圣啊!】
霍惊霆维持着敷面膜的姿势,过了足足三分钟,才伸手抓住脸上的面条,猛地一撕。滋啦一声,红黄色的面膜被完整撕下来,露出来的脸比之前更红,更亮,像刚从卤汁里捞出来的玛瑙,泛着一层诡异的润泽。他摸了摸脸,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此次试炼,比昨日更见成效,这红尘汤经孤之龙气激发,已与孤之肌理相融,尔等凡俗肉眼,岂能看出其中奥妙……”
两个执法人员已经彻底石化了,张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最后只能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整改通知书,放在沾着红油的纸箱边上,干巴巴道:“霍先生,这是整改通知书,请您在三个工作日内提供相关资质,否则我们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我们先走了……”
说完,两个人几乎是逃也似的往外走,记者们想跟上去采访,被王翠花带来的安保拦在了外面。那富婆看见霍惊霆的脸,激动得差点晕过去,连忙从包里掏出一张黑卡,递给沈星朗:“快,给陛下刷五十个深海巨轮!臣妾刚才沾了龙气,感觉浑身通畅,这贡品三号,臣妾要订一百套!”
沈星朗麻木地接过黑卡,看着后台瞬间跳出来的打赏数字,又看了看那桶还在往下滴红油的泡面,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已经碎成了渣。他蹲下来,把那份整改通知书捡起来,纸面上还沾着红油,印着的国徽显得格外滑稽。
霍惊霆瞥了一眼那份通知书,嗤笑一声,伸手接过来,对折了两下,垫在了御案那只晃悠的桌腿底下:“此等废纸,只配垫孤之御案,挡这地面之不平,尔等凡俗律例,在孤这里,连垫桌腿的资格都勉强……”
沈星朗默默地把这一幕记在《起居注》里,笔尖抖得写歪了好几个字:【九月廿八,陛下以泡面汤敷面,斥执法吏为宵小,收整改文书垫御案,李氏富婆献金条十根,购贡品三号一百套,打赏深海巨轮五十……】
中午的时候,王翠花进来禀报,说市场监管局那边已经回了消息,说鉴于产品性质特殊,需要进一步研判,暂时不采取强制措施。霍惊霆听完,只是淡淡“嗯”了一声,伸手拿起那半片蛤蜊壳,继续对着阳光看。沈星朗知道,这祖宗根本没把那些执法人员放在眼里,他享受的,就是这种把凡俗规则踩在脚下的快感。
下午三点,沈星朗正在角落里啃面包,忽然听见门口传来脚步声,抬头看见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紫檀木盒子,看见霍惊霆,躬身行礼:“二少爷,先生让我把这个给您送来。”
霍惊霆抬起眼,看见那紫檀木盒子,眼神微凝,示意沈星朗接过来。沈星朗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方老坑砚台,砚台上刻着两个篆字:景恒。他抬头看向霍惊霆,只见霍惊霆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伸手把砚台拿出来,放在沾着红油的御案上,和那半片蛤蜊壳摆在一起。
“告诉他,孤收到了。”霍惊霆的声音冷得像冰,“三日后,孤自会回去,让他把老宅的茶备好,孤要和他好好说道说道,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那中山装男人躬身退下,沈星朗看着那方砚台,又看了看霍惊霆脸上还没褪下去的红润,忽然想起三天前在老宅门口,霍景恒发的那句“朕,准了”。他默默地在《起居注》上加了一行:【申时,先生遣人送景恒砚台至,陛下言三日后归老宅,与先生论天下归属……】
傍晚的时候,夕阳把遮阳棚染成了橘红色,红灯笼在风里晃,投下一片晃荡的红影。霍惊霆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摩挲着那方景恒砚台,脸上的红润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诡异。沈星朗收拾着御案上的杂物,看见那桶被倒空的泡面桶,桶壁上还沾着几根没捞干净的面条,忽然觉得一阵反胃。
他抬头看向霍惊霆,只见霍惊霆忽然转过脸,眼神幽深得像两口古井:“沈星朗,三日后随孤回老宅,你且记好,孤之每一步,皆有深意,那泡面汤,那蛤蜊粉,那整改文书,那砚台,皆是孤之棋子,尔等凡俗,看不懂,便只需跟着,待孤复归朝堂那日,你便知晓,何为真正的龙抬头……”
沈星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本记满荒诞日常的《起居注》,看着后台还在不断跳动的订单数字,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忽然觉得,自己正在见证的,不是一场闹剧,而是一个疯子,一步步把自己编织的幻梦,变成现实的整个过程。
他默默地把《起居注》合上,放在那方垫着整改通知书的御案上。纸箱边缘的红油已经干了,留下一片暗褐色的印子,像是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远处传来大排档炒粉的锅铲声,混着人群的喧嚷,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又什么都和往常不一样了。
霍惊霆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里的砚台,指尖在“景恒”两个字上轻轻划过,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冷的锐光。三日后,老宅。他倒要看看,那个坐在总裁位置上的兄长,拿什么来挡他这携着千万粉丝,带着泡面汤龙气的……归程。
沈星朗打了个寒颤,把外套裹紧了些。他知道,这场荒诞的戏,才刚刚演到高潮。而他和那个坐在太师椅上的男人,都已经没了退路。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红灯笼晃得更厉害,那片红影投在霍惊霆脸上,忽明忽暗,像极了某种即将苏醒的,蛰伏已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