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金銮殿上的泡面香 金銮殿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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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朗觉得，自己最近对“凡尔赛”这个词有了全新的理解。
以前他觉得凡尔赛是朋友圈里晒包晒表，是那种小心翼翼的炫耀。但现在他知道了，真正的凡尔赛，是像霍惊霆这样，坐在城中村大排档的塑料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碗康师傅红烧牛肉面，却能对着镜头，用一种仿佛在批阅加急军报的语气，说出“此乃孤之琼林宴”这种话来。
大典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三天，互联网世界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地震。霍惊霆那篇用朱砂笔写成的《讨贾半诏》，像是一颗投入粪坑的核弹，炸得乌烟瘴气，也炸出了滔天的流量。贾半个的所有社交媒体账号被封了个干净，据说人也被请去“喝茶”了，至今没露面。而霍惊霆的直播间粉丝数，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直接突破了千万大关。
沈星朗现在每天醒来，第一件事不是看闹钟，而是看后台数据。那不断跳动的数字，就像是霍惊霆的心跳，强劲，有力，且充满了破坏欲。
此刻，正是上午十点。阳光透过遮阳棚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霍惊霆那张过分光滑的脸上。他并没有像正常的大老板那样去开什么复盘会，而是依旧坐在那张从戏班子租来的太师椅上，只不过椅子上加了个软垫——这是王翠花孝敬的，说是怕“龙臀”坐硬了。
“沈星朗。”霍惊霆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哑，却依旧冷冽，“孤观昨日之数据，那‘御用贡品二号’，虽销量尚可，然评论区内，仍有愚氓质疑其效，甚至妄言与那凡间俗物无异，此等谬论，若不击破，何以立威。”
沈星朗赶紧从一堆快递单里抬起头，脸上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这三天他几乎没合眼，忙着发货，忙着对接王翠花的工厂，忙着应付各种想来蹭热度的媒体。他嗓子哑得厉害，说话像破锣：“霍总……那，那些评论我都看了，我已经在回复了，就说他们是凡胎俗骨，不懂龙颜之奥秘……”
“蠢。”霍惊霆眼皮都没抬，只用指尖敲了敲那张被他命名为“御案”的纸箱，“跟愚氓讲道理，是对牛弹琴，孤要的，不是辩解，而是实证，是碾压，是让他们亲眼看着，孤之龙颜，是如何被这贡品滋养得愈发威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桌子上那桶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那是沈星朗刚给自己泡的早餐，香味正浓。霍惊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这种“凡间浊物”的气味颇为不满，但随即，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像是想到了什么绝佳的主意。
“沈星朗，”霍惊霆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孤今日，要再行一次‘龙颜试炼’，此次试炼，非为孤一人，而是要当着亿万民众的面，让那质疑者闭嘴，你，去准备。”
“啊？又试炼？”沈星朗手里的泡面差点掉桌上，“霍总，咱们的‘二号’样品不多了啊，而且昨天刚敷过，这皮肤代谢也需要周期……”
“闭嘴。”霍惊霆冷冷地打断他，“谁让你用那‘二号’了，此次试炼，孤要另辟蹊径，孤要向他们展示，何为真正的‘点石成金’，何为真正的‘化腐朽为神奇’……你，去把那碗泡面端过来。”
沈星朗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泡面？霍总，您……您要干嘛？吃吗？这都凉了……”
“孤让你端过来！”霍惊霆提高了音量，眼神锐利如刀，“此物，虽出身微末，然经热水涤荡，亦有精华析出，孤要用的，便是这汤中之‘髓’，配以孤之龙气，必能成就一番新气象，这叫‘借假修真’，懂么……”
沈星朗彻底懵了。借假修真？用泡面汤敷脸？这哪里是修真，这是修罗场啊！但他不敢违抗，只能颤巍巍地端起那桶泡面，递到霍惊霆面前。
霍惊霆接过泡面，没有立刻动手。他先是深深嗅了一下那股香精的味道，眉头皱得更紧了，仿佛在忍受什么巨大的折磨。随后，他伸出那双修长漂亮的手指，极其嫌弃地，从桶里挑起一根吸饱了汤汁的面条。
沈星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见霍惊霆盯着那根面条，看了足足有十秒钟，仿佛那不是面条，而是一条需要被驯服的蛟龙。
然后，在沈星朗惊恐的注视下，霍惊霆把那根面条，轻轻地，均匀地，涂抹在了自己的左脸颊上。
凉飕飕，油乎乎，带着一股子香精味的面条，就这么贴在了那张价值连城的脸上。
“嘶……”霍惊霆倒抽一口凉气，显然那温度并不适宜，但他硬生生忍住了，只是眼角抽搐了一下。他放下面条，又用手指蘸了蘸桶里红彤彤的油汤，开始往额头上抹，往下巴上抹，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祭祀仪式。
很快，霍惊霆的左脸和半边额头，就覆盖上了一层油光锃亮的红色汤汁，还挂着几根面条。在阳光的照射下，那画面诡异得让人窒息，既像是个刚从火锅里捞出来的殉道者，又像是某种后现代的行为艺术家。
沈星朗已经放弃了思考，他麻木地拿起手机，点开了直播按钮。他知道，自己哪怕现在把直播关了，霍惊霆也会让他以死谢罪。
直播一开，弹幕先是停滞了三秒，随即，爆炸了。
【我操！！！！我看到了什么！！！！】
【霍总这是在干嘛！！！！吃播吗！！！！】
【那不是泡面吗！！！！怎么敷脸上了！！！！】
【左边脸面条，右边脸光滑，这构图绝了！】
【王翠花送了100个火箭！留言：陛下！您这是在汲取日月精华吗！那泡面汤里有何灵气！】
霍惊霆无视了弹幕的疯狂，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右手拿起那张打印好的《讨贾半诏》，慢悠悠地念了起来，声音透过麦克风，带着一种奇异的庄重感：“……尔等愚氓，只知珍珠贵，不知凡物亦有灵……今日孤以此‘红尘汤’敷面，非是自贬，实乃向尔等展示，何为真正的包容，何为真正的……点石成金……”
他念着念着，左脸上那根面条因为重力作用，缓缓滑落，“啪嗒”一声，掉回了桶里。霍惊霆的念诵声顿了一下，随即，用一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语气继续念道：“……此物滑落，非是失效，乃是灵气已融入孤之肌理，尔等，可看清楚了……”
沈星朗看着这荒诞绝伦的一幕，忽然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他看着霍惊霆那半边敷着泡面汤的脸，看着他那依旧冷冽的眼神，看着弹幕上疯狂刷过的“陛下威武”，一种巨大的，荒谬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宿命感攫住了他。
这祖宗，真的把泡面汤当成了琼浆玉液。而这世上，竟然真的有一群人，相信这泡面汤里有龙气。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在王翠花的陪同下，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遮阳棚下。这人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看着霍惊霆那张敷着泡面汤的脸，嘴角抽搐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职业化的微笑，躬身行礼：“霍总，您好，我是翠华商贸的总经理，王总让我来给您送一份企划书……关于‘御用贡品’量产化的……”
霍惊霆停下念诵，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那个总经理，没说话，只是伸出那只没沾汤的右手，指了指旁边的空塑料凳。
那总经理不敢怠慢，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坐下，双手将一份装订精美的企划书递了上去。
霍惊霆没有接，他依旧维持着敷面膜的姿势，只是用眼神示意沈星朗接过。沈星朗赶紧接过企划书，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数据图表，什么“产能规划”“市场调研”“竞品分析”，看得他头晕眼花。
“沈星朗，念。”霍惊霆冷冷地命令道。
沈星朗只好硬着头皮，念了起来：“……预计首月产能五十万件，市场投放覆盖全国……竞品分析显示，主要竞争对手为……雅诗兰黛，欧莱雅……”
念到这里，沈星朗停住了，抬头看了一眼霍惊霆，见他没什么反应，才继续念道：“……应对策略，建议采用‘降维打击’法，利用霍总个人IP影响力，打造高端稀缺形象，定价……定价每套三千八百元……”
“三千八百？”霍惊霆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尔等凡俗商贾，眼界果然短浅，孤之贡品，岂是三千八百能衡量，孤之龙颜，岂是尔等能用金钱标定……沈星朗，告诉他，孤之贡品，当以此物为参照……”
霍惊霆抬起那只蘸满红油的手指，指向旁边那桶泡面。
那总经理顺着手指看过去，看着那桶康师傅，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结结巴巴地说：“霍……霍总，您的意思是……定价参考泡面？这……这不符合市场规律啊……”
“规律？”霍惊霆冷笑一声，左脸上的面条汤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孤，便是规律，孤之贡品，其价值在于孤之气运，在于其背后所代表的‘正统’，岂是尔等那些洋鬼子品牌能比，孤要它值多少，它便值多少……沈星朗，记下，孤之‘御用贡品三号’，定价……九万八千八百元，取‘久发’之意，且仅限孤之‘子民’申购，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纵有千金，不得予之……”
九万八千八！沈星朗手里的企划书差点掉地上。一桶泡面钱成本的玩意儿，卖九万八？这抢劫都比这个文明啊！但看着霍惊霆那张严肃的脸，他知道这祖宗不是在开玩笑。
那总经理的脸彻底绿了，他想说什么，但被王翠花在后面狠狠瞪了一眼，只好把话咽了回去，额头冒出冷汗。
弹幕已经疯了。
【九万八！！！！霍总您是认真的吗！！！！】
【这哪里是面膜，这是金箔吧！】
【王翠花送了200个火箭！留言：陛下圣明！九万八，那是它的福气！臣妾第一个买！】
【虽然但是……我还是想问，那泡面汤敷脸，真的不会过敏吗……】
霍惊霆似乎感受到了弹幕的“质疑”，他终于动了动，伸出双手，抓住左脸上那层已经干涸起皮的面条汤面膜，猛地一撕。
“滋啦——”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的撕裂声。
那层红黄色的面膜被完整地撕了下来，连带下来几根胡须和一层死皮。霍惊霆的左脸暴露在空气中，瞬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半张脸，比右脸更加红润，更加光滑，甚至……隐隐泛着一层油光，就像是……刚从卤水里捞出来的猪蹄，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健康”光泽。
霍惊霆摸了摸那半张脸，感受着皮肤上传来的紧绷感和油腻感，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嗯……此番试炼，大获成功，这‘红尘汤’果然有其独到之处，能令孤之龙颜，焕发如此……‘生机’……沈星朗，将此法记入《贡品录》，列为机密，日后，孤之贡品，皆需以此法先行试炼……”
沈星朗看着那半张红彤彤的脸，再看看那桶被霍惊霆嫌弃地推到一边的泡面，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吃泡面了。这哪里是试炼，这是生化危机啊！
那总经理已经彻底石化了，他看着霍惊霆那张阴阳脸，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王翠花则是一脸崇拜，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世珍宝。
霍惊霆却像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拿起那瓶矿泉水，慢悠悠地冲洗着手上残留的汤汁，然后接过沈星朗递上的毛巾，优雅地擦了擦脸。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那个已经吓傻的总经理，淡淡道：“回去告诉王翠花，她的忠心，孤知道了，这企划书，格局太小，重写，按照孤今日所言的‘九万八’之数，重新拟定，另外，那‘三号’贡品，孤要亲自参与研发，原料，就用这‘红尘汤’之精髓……若再有半句废话，孤便让她那翠华商贸，改行卖泡面……”
那总经理连滚带爬地走了，背影狼狈不堪。
霍惊霆重新坐回太师椅，目光扫过镜头，看着那不断飙升的在线人数和打赏金额，眼神深邃。
“尔等且看，”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这，便是孤之力量，这，便是孤之法则，凡俗的定价，凡俗的规律，在孤面前，皆为废纸，孤要这天下，都知道，何为真正的价值……从今日起，孤之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试炼，皆为法则，顺孤者昌，逆孤者……亡……”
沈星朗默默地在备忘录里写下新的标题：《关于应对“九万八面膜”可能引发的消费者投诉及市场监管风险的预案》。他知道，从今天起，霍惊霆不再是那个落魄的破产总裁了，他正在变成一个更加危险，更加不可预测的……怪物。
而这个怪物，正坐在城中村的大排档里，对着一碗吃剩的泡面，构建着他那荒诞却又令人战栗的商业帝国。
阳光照在那碗泡面上，折射出诡异的油光。沈星朗看着那光，忽然觉得很饿。但他知道，他这辈子，可能再也无法直视任何一碗泡面了。
因为那里面，可能藏着一位“陛下”的龙气。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金銮殿上的泡面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