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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老宅茶凉与龙椅归位 老宅茶凉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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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朗觉得,自己最近对“回娘家”这三个字有了心理阴影。
只不过,他陪着的这个“娘家”,不是什么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而是霍惊霆那个能把泡面汤当琼浆玉液的疯批祖宗。而那个“娘家”的地址,是城西那座连空气都透着腐朽檀木味的霍家老宅。
三天期限已到。
清晨的阳光没能照进城中村的巷子,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霍惊霆今天穿了一件玄黑色的长衫,不是之前那种休闲款,而是改良过的,领口绣着暗金色的云纹,袖口收紧,看着像戏服,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肃杀。他脸上已经没有了前几天敷面膜的红润,恢复了那种病态的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底沉着冰。
他站在那张倒扣的纸箱御案前,没看那桶还剩个底的泡面,也没看那堆打印好的《贡品录》,而是盯着那方霍景恒派人送来的紫檀木砚台。砚台上“景恒”两个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
“沈星朗。”霍惊霆开口,声音比这几天都要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感,“收拾东西,随孤回去。”
“回……回老宅?”沈星朗咽了口唾沫,嗓子眼发干。他昨晚梦见自己被塞进那方砚台里,当墨锭磨。
“嗯。”霍惊霆应了一声,伸手拿起那方砚台,指腹在冰凉的石面上摩挲,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皮肤,“三日前,孤言‘归’,今日,便是归期,霍景恒送这砚台来,是提醒孤,也是试探孤,他想看看,孤这把刀,磨了这几个月,到底利不利。”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可惜,他不懂,孤非是刀,孤,乃是执刀之人,是持砚之手,这霍家,这霍氏,乃至这天下,皆是孤案上之纸,砚中之墨,孤要如何书写,便如何书写。”
沈星朗没敢接话,只是默默地把那几袋“御用贡品”的样品,还有那台破笔记本电脑,塞进那个脏兮兮的背包里。他瞥了一眼纸箱御案,那张整改通知书还垫在桌腿下,已经被油污浸透,显得那方紫檀砚台愈发格格不入。
出门的时候,巷子里静悄悄的,连平日里早起遛狗的大爷都没见着。王翠花已经等在巷口,这次她没开那辆扎眼的越野车,而是换了一辆看着更低调,但车身线条却透着强悍力量的黑色轿车。看见霍惊霆出来,她立刻迎上来,躬身行礼,动作比前几日更恭敬了几分:“陛下,车备好了,直接去老宅?”
霍惊霆没看她,径直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沈星朗赶紧跟上,坐在副驾驶。王翠花关上车门,自己坐进了副驾驶后面的位置,低眉顺眼,像个最合格的随行侍从。
车子启动,驶出城中村。窗外的景色从斑驳的墙壁、油腻的摊贩,逐渐变成整齐的行道树、高档的小区和光鲜的写字楼。沈星朗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城中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恍惚。好像就在昨天,他还在这里为了霍惊霆的一桶泡面跟人讨价还价,而现在,他们正朝着这座城市权力最核心的地方驶去。
车里的气氛很压抑。霍惊霆闭着眼,手里依旧握着那方砚台,拇指在“景恒”二字上反复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王翠花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是偶尔抬眼,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一眼霍惊霆,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狂热。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霍家老宅那两扇紧闭的黑漆大门前。门口依旧没有保安,只有那个穿着中山装的陈助理,像一尊石雕般站在台阶上。看见车子停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上前拉开车门,躬身道:“二少爷,您回来了。先生在主楼花厅等您。”
“嗯。”霍惊霆应了一声,下了车。他没有立刻进门,而是站在台阶下,抬头看着那两座高耸的兽首门环,和门楣上那块无字的匾额。阴沉的天空压得很低,老宅的飞檐在灰蒙蒙的背景下,像是一只蛰伏的怪兽的脊背。
“陈秘书,”霍惊霆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陈助理耳朵里,“这三日,老宅可还安宁?”
陈助理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恭敬道:“回二少爷,一切如常。先生吩咐,今日不论谁来,都不得打扰您和先生的谈话。”
“很好。”霍惊霆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看来,他还有几分自知之明,知道今日之事,非是家常叙旧,而是……清算。”
说完,他不再理会陈助理,迈步走上青石台阶。他的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玄黑的长衫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冽气场,让陈助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沈星朗跟在后面,感觉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偷偷看了一眼王翠花,发现她也紧张得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攥着爱马仕包包的带子。
穿过那两扇沉重的大门,走进寂静的庭院。青石板路上的苔藓在阴天里显得更绿了,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檀香的味道,比三天前更浓,也更冷。主楼的花厅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
霍惊霆走到门前,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衣袖,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花厅里很暖和,与外面的阴冷形成鲜明对比。霍景恒坐在正中的一张黄花梨木圈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袅袅的水汽升腾起来,模糊了他半张脸。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看着比在办公室里要随意些,但那股子掌控一切的气场,却丝毫未减。
听见开门声,霍景恒抬起眼,目光先是在霍惊霆那身玄黑长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在他手中的紫檀砚台上,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惊霆,你来了。坐。”
他指了指下首另一张圈椅,旁边的小几上也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霍惊霆没动,他就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花厅里的陈设,最后定格在霍景恒脸上,声音冷冽:“霍景恒,孤今日来,不是与你饮茶叙旧的,这茶,你自饮罢,孤,饮不得这凡俗之水。”
霍景恒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神变得深邃:“惊霆,你还是这般性子,在外面待了几个月,一点没变。我让人送那方砚台,是念及旧情,想着你或许用得上,你倒是……曲解了我的意思。”
“旧情?”霍惊霆轻笑一声,带着浓浓的讥讽,“你断孤资金,撤孤职务,将孤放逐于城中村,美其名曰磨砺心性,这便是你的旧情?霍景恒,孤与你之间,早已情断义绝,今日孤来,是来拿回属于孤的东西,也是来告诉你,这霍家,这霍氏,乃至这天下,终究是孤的,你,不过是个暂代看管的家奴罢了。”
这话极重,字字诛心。沈星朗在门口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看向霍景恒。只见霍景恒脸上的温和彻底消失了,眼神变得锐利如刀,但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发怒,反而又笑了,这次的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带着几分冰冷的意味。
“好,说得好。”霍景恒轻轻鼓了两下掌,声音在空旷的花厅里回荡,“惊霆,你果然没让我失望,这几个月,你没白待。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霍惊霆身后紧张不已的沈星朗和王翠花,“你以为,靠着这几个虾兵蟹将,靠着你在那大排档里弄出来的那些……嗯,‘贡品’,就能从我手里拿回东西?”
他站起身,走到霍惊霆面前,两人身高相仿,气场却截然不同。霍景恒像是藏在深海的暗流,而霍惊霆则是出鞘的利剑。
“你那些直播,我看了。”霍景恒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敷蛤蜊粉,敷泡面汤,写什么《讨贾半诏》,把市场监管的人气得半死……惊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在外界眼里,是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道:“一个疯子。一个靠哗众取宠博眼球的疯子。你以为那些粉丝拥护你?他们不过是看个热闹,等你这热闹看完了,他们就会一哄而散。而你,把我霍氏的名声,和你自己,都绑在了这种低俗的闹剧上。这样的你,拿什么来掌管霍氏?拿什么来服众?”
霍惊霆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霍景恒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疯子?低俗?霍景恒,你的眼界,终究局限于此。你以为孤在博眼球?孤是在立威,是在筛选,是在告诉这天下所有人,什么才是真正的‘正统’。你以为那些粉丝是看热闹?他们是在向孤朝拜,是在寻求孤的庇护。至于名声……”他轻笑一声,“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千古以来,哪个开国之君,不是从‘疯子’做起的?你霍景恒,太在乎那些虚名,太拘泥于那些凡俗的规则,所以,你注定只能做个守成之主,而孤,才是开疆拓土的真龙。”
他抬起手,将那方紫檀砚台递到霍景恒面前,砚台上的“景恒”二字,正对着霍景恒的眼睛。
“这砚台,你送得好。”霍惊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弄,“它提醒孤,这霍氏的印信,该换了。今日,孤便当着你的面,用这砚台,研墨,写下调令,你,即刻交出霍氏集团总裁的一切权限,回到这老宅,安心做你的‘太上皇’,孤,念及兄弟之情,许你善终。若你不从……”他顿了顿,眼神陡然凌厉,“孤便让你知道,何为真正的‘疯子’,何为真正的‘清算’。”
花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沈星朗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王翠花紧张得几乎要晕过去。霍景恒看着那方砚台,又看着霍惊霆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沉默了很久很久。
忽然,他笑了,这次的笑声里带着几分释然,也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他伸手接过那方砚台,指腹同样在“景恒”二字上摩挲着,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惊霆,”霍景恒开口,声音里少了之前的冰冷,多了几分疲惫,也多了几分真实,“你说得对,我确实太在乎那些虚名,太拘泥于规则。也许……霍氏确实需要一点不一样的‘疯劲’。”
他转过身,走回那张黄花梨木大桌前,桌上已经铺好了宣纸,笔架上悬着一支狼毫笔。他拿起笔,蘸了蘸砚台里的墨,却没有立刻写,而是回头看了霍惊霆一眼。
“不过,惊霆,你记住,权力不是儿戏,更不是你那大排档里的闹剧。霍氏的根基,是无数人的饭碗,是这座城市的命脉。你若真想拿回它,就得证明你有驾驭它的能力,而不是只会敷泡面汤,写遗诏。”
霍惊霆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驾驭?孤自幼便知如何驾驭。霍景恒,你只需交出权限,剩下的,孤自会向你证明,什么才是真正的驾驭。”
霍景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手腕一沉,笔尖落在宣纸上。他的字写得极好,铁画银钩,力透纸背。寥寥数语,便是一份权限交接的声明。
写完后,他放下笔,将那张宣纸递给霍惊霆,声音平静:“拿去吧。从今日起,霍氏集团,归你。不过,惊霆,这只是一个开始。外面的世界,远比你那大排档复杂得多。我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霍惊霆接过那张宣纸,看也没看,随手递给沈星朗,目光却依旧锁定在霍景恒脸上:“孤,从不让人失望。霍景恒,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玄黑的长衫在转身间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大步朝门外走去。沈星朗赶紧抱着那堆东西跟上,王翠花也连忙起身,低着头跟在最后。
走出花厅,走出庭院,走出那两扇沉重的大门。外面的天依旧阴沉沉的,但霍惊霆的脚步却比来时更加稳健,更加轻快。他走到台阶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沉默的老宅,眼神幽深。
“沈星朗。”霍惊霆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的兴奋。
“在,霍总!”沈星朗赶紧应道。
“回去,准备‘登基大典’。”霍惊霆的目光投向远处高楼林立的CBD,那里,霍氏大厦的尖顶在阴云下若隐若现,“孤要告诉所有人,真正的龙,回来了。”
沈星朗看着霍惊霆挺拔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忽然觉得,那个在城中村里研究蛤蜊粉的霍惊霆,真的死了。活过来的,是一个即将君临天下的……霍惊霆。
而他和这个世界,都将被卷入这场更加宏大,也更加危险的棋局之中。
王翠花走到霍惊霆身边,低声道:“陛下,车已经备好了,我们……回大排档?”
霍惊霆微微颔首:“嗯,回去做准备,三日后,孤要在大排档,举行‘登基大典’,让天下人都来看看,这新的规矩,新的天下。”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至于霍景恒……让他好好在老宅里待着,若他识相,孤便许他一个太师的虚衔,若他不识相……”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冰冷的语气,却让王翠花和沈星朗同时打了个寒颤。
霍惊霆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上车前,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老宅,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终于扩大了一些,变成了真正的,带着冷意的笑容。
“呵……这天下,终究是孤的。”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阴冷。车子启动,驶离这片权力的旧地。沈星朗透过后车窗,看着那座老宅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视野里。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宣纸,上面的字迹遒劲有力,像是一道不可逆转的符咒。
他知道,从今天起,一切都不同了。那个在泡面汤和蛤蜊粉里崛起的“陛下”,即将登上真正的王座。而他和王翠花,以及所有追随者,都将成为这新王朝的……见证者,或者……祭品。
车子汇入车流,朝着城中村的方向驶去。但沈星朗知道,他们回去,不是为了回到过去,而是为了从那里,开启一个更加荒诞,也更加真实的未来。
霍惊霆靠在后座上,闭着眼,手里依旧握着那方紫檀砚台。阳光终于冲破云层,透过车窗,照在他玄黑的长衫上,映出一片冷冽的光泽。
沈星朗默默地在心里,在那本写满荒诞的《起居注》上,翻开了新的一页,用颤抖的笔迹写下:
【冬月初一,陛下归老宅,与景恒先生对弈,先生缴印信,陛下言三日后大排档登基,天下易主……】
他写完,抬头看向前方,车子正驶过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城中村。红灯笼还在风里晃,大排档的烟火气依旧,但一切,都将在三日后,被彻底改变。
而那个纯黑色的聊天窗口,在霍惊霆的手机屏幕上亮了一下,霍景恒发来一条新的消息,只有四个字:
“朕,拭目以待。”
霍惊霆没有回复,只是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更深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