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潭情缘》老乐故事会

31、邵孙会谈 暮

　　暮色缓缓漫过龙潭水电站的环山坡面，白日暴晒过后的山野慢慢褪去灼人的热浪，工地各处陆续停下白日细碎的零散活计，零星的工人收拾工具返回驻地，连绵的边坡在余晖里铺展出厚重的土黄色轮廓。自打新坡面渣土清运工序全部收尾，挖机进场剔除坡面浮土与松动石块，再由驻场部队新兵腰系安全绳、悬在崖壁用耙锄细致清掏边角碎石之后，整片工作面终于具备搭设边坡架子的先决条件，可摆在邵俊凯面前最棘手的难题，便是人手短缺。廖二哥手下的固定班组长久执行两班倒制度，每班实打实十二个小时在岗，日常要负责钻机移位、风管拆装、设备检修与前期坡面打孔，项目部留给机器维保的时间压缩到仅有短短半天，全队人员从早到晚连轴奔波，体能早已拉满，分毫抽调不出多余人力承接大面积边坡架子搭设施工。马工紧盯项目整体节点，深知整片山体坡面开挖周期长达两三年，任何一道工序滞后都会连锁拖累后续锚杆、注浆、挂网喷浆全流程，平日里时不时就到现场巡查催促，话语里的紧迫感如同鞭子悬在头顶，逼得邵俊凯必须尽快敲定边坡架子施工的解决方案。遇事已然养成习惯的他，第一时间便动身去找余小慧，在他心里，这个相识相知、彼此扶持的女人早已是自己的专属军师，无论大事小情，只要心里拿不定主意，同她唠上几句，纷乱的思绪总能慢慢理顺。
　　两人寻了工地旁一处枝叶繁茂的大树底下落脚闲谈，周遭清风穿林而过，驱散了残存的暑气，氛围温馨闲适，明明没有一纸婚约，相处商议事情的模样，却和寻常居家夫妻围坐商量家事别无二致。邵俊凯将眼下工地的难处细细讲出，从自有班组人力饱和，讲到马工催逼工期，再说出自己想要把全坡面边坡架子搭设、拆架相关活计对外分包的想法，言语间带着几分斟酌，想听听余小慧的看法。余小慧端坐石凳上，静静听完他的全盘规划，她深耕教书行业，对工地施工造价、工序排布一窍不通，自然提不出专业性的整改意见，可一路亲眼见证邵俊凯白手起家、步步打拼，从困顿窘迫慢慢站稳脚跟，心底全然是无条件的信赖，眉眼温和地开口：“俊凯，工地里面的门道我不懂，没法在施工细节上帮你出谋划策，但我信你的眼光，只要是你经过深思熟虑定下的方案，我百分百全力支持。人一辈子精力有限，什么活都攥在自己手里，早晚身心俱疲，学会分摊工作、分享收益，才能够走得长远安稳。”寥寥几句贴心话，彻底打消了邵俊凯心底最后的犹豫，原本悬着的心稳稳落地，当即敲定最终方向：整片新边坡所有涉及边坡架子搭设、拆架、材料短途转运的工作全部外包出去，搭架环节哪怕保本不盈利也没关系，首要目标便是稳住施工进度、规避高空作业安全隐患，腾出己方人手专心攻坚利润更高的钻孔与锚杆注浆工序。
　　二人闲谈的空档，身旁树荫下悬着一张邵俊凯早前置办的帆布吊床，成了两个孩子消磨闲暇时光的好去处。邵博文正处在初中求学阶段，平日在校课业紧凑，校园里根本寻不到吊床这类玩乐物件，骤然瞧见新鲜玩意儿，少年玩性顿起，自顾自翻身躺进吊床里，手脚轻轻借力，吊床便跟着悠悠荡荡，微风裹着树叶清香扑面而来，少年惬意得眉眼舒展。一旁个子娇小的李豆豆眼巴巴盯着吊床，小短腿迈来迈去，满心羡慕也想上去跟着摇晃玩耍。邵博文本就格外疼惜乖巧软萌的豆豆，半点没有独占玩乐的心思，当即侧身腾出位置，伸手小心翼翼把小姑娘抱到吊床上。一高一小两个孩子挤在吊床里，一同跟着吊床起落晃动，豆豆时不时咯咯发笑，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树荫间散开。没有血缘牵绊，相处起来却比寻常亲兄妹还要亲昵和睦，你挨着我、我靠着你，无忧无虑沉浸在玩耍的快乐里。不远处山坳引出一汪山泉汇聚成的小水塘，岸边大树浓荫蔽日，山泉活水沁凉舒爽，正是孩童消暑玩水的好去处，两个孩子玩够吊床，便手拉着手跑到水塘边踩水嬉戏，水花溅起，满是童真气息。
　　余小慧倚在石头上静静凝望眼前一幕，眼底漫开柔软笑意。从前的李豆豆孤僻怯懦、怯于开口，不爱与人交往，旁人很难想象孩子骨子里藏着天才潜质，只是过往缺少耐心引导与温暖陪伴，与生俱来的潜能一直被埋没。自打结识邵俊凯之后，在他日复一日耐心的陪伴、开导与照料下，豆豆一点点变得开朗爱笑，愿意主动结伴玩耍，短短时日便完成翻天覆地的蜕变。饮水思源，余小慧清清楚楚知晓女儿所有的改变全都得益于眼前这个常年奔波劳苦的男人，敬佩之余，满心都是心疼，亲眼看着他日日被工期、资金、人员各类琐事缠身，背负沉重压力，便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往后尽自己所能，从精神层面多宽慰、多陪伴，替他分担心里的烦闷与压力。邵俊凯侧头望向两个孩子相伴嬉闹的模样，半生饱尝世事辛酸，吃过数不清的苦头，如今事业稳步向上，身边有心心相印的知己，孩童绕身嬉笑，恍惚间只觉得所有辛苦都有了归宿，苦涩的奔波里生出满满的甜意。（读书摘眼镜、模仿看书的桥段延后放到下一章使用，本章只保留吊床玩水温馨戏份）
　　敲定外包方案，安顿好余小慧与两个孩子，邵俊凯辞别二人，踏着傍晚微凉的晚风，动身前往湖北恩施孙大胡子的暂住驻地。这位带队在外闯荡多年的包工头，手下整支班组眼下正处在施工空档期，此前敲定的新项目还需要十天半月才能正式进场开工，一众工人闲在驻地无事可做，往日动辄七八十、上百一天的高薪零散活尽数落空，日复一日空耗积蓄，坐吃山空的压力萦绕在所有人心头，不少工人已经盘算暂且返乡，等到新项目动工再折返工地。孙大胡子整日愁眉不展，正琢磨着登门去找邵俊凯碰碰运气，想讨要一部分临时活计稳住手下弟兄，没曾想心念刚起，邵俊凯便主动登门拜访。
　　二人一见面，孙大胡子率先迎上前，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张口便是一番实在的客套：“哎呀俊凯，你可算是来了！我正收拾东西打算出门找你，想着来你这儿讨口饭吃，找点临时活，帮兄弟们渡过这段空档期。”邵俊凯闻言朗声发笑，摆手打趣：“孙大哥说笑了，凭你手下这帮常年深耕边坡支护的熟手工人，哪里用得着特意来我这里讨生计？”孙大胡子收敛玩笑神色，语气变得恳切实在：“我可不是随口客套，眼下情况实打实窘迫，新工地迟迟不能开工，手下弟兄闲了好几天，坐吃山空耗不起，再继续闲等，队伍就要散了，所以才想着登门问问你这边有没有零星活可以临时周转。”邵俊凯听完笑得开怀，连连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那可真是无巧不成书，我正是专程来找你的，我这边新边坡刚好大面积缺人搭设边坡架子，我缺人手，你缺活干，咱们两方刚好凑到一处。”几句寒暄过后，原本各自发愁的难题瞬间找到突破口，洽谈的氛围瞬间融洽顺畅。
　　切入用工正题之后，邵俊凯最先抛出自己原本的点工设想，按照日薪结算工钱，班组普通工人一天四十元，带班师傅经验丰富、统筹现场，日薪定为六十元。孙大胡子常年承揽各类工地分包工程，深谙包工比零散点工更加划算，既能合理调配手下人手，多劳多得提升班组整体收入，也不用日日纠结考勤琐事，当即摇头婉拒点工方案，诚恳提议：“兄弟，不如把整片搭架相关的活全部整体包干给我，我自带炊事人员，全队食宿自理，不用你费心打理工人吃喝，所有施工质量、安全管控全由我全权负责，你只管按合同结算款项就行。”邵俊凯静下心细细盘算利弊，边坡架子施工的工程款由基础营单独划拨结算，只要承包总价能够保证保本、不用自己额外贴钱就满足底线要求，他本意便是借搭设边坡架子铺垫前期施工条件，核心盈利点锁定在后续三千余个孔径翻倍的锚杆钻孔与注浆工程，搭架保本便是最优结果，稍加思索便爽快应允对方全包的提议。
　　双方顺着施工细节继续磋商，最终敲定计价标准，坡面搭设边坡架子统一按照两元每平方包干核算，整片作业面合计三千平方，计价包含钢管、扣件从渣土便道短途转运上山、自下而上搭设打孔专用边坡架子，以及后期钻孔完工之后自上而下拆除架子、规整堆放所有建材的全部人工。敲定单价之后，二人逐条明确分包囊括的全项施工内容，除了主体边坡架子搭设拆除，两千零几十根锚杆的安装、配套孔内注浆作业也一并划入承包范围，等锚杆全部布设到位、注浆凝固达标，拆除原有边坡架子之后，孙队还要负责全坡面满铺钢丝网，借助细钢筋点焊加固，让网片牢牢贴合岩壁不留空隙，挂网工序全部完工，再分段搭设仅供喷浆作业使用的简易跳板架，遵循随搭随拆、分段施工的原则，整套工序环环相扣，施工顺序丝毫不能错乱，硬性划定铁律：锚杆未完成安装注浆，严禁拆除原有边坡架子；架子没有清理完毕，无法开展坡面挂网施工。
　　所有计价、施工范围、权责划分全部敲定落地，最后敲定进场时间，约定第三天清晨孙大胡子带领全队工人准时进驻新边坡工作面。商谈落定，夜色已经彻底笼罩整片龙潭工区，远处厂房零星亮起灯火，山间晚风徐徐吹来。邵俊凯辞别孙大胡子，走在返回驻地的路上，心里一块沉甸甸的大石终于落地，困扰多日的用工难题圆满化解，整套施工链条从前期坡面清理、搭设边坡架子，到钻孔锚注、拆架挂网、简易架喷浆全部理顺闭环。事业上前路明朗稳步攀升，生活里知己相伴、孩童嬉闹，一路走来历经无数坎坷磨难，如今苦尽甘来，一个温馨安稳的小家正在点滴成型。他抬眼望向远处余小慧和两个孩子停留的树荫方向，隐约还能听见孩童细碎的笑闹声，奔波劳碌的疲惫尽数消散，满心都是对往后日子的期许，为下一阶段锚杆注浆主体施工，稳稳铺好了全部前置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