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潭情缘》老乐故事会

32、军号声声 盛

　　盛夏的龙潭山谷天高云淡，晨间山风裹挟着山野凉意漫过整片工区，哪怕盛夏白日酷热难耐，正午崖壁被烈日烤得滚烫，可破晓前后的几个钟头，始终是一天里最舒爽宜人、适宜户外施工的时段。整片工地紧邻武警驻场营区，日日起落的军号不止是军营的作息信号，也潜移默化成了工区无形的作息钟。军营官兵以服从号令为天职，令行禁止、纪律严明；这片基础营项目推行半军事化管控，效仿部队抓管理、抓工期、守规矩，和葛洲坝、广西水电工程局老牌施工单位管理思路一脉相承，规章一言九鼎，提前竣工一日奖一千，延误一天罚两千，能遵章留下来务工便好好干，适应不了严苛制度尽可另行择业。
　　头一天收工晚饭过后，孙大胡子特意召集全队九人围坐开战前动员会，除去专职做饭、不上工作面的炊事员，八位老技工悉数到场。他借着眼下承接的搭架任务，开门点明要害：“咱们眼下承接的是基础营配套工程，项目实行半军事化管理。咱们不是现役军人，不归部队直管，可既然接了邵俊凯托付的架子活，就得守项目铁律，保质、保量、保安全，啃下这块硬任务。”
　　顿了顿，孙大胡子又贴合众人近况细说：“前些日子空档没活，大伙清闲度日，歇久了浑身懒散；可歇得太久没工钱入账，一个个心里又发慌。如今活计落定，咱们要顺着天时调整工时避酷暑：清晨赶凉早早出工，正午日头最烈准时收工歇晌，等到午后暑气消减再上工，傍晚多干一阵，既躲开正午高温伤身，又能稳步推进施工进度，安全、工期两头全都不能松。项目跟着军营作息对标，明天务必赶在营区起床号吹响之前全员抵达料场装车，咱们干活，起得比当兵的还要早。”
　　一众常年闯荡工地的老手熟知项目管理制度，清楚奖罚落地不含糊，听完动员尽数应下，各自整理手头撬棍、扳手、捆扎铁丝等随身工具，早早洗漱休息养精蓄锐，静待次日拂晓准时动身开工。
　　次日凌晨天色尚未完全透亮，山间薄雾还缠绕在半山腰，整片工地还陷在清晨的静谧里，零星只有夜班值守的零星人员在岗。孙大胡子带着八名技工准时集结，一行人踏着微凉晨风直奔基础营地材料堆场。工地配有专职电工，日常听从现场管理人员调度安排，提前依照施工点位布设线路、架设照明灯具，接到用料班组提前报备的凌晨施工计划，头天就已经在料场合适位置布好电源线、装好探照灯。待到工人进场开工，随手合闸便能开灯作业，雪白灯光铺满整片堆料区域，钢管、扣件摆放一目了然，丝毫不会耽误凌晨装车进度。库区物料存放恪守工地规范，各式连接扣件全部分装编织袋，码放整齐收进库房；长短规格不一的钢管统一在库房外侧露天场地分区垛堆，按照尺寸分门别类码垛牢靠。
　　九个人分工默契，有人清点袋装扣件、分类码堆，有人捆扎成捆钢管、捆绑加固，有人协助装车固定管材，整套流程行云流水、忙而不乱。高边坡是阶梯式分层修筑的平台，每一层平台空间都十分局促，大型运输货车没法直接开到边坡作业点位，车辆只能在距离坡面最近的中转平台就地卸货，剩余一小段通往工作面的路途没有通车条件，九人顺着早已修好的固定施工便道人工抬运物料上坡，不用翻山绕远路，一趟趟有条不紊把钢管、扣件转运到搭设点位。连日早起错峰干活虽说辛苦，但避开烈日暴晒，工人们体力消耗小，干起活来效率反倒高出不少。
　　众人埋头抓紧装车转运，首批用料刚全部装车完毕、车辆预备往坡面进发的时候，远处武警营区清亮绵长的起床号缓缓飘过连绵山谷。悠扬号声落地，营房里陆续有官兵走动出门洗漱整理内务，距离列队早操还有一小段空档，孙大胡子站在料场边望向营地方向，看着眼前整装待发的料车，心里踏实，一行人终究兑现前夜动员部署，抢在部队晨起之前，顺利完成主料筹备。
　　与此同时，另一侧廖二哥管辖的钻孔工作面，正迎来本坡面钻孔工序的收尾攻坚。早前整片坡面按照施工图纸要求，从底部起步顺着成型架子自下而上逐层布孔，夜班四名钻工通宵坚守工作面，熬了整整一夜，赶在清晨天光放亮时，把顶层剩余所有设计孔洞全部打完验收。通宵鏖战一夜的夜班工人身心俱疲，完成工作交接之后，结伴赶回住处倒头补觉，白日拆机的重任，落到轮休完毕的四名白班操作工身上。
　　风动钻机拆机有着严苛的工序顺序，万万不能随心所欲乱拆，孔洞全部验收合格之后，带班第一时间联系空压机房报备完工信息，通知机房关停整机供气，静待管路内部残留风压彻底排空，确认没有带压管路隐患，工人才着手分步拆解设备。第一步先摘掉钻机风头处外接的软连接风管，清空风头管路里积存的泥沙杂物，再顺着钻机机身拆分一根根长长的高压软管，将软管分段理顺盘卷整齐，等所有外接管路全部拆除完毕，钻机只剩光秃秃的机身主体，才算走完拆机前置步骤。
　　顶层平台地势偏高、坡面陡峭，没有大型起重设备辅助转运，四名配合多年的老钻工拿出两根粗壮耐磨的麻绳牢牢捆住钻机机身，两人分站高阶架子上攥紧绳索向上牵引，余下两人在下层平台贴身托扶机身，一拽一托配合发力，顺着一步一层的边坡架子，慢慢将钻机平稳滑移到下一级平台。一台机身落地固定妥当，四人再挪动站位，重复相同操作，循序渐进往下转运。等四台钻机机身全部安全落到下层平台，众人再顺着架子分层接力传递钻杆、冲击器等零散配件，一人驻守一级架子，从上至下挨个递接，当初设备顺着架子一步步抬升上山，如今原样分层拆解转运下山，整套操作稳妥细致，一整个上午，四台钻机连同全套零配件全都安稳归集在底层安全平台。
　　前后两段坡面施工方式在此刻形成鲜明区分，上一处边坡施工，是依托底层平台自下而上搭架打孔；眼下顶层工作面机具全部撤场完毕，新工作面整体呈不规则三角形态，一侧是缓坡，中间竖向和邻段施工面交界，后续新坡面就能依托现成平台自上而下布孔施工，对照图纸定点开孔，不过新工作面架子没法一次性全面铺开，也为本阶段工期排布定下硬性前提。
　　午饭简单休整过后，歇够一上午的夜班工人全员返岗。各类规格锚杆项目部早已提前备货齐全，全数堆放在基础营料场，不用现场加工。工人们统一装车转运上工作面，6米长成品锚杆，寻常工人一趟能扛两根，年轻力气壮的小伙单次可扛三根。穿锚杆计价一元一根，注浆三块钱一个孔，每一处孔位施工都有监理现场旁站盯控，严防个别工人投机取巧，用废旧水泥袋封堵孔眼、半截注浆偷工减料，所有工程量现场清点验收。班组工期被卡死三天，头一日统筹转运锚杆物料，次日、第三日全天加班加点赶完穿杆与注浆，赶工期间加班熬夜由班组自行调配；整机检修不用全员上阵，抽调两名熟手利用施工间隙零散保养设备即可。注浆验收合格之后，便可拆除旧坡面支护架，进场开展挂网喷浆作业。
　　没过多时，马工来到工地巡查，他与孙大胡子相交多年私交深厚，聊起工期纪律却分毫不让，延续项目半军事化管理原则，规矩既定便没有变通余地。“新坡面近三千平方支护架不用整体一次性搭设完工，坡面一边斜坡、一边与邻队竖向交界，三天死命令，优先把两段工作面垂直交界的架体从底通顶搭设成型，满足邻面自上而下打孔条件就行，右侧大面积斜坡架子后续慢慢增补。工期包干交由老孙，提前完工单日奖励一千元，逾期一天罚款两千元，多耽搁一小时照样追责罚款，办法你自己琢磨，能完成就按约定执行，实在做不到另做打算。”
　　敲定双线并行的三天工期：孙大胡子九人专攻交界关键架体，廖二哥班组三天内完成锚杆转运、穿杆注浆、零星设备检修，两边工序同步收尾，旧面完工、新面作业条件落地，无缝衔接后续打孔施工。念在廖二哥班组连日通宵攻坚、提前两天完成钻孔任务，马工特批全队当晚停工休整一晚，算是超额完工的福利。
　　拿到奖金又得了宝贵假期，工人们满心欢喜，晚饭过后三三两两结伴外出看录像消遣。一整天从拂晓赶工备料、分层拆机转运，再到物料转运、敲定刚性工期，整套施工流程环环相扣，靠着严明纪律锚定工期节点，完美契合水电工地半军事化的管理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