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潭情缘》老乐故事会

15、雷厉风行 下

　　下午四点半，当老廖用扳手卡住最后一台潜孔钻机的风动马达，用力盘了两圈，确认转动顺滑无阻滞时，院子里紧绷了一整天的空气终于松弛了下来。
　　老廖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黑油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冲着邵俊凯喊道：“邵老板，四台机器，全部拿下！随时可以上阵！”
　　邵俊凯看了一眼手表，心里暗暗佩服这帮老伙计的战斗力。从早上拆机排查，到他跑县城买配件，再到下午组装调试，满打满算不到七个小时，四台原本趴窝的钻机竟然奇迹般地全部复活了。
　　其实邵俊凯心里清楚，在这帮老钻工面前，自己就是个外行。风动工具靠的是风动马达驱动，根本不需要像内燃机那样去试车点火。老廖他们干了几十年，只要把密封圈、活塞这些配件严丝合缝地装到位，凭着手感和经验，就知道这机器绝对没问题。
　　“好样的兄弟们！”邵俊凯竖起大拇指，但他知道，这还没完。马科长临走前下的可是死命令，今天不仅要修好，还得把机器全部拉到工地上安装到位，明天一早必须听见开钻的动静。
　　“二哥，机器修好了，咱们得赶紧装车。”邵俊凯转身就往马科长的办公室跑。
　　推开办公室的门，马科长正戴着老花镜看图纸。邵俊凯大步走过去，干脆利落地汇报：“马工，四台钻机全部修复完毕，随时可以上阵！现在需要车，马上拉到工地上去！”
　　马科长一听，眼睛一亮，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好！我就知道你们这帮老工程人靠得住！军令如山倒，一分钟都不能耽搁！”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后勤连的号码：“喂，后勤连吗？我是马工。马上给我调一辆解放牌大卡车，立刻到基础营仓库门口集合！对，马上！”
　　放下电话，马科长转头看着邵俊凯，叮嘱道：“小邵，工地上离这儿只有两三公里，开车十分钟就到。但是山路不好走，你亲自跟着去盯着点，别磕碰了机器。”
　　“明白！”邵俊凯点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不到五分钟，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卡车轰鸣着停在了仓库门口。司机探出头来：“邵老板，车来了！”
　　邵俊凯赶紧迎上去，客气地说道：“师傅，今天辛苦您了。不过装卸机器这些活儿就不麻烦您了，我们自己来就行，您只管开车。”
　　司机摆摆手：“行，那我就在车上等着，你们装好了喊我一声。”
　　邵俊凯转身对老廖喊道：“兄弟们，装车了！”
　　七八个汉子立刻像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一样运转起来。邵俊凯站在一旁，脑子飞快地盘算着。他走到老廖身边，压低声音说道：“二哥，钻杆咱们就不装车了。”
　　老廖一愣：“不装？明天拿什么打眼？”
　　“钻杆太细，路上颠簸容易丢，而且到了工地上人多眼杂，万一被谁顺手牵羊摸走一根，咱们这工程就没法干了。”邵俊凯指着地上那一堆沉甸甸的部件，“咱们只把钻机主机、空压机、冲击器这些最值钱、最核心的大件拉上去。至于钻杆，明天开工前，咱们自己用小车一趟趟地运，或者干脆让兄弟们扛上去，这样最安全。”
　　老廖一听，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还是邵老板想得周到！行，就按你说的办，只拉大件！”
　　“一二三，起！”
　　伴随着整齐的号子声，七八个汉子配合得天衣无缝。沉重的钻机主机被稳稳地抬上车厢，冲击器和空压机也挨个码放整齐。为了防止山路颠簸磕坏机器，老廖还特意找了几条破棉被垫在底下，又用粗麻绳把机器死死地固定在车厢挡板上。
　　“师傅，装好了，出发吧！”邵俊凯拍了拍车厢，跳上副驾驶。
　　解放牌卡车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载着四台重获新生的钻机，沿着坑洼不平的山路向工地驶去。
　　两三公里的山路，开车也就十分钟的事。当卡车稳稳地停在森队旁边的新工作面上时，夕阳的余晖正好把远处的山峦染成了一片金黄。
　　“下车！卸机器！”
　　车门一开，汉子们纷纷跳下车。工地上的场地已经提前平整过了，邵俊凯指着几个预留的机位，指挥着大家把机器一台台地卸下来，稳稳地安放在架子上。
　　老廖带着两个懂安装的兄弟，拿着扳手和管钳，开始接管子。粗大的高压风管被一根根地接在空压机和钻机之间，每一个接头都被老廖用生料带缠得严严实实，再用铁丝死死地拧紧。
　　“这个接头再紧半圈，明天一开高压，漏气可就麻烦了。”老廖一边干活，一边不忘叮嘱身边的年轻兄弟。
　　邵俊凯也没闲着，他拿着手电筒，顺着接好的风管一路检查过去，确认每一个阀门都关得严严实实，每一个螺丝都咬得死死的。
　　当最后一根风管接好，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山里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满是汗水的背上，让人忍不住打个寒颤。
　　“好了！全部安装到位！”老廖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邵俊凯环顾了一圈四周，工地上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他点了点头，对老廖说道：“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今晚咱们不开工，让兄弟们好好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咱们准时开钻！”
　　“好嘞！”老廖应了一声，转头开始安排晚上的值班表。
　　“小吴，你带两个人，今晚负责在工地上守夜。虽然机器都装好了，但冲击器这些贵重东西还在架子上，晚上得有人盯着，以防万一。其他人，跟我回生活区睡觉！”
　　“明白！”被点到名字的小吴立刻挺直了腰板，带着两个兄弟在工地边缘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生起了一堆篝火，开始了第一夜的值守。
　　邵俊凯看着跳动的火光，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从找队伍、修机器、拉设备，到现在的安装到位，第一天的硬仗，他们打得漂漂亮亮。
　　其实邵俊凯心里比谁都清楚，只要机器转起来，这帮老钻工根本不需要他这个老板去操心。他们干的是包工，不是那种论天算月、磨洋工的施工队。他们的工资是按进尺计算的，打多少米，拿多少钱。多打一米，口袋里就多进一笔钱。这种实打实的利益挂钩，让他们干起活来比谁都拼命。哪怕遇到下雨天，只要条件允许，他们都要穿着雨衣坚持干。
　　在这帮老手面前，邵俊凯要做的只是把后勤保障好，剩下的，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管理得明明白白。
　　不过，还有一件大事得赶紧落实。邵俊凯走到老廖身边，递过去一根烟，说道：“二哥，你们现在住在龙滩市场那边，每天来回跑太耽误时间了。上午马工带我去看的那排营房，空房间多得很。我想跟马工商量一下，让你们今晚就搬过来。”
　　老廖一听，眼睛一亮：“那感情好啊！住得近，早上能多睡半个小时，晚上还能多干一会儿。”
　　“行，你让兄弟们先回去收拾东西，我这就给马工打电话要车。”邵俊凯说完，转身掏出手机，拨通了马科长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邵俊凯就开门见山地说道：“马工，是我，邵俊凯。有个事想麻烦您一下。”
　　马科长在那头爽快地说道：“小邵，什么事？快讲！”
　　“是这样的，老廖他们现在住在龙滩市场那边，每天来工地上班确实有点远。上午您带我去看的那排营房，不是还有空房间嘛，我想让他们今晚就搬过来。您看能不能跟部队开车的师傅讲一下，再派辆车帮他们搬一下家？”
　　马科长听完，哈哈大笑：“这算什么麻烦事！你们住得近，干活也方便。我这就给司机打电话，让他马上过去。你让老廖他们在路边等着就行，十分钟就到！”
　　“太感谢马工了！”邵俊凯挂断电话，转头对老廖说道：“二哥，马工答应了，车马上就到。你让兄弟们把行李收拾好，在路边等着就行。”
　　老廖一拍大腿，兴奋地喊道：“兄弟们，收拾东西！马工派车来接咱们搬家了！”
　　七八个汉子一听，立刻欢呼起来，纷纷跑回仓库收拾自己的铺盖卷和工具箱。
　　不到十分钟，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就轰鸣着开到了基础营门口。老廖带着兄弟们，扛着大包小包，麻利地爬上车厢。
　　“出发！去新家！”老廖站在车厢里，大声喊道。
　　卡车载着这群干劲十足的汉子，朝着纳福堡生活区驶去。邵俊凯站在原地，看着卡车消失在夜色中，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天的准备工作，终于全部完成了。明天一早，只要空压机一开，风管一接，这80天的硬仗，就要正式打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