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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 公堂 五日后,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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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金陵刺史府大堂。
这不是一场正式的升堂审案,而是摄政王谢允深“听闻漕运司账目有疑,特命相关人等当堂对质”的场子。但即便如此,金陵城里数得上名号的官员几乎都到了——刺史、同知、通判、漕运司正副使、乃至江南几大豪绅的代表,将大堂内外挤得满满当当。
陈德海站在堂下,身边跟着王麻子和另外两个心腹仓管。他今日穿着一身簇新的官袍,三角眼微眯,下巴微扬,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显然,他已经做好了应对的准备。那批被转移的旧账原件,他早就派人连夜搬走了,如今只剩空箱子。就算沈知晚指控他纵火,没有物证,也只能算是“猜测”。
但沈知晚并没有如他预期的那样拿出什么“原件”。
她站在堂上,手捧一叠厚厚的文册,面色沉静如水。谢允深坐在主位,手边搁着茶盏,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看不出情绪。
“沈主事,”谢允深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下来,“你呈报说漕运司账目有重大疏漏。今日人证物证皆在此,你且说来。”
沈知晚应声上前,将手中文册展开:“回禀殿下,卑职查阅近五年漕运司收支账目,发现三处重大疑点。其一,以'损耗'名目虚报货损、侵吞公银,累计达白银一万二千余两;其二,以次充好,将低质陈粮以新粮价格入库,谋取差价八千余两;其三,伪造船工名册,虚报运费支出,累计逾万两。三项合计,共计白银三万四千余两。”
她话音一落,堂下响起一片倒抽冷气声。陈德海的脸色微微变了,但很快又恢复镇定。
“沈主事好大的口气!”他冷笑一声,“你空口白牙,说什么三万两四万两,可有真凭实据?账目是有疏漏,但那是经年累月积下的笔误,老夫年年都向上头报备过!你一个初来乍到的女吏,懂什么漕运实务!”
沈知晚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陈大人不必着急。卑职既然敢当着殿下的面说,自然有凭证。”
她从文册中抽出一张纸,朗声道:“这是三年前秋粮入库记录,账面登记一万三千石,实到码头仅一万一千石。缺口两千石,被记为'遇雨受潮损耗'。但卑职查过金陵府气象档——当年九月,江南大旱,滴雨未下。请问陈大人,这'受潮'二字,从何而来?”
陈德海脸上的肉抖了一下,强撑道:“……运输途中过江,或遇江雾潮湿,也是常有的事!”
“好。那就再看这一笔。”沈知晚又抽出一张纸,“两年前丝绸押运,账面八十匹,实到六十二匹。损耗两成有余。但同期码头的'船工打点'支出,却凭空多出二百两——恰好够买二十匹丝绸。陈大人,这'打点'的是哪门子的船工?”
陈德海额头开始冒汗:“那……那是给船工们的赏钱!每年都有,例行公事!”
“是吗?那为何只有这两年的'赏钱'格外高?其他年份却分文未增?”沈知晚步步紧逼,“陈大人,你若觉得卑职的账目有误,大可以请殿下的账房先生现场复核。每一笔数据,卑职都标注了来源——是哪本账册、哪一页、哪一行,清清楚楚。”
她说着,将那一叠文册递向谢允深。暗影上前接过,转呈上去。谢允深接过来翻了翻,目光落在那密密麻麻的批注上,指尖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看向沈知晚。那目光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像是赞赏,又像是更深的什么东西。他垂下眼帘,将文册合上,放在案头。
“陈德海,”他开口,声音淡淡的,却让整个大堂的空气都冷了几度,“沈主事所举三证,你可有辩驳?”
陈德海的官袍后背已经湿了一片。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沈知晚忽又开口:“殿下,卑职还有一事禀报。”
她转向王麻子:“王仓管,你胸口那本账册,可否请殿下过目?”
王麻子脸色刷地白了。他下意识地捂住衣襟,却已经晚了——两个衙役上前,从他怀里掏出了一本小册子。那正是沈知晚昨夜在王家后宅翻到的那本私账,记录着他和陈德海分赃的每一笔明细。
陈德海终于变了脸色:“你……你什么时候……”
沈知晚淡淡道:“陈大人以为把东仓的旧账原件转移走,便万事大吉了?可惜,你与王德发之间的私下分账,并没来得及烧。”
堂下一阵哗然。粮商王德发本来混在人群中看热闹,此刻脸色惨白,转身想溜,却被早已埋伏在门口的赵铁带着几个纤夫堵了个严实。
赵铁粗声喝道:“王老板,别急着走啊!殿下还没问完话呢!”
大堂内外,一时间寂静无声。所有目光都汇聚在堂上那个身着靛蓝官服、面容清瘦却眉眼锋锐的女子身上。她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谢允深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了。他没有看陈德海,而是看着沈知晚,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弧度:
“沈主事查案有功。漕运司一案,即日彻查。陈德海革职收押,待查实后按律定罪。王麻子收押候审。至于王德发……”
他看向那个已被赵铁摁在地上的胖商人:“抄没家产,补足国库亏空。”
令牌掷地的脆响在寂静的大堂中回荡。陈德海瘫软在地,被两个衙役拖了出去。他经过沈知晚身边时,挣扎着抬起头,嘶声道:“你……你不过是运气好!攀上了高枝!”
沈知晚没有看他,只是淡淡道:“陈大人,你败在贪欲上,与旁人无关。”
陈德海被拖走,大堂上的人群也开始散去。沈知晚站在堂中,感到一阵强烈的、迟来的疲惫涌上四肢——这几日不眠不休的查证、夜探、布局,此刻终于有了结果。她的双腿微微发软,正要扶着案沿站稳,一只手从旁伸出,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肘弯。
是谢允深。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侧,低头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沉的色泽。
“做得很好。”他说,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沈知晚微微一僵,随即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臂:“多谢殿下夸奖。卑职职责所在。”
她后退一步,垂下眼帘。但即便如此,她依然能感到他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轮廓,带着一种克制却炽烈的温度,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没。而在那目光的深处,系统捕捉到了一行新的文字:
【目标情绪波动:强烈(波涛级)。成分:欣慰(34%)、占有欲(29%)、挫败感(25%)、……悔意(12%)。】
【他对你的成长感到欣喜,却又因无法掌控你而陷入前所未有的挫败。】
沈知晚垂着眼,嘴角微微抿紧。她转身,步伐沉稳地走出大堂,沐浴在门外明媚的春光里。身后,谢允深的目光如影随形,而她再没有回头。
——这一次,是她赢了。但她也知道,这场棋局,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