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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棋局 接下来三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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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三日,沈知晚几乎住在漕运司的值房里。她用了两个白天,将找出的七本账册副本——加上从藏匿小屋偷抄来的部分关键数据——编织成一张完整的证据网。从陈德海如何利用“损耗”名目侵吞官粮,到如何勾结粮商王德发低价收购陈粮充作新粮入库,再到如何通过伪造船工名册虚报运费,桩桩件件,时间、地点、经手人、金额,无一遗漏。
三天下来,她几乎没合过眼。那点微薄的心绪值被她小心翼翼地用在刀刃上——在证据梳理的关键时刻开启“思维敏捷”,每次只开一刻钟,用完便停。但即便如此,身体仍接近透支的边缘。
系统跳出一行字:
【心绪值:0(体力严重透支,建议强制休整两小时)。】
沈知晚苦笑,正想趴在桌上歇一会儿,值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来人穿着一件月白长衫,手里提着一只食盒,笑容温润如玉——正是裴长宣。
“沈主事,”他放下食盒,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听说你这几日没日没夜地在查账,连饭都顾不上吃。家母特让我送些点心过来。”
沈知晚一愣,警惕地直起身:“裴公子客气了。只是下官正在忙公务,恐怕……”
裴长宣摆摆手,自顾自地打开食盒,露出几碟精致的江南点心——桂花糕、藕粉圆、蟹壳黄,还冒着微微热气。他笑道:“公务再忙,也不能不吃饭。你若饿晕了,明日谁来查账?”
话说到这份上,沈知晚也不好再推辞。她谢过裴长宣,拈起一块桂花糕送入口中。甜香软糯,带着春日的桂花气息,让人精神微微一振。
裴长宣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吃,随口问道:“听说陈德海前几日故意烧了东仓,想毁掉旧账?”
沈知晚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裴长宣依然带着笑意,但那笑意中多了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意。
“裴公子消息灵通。”
“金陵城没什么秘密。”裴长宣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尤其是……关于摄政王殿下的事。”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沈主事,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裴公子请说。”
“你和摄政王……”裴长宣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是不是从前就认识?”
沈知晚的指尖微微一紧,面上却波澜不惊:“裴公子说笑了。下官一介平民,怎会与殿下有旧?”
裴长宣看了她片刻,忽地笑了:“是么?那是我多心了。不过……”他话锋一转,“若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裴家在江南几代人,别的不敢说,消息还算灵通。”
沈知晚心念电转。裴长宣这番话,是示好,还是试探?或是……谢允深派来的人?她思忖着,面上却只报以感激的笑:“多谢裴公子关怀。若有难处,少不得要叨扰。”
裴长宣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临走时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惋惜,又像期待。
沈知晚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系统在她脑中轻响:
【目标情绪:友善(中高)。但底层有极淡的“好奇”与“探究”倾向。建议:保持距离,勿暴露弱点。】
她放下手中的糕点,重新坐回案前。还有最后一步——她要找到那个与陈德海勾结最深的粮商王德发的直接账目证据。王德发的铺子在城东,表面是正经买卖,实际上与陈德海分了十余年的赃。
她决定趁夜色去一趟。当夜三更,沈知晚换上一身夜行衣,将裁纸刀藏在靴筒里,悄无声息地出了门。春雨刚歇,石板路湿漉漉的,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她避开更夫,沿着小巷快步行至城东。
王德发的粮铺坐落在十字街口,店铺不大,后院却深得很。沈知晚翻过围墙,在院内绕了一圈,找到疑似账房的位置。窗户虚掩,她轻轻推开,翻身而入。
屋内陈设简单,一个大书架,一张红木书案,案上堆着几本账册。她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快速翻阅——果然,找到了几笔与陈德海之间的“损耗补偿”记录,款项、日期、经手人,一清二楚。
她正要将账册收入怀中,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是低声的呵斥:“……搜!别让人跑了!”
沈知晚心头一紧,迅速将账册藏进衣襟,翻身从后窗跃出。她贴着墙根快走几步,却听到脚步声从前后两个方向同时逼近。有人低喝:“站住!”
她猛地转身,却见一个黑衣人影从屋檐上无声落下,挡在她与追兵之间。那人身形修长,背对着她,只露出一个轮廓分明的侧脸。
月光下,她看清了那人的面容——谢允深。
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腰间只悬着一柄没有出鞘的短刀,姿态随意,仿佛只是来赏月的。但当他回首看了她一眼时,那双眸子里却带着一种她再熟悉不过的、沉沉的占有欲。
“……回去再说。”他只说了这四个字,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追兵的脚步声已经逼近墙角。谢允深抬手,一枚石子击出,精准地打灭了墙头那盏唯一的灯笼。瞬间,院落陷入一片浓墨般的黑暗。沈知晚感到腰间一紧——谢允深的手臂已经圈住了她的腰,带着她翻过了另一侧的高墙。
他的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夜行衣贴在她腰侧,烫得像一块烙铁。沈知晚整个人僵住,几乎忘了呼吸。
两人落在一处无人的小巷中。谢允深松开了手,却并没有后退,而是低头看着她,目光在黑暗中依然灼灼。
“……为什么来这里?”他问,声音里压抑着一丝她听不懂的情绪。
沈知晚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殿下深夜在此,又是为何?”
谢允深没有回答。他看了她片刻,忽地抬手,拇指极轻地擦过她的颧骨——那里有一道方才翻墙时被树枝划出的细痕。
“……你连自己都不会照顾。”他说,声音低得像叹息。
沈知晚猛地侧脸避开他的手,胸口剧烈起伏着。她攥紧了衣襟里那本账册,声音冷下来:“殿下若无他事,卑职先行告退。”
她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快得近乎仓皇。身后,谢允深站在月色里,看着她消失在巷口,拢在袖中的手缓缓攥紧。
他垂下眼,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还挺凶。”
那笑里,分明带着一丝从未在旁人面前流露过的、近乎纵容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