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中蝉》凌尘8536

45、第45章 · 夜谈 第二日，石

　　第二日，石料如期抵达金陵南城码头。沈知晚去查验时，谢允深也到了——他没有走近，只是远远地站在码头的茶棚檐下，手里端着一杯茶，像是恰好路过。但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在货船与搬运工之间穿梭的身影，直到她确认完毕、朝他这边看了一眼，他才移开视线。

　　午后回到驿馆，两人继续商讨后续的物资调配方案。当沈知晚提到湖州那段水路可能会因水位上涨而变窄时，谢允深忽然道：“湖州段有个老河工，姓何，去年退了。他手上有份手绘的湖州水底地形图，比官方的更准确。孤让人去找他。”

　　沈知晚正要道谢，忽然感到眉心一阵轻微的温热。系统的文字毫无预兆地浮现：

　　【检测到特殊状态：目标情绪波动极低，意识防线松弛。】

　　【新功能“潜意识共鸣”已解锁——可在目标深度放松、情绪阈值低于临界点时被动触发，接触目标潜意识碎片。消耗：无（被动触发）。】

　　【当前状态：目标处于深度专注后的放松期，意识防线较平日下降约三成。触发概率：高。】

　　沈知晚心中一凛，正要集中精神抵御，却感到一阵轻微的天旋地转。她手中握着的笔杆滑落，在纸上拖出一道墨痕——紧接着，她的意识被拉入了一片模糊的、如同梦境的场景中。

　　那是一条窄巷。窄巷两侧是灰扑扑的砖墙，墙角生着青苔，天色是江南冬日那种潮湿的铅灰色。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蜷缩在巷角，身上穿着一件打了好几层补丁的旧棉袄，面前站着一个比他高出一个头的少年。

　　那少年穿着干净但洗得发白的布衣，眉目间有一种与她极为相似的轮廓——沈知晚恍惚间认出了那张脸，那是她的父亲。年轻许多的父亲。

　　少年低头看着蜷缩在墙角的男孩，没有问“你叫什么”“你家在哪里”，只是解下自己身上那件半旧的棉披风，轻轻盖在了男孩身上。然后他蹲下身，从怀中摸出一个粗面馒头递过去，声音温和：“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

　　男孩抬起脸，瘦削的脸上满是泥污，唯有一双眼睛黑亮而倔强。他没有接馒头，而是盯着少年看了很久，低声问：“……为什么帮我？”

　　少年笑了，那笑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朗：“因为有人帮过我。你以后若有力气了，也帮别人就是了。”

　　场景在这一刻碎裂开来，化作无数碎片飘散。沈知晚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笔杆还握在手中，笔尖悬在纸上，墨汁在纸面上洇出了一朵小小的墨花。她抬起头，看到谢允深正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和关切。

　　“……你方才走神了。”他放下手中的地图，眉心微蹙，“太累了？要不要先歇一歇？”

　　沈知晚看着他的脸，看着那双在现实中总是过于深沉的眼睛，脑中浮现出方才幻景中那个蜷缩在墙角的小男孩、以及那双黑亮的、倔强的、没有接馒头的眼睛。她几乎可以确定，那个男孩就是谢允深。她父亲在多年前，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给过他一个馒头和一件棉披风。

　　他曾经也是被人从泥泞里拉出来的孩子。那个后来将她囚在笼中的男人，曾经在雪夜的巷角里，被人以善意救起。

　　“……没事。”她低下头，继续在纸上写着调度方案，但笔尖比方才微微颤抖了一些。

　　谢允深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没有追问。他只是将那盏已经凉了的茶换了一盏热的，再次搁在她手边，轻声说：“累了就说。我不逼你。”

　　沈知晚攥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随即又缓缓松开，没有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