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中蝉》凌尘8536

44、第44章 · 契约 第二日辰时

　　第二日辰时，沈知晚准时出现在驿馆书房门口。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官袍，头发利落地绾在脑后，手中抱着一摞图纸和文书。谢允深已经坐在案前了，面前的茶盏冒着热气，桌面上铺着几卷展开的地图——是江南六府的水利图和漕运通道图。

　　她没有多话，走到他对面坐下，摊开其中一幅大堤结构图，用笔指着一处标红的位置：“钱塘段老堤的底部已经出现三道横向裂缝，洪师傅说那条裂缝的走向正好穿过当年填埋的一段软土基。若大雨持续，水压会把裂缝冲成缺口，届时整个堤面会像被刀切一样剥落。这是洪师傅画的位置图，我需要至少五千青石和三千担糯米灰来加固这段。”

　　谢允深接过图仔细看了一遍，随即在图上用朱笔标了几个点：“青石可以从和州采石场调，走水路一日能到。糯米灰金陵城中现有的库存大概够两成，余下的需要从湖州调——水路两天，但若遇风浪可能会延误半日。”

　　沈知晚记下他说的内容，在旁边的便签上写了条注：“和州采石场——需提前三日预订水路运输。”她抬起头看他：“禁军调动的文书，什么时候能到？”

　　“今日午后。”谢允深放下笔，“孤已经传了暗影去办加急文书，快马递送兵部，六百里加急。最迟明日午时，调令就能到金陵。”

　　沈知晚点了点头，继续在纸上写着调度方案。两人就这样坐了一个多时辰，中间几乎没有多余的话，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交换一两句关于材料、路线、人力的讨论。午时过后，锦书送来食盒，沈知晚匆匆吃了两口便又继续看图纸，谢允深也不催促，只是将案上那盏凉了的茶换了一盏热的，搁在她手边。

　　傍晚时分，沈知晚起身整理好图纸和文书准备离开。她走到门口时，谢允深忽然开口道：“明日南城有一批从和州运来的石料靠岸，你若要去查看，孤让人安排船。”

　　沈知晚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问话的语气也十分平常，像是真的只是在安排一件公务。她沉默了一息，道：“……好。”

　　她走后，书房中恢复了寂静。谢允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指尖无意识地转着一枚墨玉扳指，唇角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弧度。

　　而在回总督府的马车上，沈知晚将那份契约从袖中取出来，借着车厢中昏黄的灯又看了一遍。纸上的字迹工整分明，她签字的地方墨迹已干透。她看了一会儿，将契约重新折好放入袖中。

　　系统在她脑中轻轻跳出一行字：

　　【契约绑定状态：生效中。剩余时间：六日又十三个时辰。】

　　【与目标（谢允深）共处时间累计：今日约五个时辰。期间目标情绪波动极低，呈“专注/满足”状态。】

　　【备注：在高度沉浸的共同事务中，目标表现出了与以往不同的、低攻击性的陪伴模式。】

　　沈知晚将那张字条的内容读了两遍，指尖轻轻敲着车窗边缘。窗外雨还在下，夜色中街边的灯笼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投下模糊的倒影。她靠在车壁上，闭了会儿眼。

　　不能松懈。这只是交易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