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中蝉》凌尘8536

43、第43章 · 谈判 驿馆后院的

　　驿馆后院的书房中，谢允深正站在窗前看着雨幕。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常服，左肩的伤已经大好，但抬手时动作依旧比往常轻缓一些。听到暗影通传“沈大人求见”时，他转过身来，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极快的亮色，随即归于平静。

　　沈知晚站在书房门口，雨水顺着她湿透的官袍下摆滴落在门槛上，汇成一滩小小的水洼。她的面色有些苍白，但站得很直，目光也一如既往地清冽。她看着谢允深，开门见山：“殿下，我需要虎符——调京畿禁军来江南修堤。”

　　谢允深的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他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雨声沙沙作响，在两人之间填满了短暂的沉默。

　　“……京畿禁军调动需要皇帝御批和兵部印信，”他终于开口，语气平缓，“你凭什么觉得，孤能替你做到？”

　　“因为殿下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钱塘大堤溃了，淹的不只是三县百姓。那处堤坝后面是江南漕运的主航道——一旦主航道淤塞，今年北运的粮食一粒都运不到京城。到时候京中粮价飞涨，朝野动荡，”沈知晚抬起眼看着他，“殿下是大周的摄政王，这个后果，您承担不起。”

　　谢允深看了她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一个介于赞许和苦涩之间的弧度：“你倒是把利害关系算得清楚。”

　　“所以殿下是答应了？”

　　谢允深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从桌案后面走出来，站到她面前，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他低下头，雨水的气息和龙涎香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在狭小的书房中涌动。

　　“孤可以调兵，”他说，声音低下来，“但孤有条件。”

　　沈知晚攥紧了袖中的手：“……什么条件？”

　　“七日。”谢允深看着她，“这七日内，你住到驿馆来，每日从早到晚，随孤处理政务、议事、批阅文书。算是……政务参赞。”

　　沈知晚的呼吸微微一滞。政务参赞——说得好听，无非是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用契约锁住她。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她需要虎符调兵，他需要她暂时的“归顺”。这是一个赤裸裸的交易，他用她最在乎的东西来交换她的顺从。

　　但她没有退路。大堤等不了。

　　“……好。”她说，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觉得意外，“七日。每日辰时到酉时，其余时间我回总督府。殿下不得干预我的公务安排和私人会面。白纸黑字，签字画押。”

　　谢允深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点了点头：“好。”他转身从案上取了一张纸，提笔写了数行，然后将笔递给她。沈知晚接过笔，在纸上加了几条细则，然后两人各自签字、按了手印。

　　薄薄的纸页被折好，分别收入两人袖中。沈知晚拿着那份契约，转身走出书房时，雨还在下。她站在廊下，看着院中被打湿的芭蕉叶和积水的青砖地，将那纸契约在袖中攥紧，纸页边缘硌着她的掌心，带来一种明确的、不容模糊的触感。

　　她走出驿馆大门时，身后传来谢允深的声音，不高不低，像一句被雨声压住的耳语：“明日辰时，我在书房等你。”

　　她没有回头，只是微微顿了一下脚步，随即继续走进了雨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