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39章 · 夜翻 自那日后, ...
-
自那日后,沈知晚有三天没有出门。她对外称“暑热不适需休养”,实际上却在总督府的书房中将自己关了一天一夜,重新梳理了裴家议亲、谢允深挡箭、以及那枚残玉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她试图用最冷静的逻辑将这些线头理清,却发现每一个线头的末端都缠回了同一个节点——她自己的心。
第四日傍晚,闷热了一整天的金陵终于落了一场急雨。雨来得突然,豆大的雨点砸在瓦上噼啪作响,将暑气冲刷得一干二净。沈知晚坐在窗前,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流下,在台阶前汇成一道道细流。
她正看着雨出神,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什么东西翻过了墙头,落在院中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咚”。紧接着又一声,比方才轻一些,像是有人在雨中奔跑了几步。
沈知晚眉头微皱,起身推开书房的门。雨幕中,院墙根下的阴影里有一个黑影正弯着腰,手里似乎捧着什么,小心翼翼地放在窗台底下。那个动作有些笨拙——因为他的左肩似乎不太灵活,每做一个动作都要微微停顿一下。
沈知晚站在廊下,隔着雨幕看着那个身影。她的心口微微揪紧,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攥了一把。她没有出声,也没有点亮手中的灯笼,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他放好东西、直起身、转身准备翻墙离开。
就在他抬起右臂攀上墙沿的那一刻,沈知晚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被雨声削去了大半,但足以让那个身影猛地顿住。
“……你来送什么?”
墙根下的黑影僵在原地。片刻后,谢允深缓缓转过身。雨幕中他的身影模糊不清,左肩处的衣料微微隆起,显然还包着伤。他的面色在昏暗的天光中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很亮,像是被雨水冲刷过的石子,干净而灼热。
“……红豆糕。”他说,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模糊,“上次你说那碟凉了,这次我让厨房现蒸的,还热着。”
沈知晚站在廊下,雨水溅湿了她的裙摆和袖口。她看着雨中那个浑身湿透的人——他的头发贴在额前,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左肩的伤处被水浸透后洇出一片更深的颜色,但他站在那里,手里空空如也,像是把一样重要的东西放在了她的窗台上,然后便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你的伤,”她说,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换过药了吗?”
谢允深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他沉默了一息,道:“……换了。”
“谁换的?”
“……自己换的。”
沈知晚没有再说话。她转身走进屋中,片刻后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只青瓷药瓶和一卷干净的纱布。她走下了台阶,踩着积水走到他面前,将药瓶和纱布塞进他没受伤的那只手中。
“……回去重新换一次。”她说,声音有些生硬,“湿透了,再换也没用。”
谢允深低头看着手中的药瓶和纱布,雨水打在那只青瓷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的指尖微微收紧,像攥着一件比瓷瓶本身更脆弱、更珍贵的东西。
“……好。”他说,声音很轻。
然后他转身,攀上墙沿,翻了出去。这一次的动作比方才利落了一些——他怕她看到自己狼狈的侧脸。他落在院外的青石板路上,夜雨打在脸上冰凉而密集,他低头看着手中那只药瓶,在雨中站了很久很久。
而院墙之内,沈知晚站在积水的台阶上,淋着雨,望着他消失的方向。雨越下越大,她的裙摆已经完全湿透,但她没有动。
锦书从内屋探头出来,见她站在雨中淋着,急了,跑出来拉着她往屋里拽:“大人!您这是干什么!伤还没好利索又淋雨!”
沈知晚被拽回屋内,浑身湿透,打了个寒颤。锦书手忙脚乱地替她擦干头发、换衣服,她坐在凳子上任锦书摆弄,目光却一直落在窗外那片被雨幕笼罩的夜色中。
窗台上,一只白瓷碟放在那里,碟中整齐地码着六块红豆糕,还冒着微弱的热气。雨太大,热气很快便被浇散了,但她知道它们确实是“还热着”送来的。
她伸出手,隔着窗纸碰了碰那只白瓷碟的边缘,指尖触感温热,像是还残留着他手心的温度。
她收回手,攥紧了拳头,放在膝上,久久没有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