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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 铁证 天还没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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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陆景川便来了。他带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矮壮汉子,姓洪,当年是陈德海手下“地下工”的副头目,修了十几年的暗渠,对城西每一条地下水道都了如指掌。
洪师傅被请进总督府时神色紧张,但当他看到沈知晚案头摊着的城西地下管网图时,目光立刻变得专注起来。他指着图上一条用虚线标出的旧水道:“大人,这条渠是十五年前修的,早就废弃不用了。但底下是通的,能一直通到城北的旧货码头——如果有人用船从那里接应,银子可以在半日内无声无息地运出金陵。”
沈知晚俯身细看那条虚线的走向,目光顺着水流方向一路向北,最终停在了城外一处标着“废弃闸口”的位置:“这里——能通到哪里?”
洪师傅迟疑了一下:“……这闸口外面,直接连着秦淮河主道。顺着主道往北四十里,是宁王在江南的一处别苑。”
宁王。又是宁王。
沈知晚的指尖在那处闸口上轻轻叩了两下,然后直起身来:“洪师傅,带路。我要走一趟这条水道。”
洪师傅脸色一变:“大人,那条水道废弃多年,里面淤泥深的地方能没到胸口,而且岔道极多,没有向导根本走不出去——”
“你便是向导。”沈知晚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商量,“十二万两税银,明日若找不回,我这颗人头就要进京了。你说我敢不敢走?”
洪师傅看着她的眼睛,喉结上下滚了滚,最终重重地点了头。
半个时辰后,沈知晚换了一身紧身短褐,腰间系着防水油布包裹的火折子和几样防身小物,带着陆景川和洪师傅从城西那处废弃的染坊地窖暗门进入了地下水道。初夏的清晨光线黯淡,但地底下更是漆黑如墨,只有火折子的微光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
水道果然如洪师傅所说,狭窄而泥泞。两侧的砖壁上爬满了青苔和暗绿色的菌类,空气中弥漫着淤泥的腥臭味。沈知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最前面,靴子踩进泥浆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她的膝盖以下很快便浸没在冰冷的泥水中,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吃力。
陆景川走在第二,手里握着铁尺警惕地注意着两侧岔口。洪师傅断后,不时出声指引方向:“前面三十步右转……再走五十步,会有一段较宽的水道,那里可能有水蛇,大人小心。”
沈知晚咬牙往前走,泥水越来越深,渐渐没过了她的腰。但她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脑中不断运转着系统:
【感知范围开启(被动),扫描前方扇形区域中是否存在生物情绪信号。】
【当前扫描结果:前方约二十丈处,存在微弱的人类情绪信号(恐惧/紧张),来源:可能为值守人员。】
她放轻了脚步,示意陆景川压低身形。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的水道忽然变宽,出现了一个约莫两丈见方的地底石室。石室角落堆着十几只木箱——不是铁皮箱,是木箱,尺寸比装银的铁箱略小。
沈知晚快步走过去,用裁纸刀撬开其中一只箱盖。里面没有银子,是一卷卷用油布裹着的文书。她取出一卷展开,借着火折子的微光看清上面的字迹时,瞳孔骤缩。
是账册。宁王与江南六府中多位官员之间的私下银钱往来记录,数目之大、时间跨度之长,足以让半个江南官场震动。
她迅速将账册塞回箱中,抬头看向陆景川。陆景川也看到了那些箱子里的内容,面色微变,低声道:“这是宁王的把柄。有人把这些东西放在这里,是为了让我们找到?”
沈知晚没有回答。她本能地觉得这套账册来得太巧——她正在追查税银,便在这条水道的尽头发现了足以让宁王伤筋动骨的证据。是有人故意放在这里等她的?还是无意中被她撞破的?
她没有时间细想,正要招呼洪师傅原路返回,系统的预警忽然再次跳动:
【检测到前方水道入口处有高浓度恶意情绪信号,数量:十人以上。携带金属武器。正在朝此方向移动。】
沈知晚猛地转身:“有人来了!快撤!”
三人沿原路往回狂奔。泥水在脚下溅开,发出哗哗的声响。沈知晚跑在最前面,靴子几次陷进淤泥里拔不出来,但她顾不上,咬着牙拼命向前冲。身后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的声响,越来越近。
就在她几乎要跑不动的时候,前方水道拐角处忽然出现一道身影。那人黑衣劲装,手中短刀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是暗影。他没有说话,侧身让她通过,然后转身拦在了水道拐角处,短刀横在身前,挡住了后面追来的脚步声。
沈知晚没有回头。她继续往前跑,直到从染坊地窖出口爬出地面,跪倒在晨光中,大口大口地喘息。泥水顺着她的头发和衣摆往下淌,在青石板地面上汇成一摊污浊的水洼。她的双手撑在地上,掌心被碎石硌得生疼,但她终于安全了。
陆景川跟着爬了出来,同样浑身泥泞。他看了一眼地窖口的方向,低声道:“方才那个人……”
“是摄政王的暗卫。”沈知晚站起身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沙哑,“……他还在。”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快步走向总督府的方向。身后,晨光渐渐亮起来,将金陵城的轮廓映照得分明。她浑身泥泞、步履匆忙,但腰背挺得很直,像一根被风雨打湿却依然不肯弯折的箭矢。
暗影从地窖口无声地走出来,朝她的背影看了一眼,随即转身消失在晨雾中。片刻后,他出现在了驿馆后院的暗处。
谢允深坐在窗下,手边搁着一盏已经冷透的茶。他听完暗影的汇报后沉默了许久,窗外的晨光照在他侧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半明半暗。
“……她找到了宁王的账册?”他低声问。
“是。沈大人已经将那些账册带回总督府了。”
谢允深的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划过,眼底的光芒复杂而幽深:“她找到的,比我预想的还快。我只是想让她看到一些线索,没想过她会直接撞进那个藏着账册的石室里去。”
他垂下眼,看着茶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带着苦涩的笑意:“……她不需要我出手。她自己走完了最后那段路。”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清晨的微光透过窗格,在暗室的尘埃中投下细碎的光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