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中蝉》凌尘8536

31、第31章 · 旧仆 第二日清晨

　　第二日清晨，赵铁带来了两个消息。好消息是：他找到了陆景川。陆神捕正在金陵南郊的一座小镇上查案，答应午后过来见沈知晚。坏消息是：护卫名单中确实有一人告了假——押运副官刘四，在案发前一日称母亲病危，离队回了老家。但赵铁派人查访过，刘四的老家空无一人，左邻右舍说他已经大半年没回来过了。

　　沈知晚将这两个消息放在脑中拼合，心中那幅图的轮廓又清晰了几分。刘四——这个押运副官对路线和节奏了如指掌，若他提前将路线图传给劫匪，只需在某个路段稍作配合，便能将银车引入埋伏。

　　她正要将线索串联起来写入卷宗，裴长宣派人送来一封信。信中只有一句话：“严嵩已经动身往京城送第一份弹劾文书了。他走的是六百里加急，你还有两天。”

　　沈知晚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在砚台里，被墨汁浸透。

　　午后，陆景川如约而至。沈知晚本以为这位“大周神捕”会是个三四十岁的精悍汉子，没想到推门进来的却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腰间挂着一串长短不一的铁尺和铜钱，面容清瘦却目光极亮。他进门后没有寒暄，只是扫了一眼沈知晚桌案上摊开的卷宗和舆图，便道：“税银案？”

　　“是。”沈知晚将整理好的线索递给他，“陆神捕，我只有两天时间。”

　　陆景川接过卷宗快速翻了一遍，抬眼看向她时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的认真：“你查得不错。护卫名单里有内鬼、驿站马匹有异常的线索，都抓到了。但这个案子最关键的问题是——十二万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劫匪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全部运走。他们一定有一个中转点。”

　　他摊开舆图，手指在钱塘县至金陵之间的那段官道上来回划了两遍，最终点在一处：“这里。青溪渡。离案发现场只有十里，水路通秦淮河，沿岸没有关卡。若用船运，一夜之间便能将银子分送至金陵城内各处藏匿点。”

　　沈知晚看着那个标点，心中一动：“青溪渡……那一带是谁的地盘？”

　　陆景川抬眼：“是漕运司旧属。陈德海还在任时，曾将青溪渡划拨给一个叫马三的船头管着。陈德海倒了之后，马三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

　　沈知晚立刻起身：“走，去青溪渡。”

　　两人快马赶到青溪渡时已是傍晚。这是一个废弃的渡口，野草疯长，几艘破旧木船搁浅在岸边。陆景川在渡口周围转了一圈，很快在岸边一处隐蔽的水湾里找到了一艘吃水很深的平底船——船底有被重物压过的凹痕，舱板缝隙中还嵌着几片银箔。

　　“就是这艘。”陆景川蹲在船边用指尖捻起一片银箔，“银子在这里上了船，然后分运进城。”

　　沈知晚蹲下来，看着那片银箔在暮色中微微反光。她正要开口，眉间忽然一阵刺痛——

　　【预警：检测到半径十丈内存在高密度恶意情绪源，数量：五处。方位：东面废屋（2人）、西面芦苇丛（2人）、南面河岸（1人）。】

　　【被动感知触发。对方配备短弓和砍刀，意图：截杀。】

　　沈知晚心头一凛，猛地拉住陆景川的手肘：“有人埋伏！”

　　陆景川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的。他反手扣住腰间铁尺，“铮”的一声抽出，将沈知晚挡在身侧。几乎在同时，三支羽箭从芦苇丛中射出，钉在两人方才站立的位置。

　　“走！”陆景川拉着她翻身滚入渡口边的土坡后，顺手掷出一枚铜钱，精准地击中了东面废屋中探出的半个头颅，那人闷哼一声缩了回去。

　　沈知晚伏在土坡后，心跳如擂鼓。五个人。她只有一把裁纸小刀，陆景川手中只有一柄铁尺。对方有弓。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中快速运转系统：

　　【当前心绪值：28点。可兑换功能：“身体韧性”——消耗8点，持续时间半小时；“感知范围扩大（主动）”——消耗5点，持续三十息；“——新解锁：情绪投射”。】

　　【情绪投射：消耗12点心绪值，可短暂将自身感知到的某种情绪投射给指定目标，持续十息。效果：该目标将体验该情绪的生理反应（如恐惧引发的冷汗/心悸）。】

　　沈知晚几乎没有犹豫：“兑换情绪投射——目标：东面废屋中左侧那名弓手。情绪：恐惧（基于方才被他同伴击中头颅引发的惊惧放大）。”

　　【兑换成功。剩余心绪值：16点。】

　　几乎在同时，东面废屋中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另一名弓手惊惶地喊道：“老三！你怎么了？！”

　　沈知晚借着这个空档，从土坡后探出身，将手中那把裁纸小刀全力掷出——她瞄准的不是人，而是芦苇丛中那面弓弦。刀锋精准地划过弓弦，“崩”的一声，那张弓断成了两截。

　　陆景川趁着对方弓箭哑火的瞬间飞身扑出，铁尺翻飞，两个呼吸间便将芦苇丛中那两人击倒在地。南面河岸最后一个匪徒见势不妙，转身跳入水中逃走了。陆景川追了几步，见水势湍急，便折返回来。

　　他蹲在被制住的匪徒身边，用铁尺挑起对方的下巴：“谁派你们来的？”

　　那匪徒满脸冷汗，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沈知晚走过来，弯下腰，平静地看着他：“刘四让你们来的？”

　　那人瞳孔骤缩——这个反应已经回答了问题。

　　沈知晚直起身，对陆景川道：“带回去，问出银子藏在哪里。”

　　回程的路上，暮色渐浓。沈知晚骑在马上，看着前方陆景川押着匪徒的背影，感到眉心一阵微微的暖意——系统的文字缓缓浮现：

　　【情绪投射功能首次实战验证成功。新功能解锁条件满足：“感知范围扩大（主动）”可升级为“感知方位精确定位”，消耗不变，效果提升。】

　　她微微松了口气。这一关暂时过了，但她知道最难的还在后面——两天内找回十二万两白银。时间正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而就在她策马返回金陵的路上，青溪渡上游半里外的一处高崖上，一个玄衣身影负手而立，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移动。

　　暗影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殿下，刺客已经按您的吩咐只留了活口，没有伤到沈大人。”

　　谢允深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那些刺客……没有下死手？”

　　“他们原计划是灭口。属下和陆神捕的配合，替沈大人挡了最致命的一箭。”暗影顿了顿，“殿下……您为何不直接出手？”

　　谢允深沉默了片刻，目光仍落在远处那个渐渐缩小的马背上。晚风吹动他的衣袍下摆，发出猎猎的声响。

　　“……她不要我插手，”他说，声音很轻，“那我就只在够不到的地方看着。”

　　他转过身，玄色的衣袍融入夜色，像一片被风卷走的暗云。夜色中的青溪渡恢复了平静，只有河水在夏夜的暑气中缓缓流淌，发出哗哗的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