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中蝉》凌尘8536

30、第30章 · 税银 沈知晚正式

　　沈知晚正式上任漕运总督的第七日，一封加急公文从金陵城外的银库递到了她的案头。她展开一看，瞳孔骤缩——江南六府上缴朝廷的秋税银，在转运途中被盗。三辆押运车，共计白银十二万两，在钱塘县至金陵的官道上凭空消失。押运官和十二名护卫全部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公文末尾附着一行小字：此为御史台特派专员严嵩严大人的初步查报，拟以“失职渎职”罪状入京呈递。

　　沈知晚放下公文，指尖冰凉。十二万两税银——这个数目足够让她这个刚上任的漕运总督摘掉官帽、押解回京问罪。而署名查报的严嵩，正是裴长宣曾提过的江南刺史，两面派人物，既与宁王有旧，又对摄政王一脉保持着暧昧的距离。他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递出这样一份报告，时机精准得不像是巧合。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三天。她只有三天。按照大周律法，税银失窃须在案发后三日内寻回，否则主官以失职论处。三天后，若交不出银子，她不仅官位不保，更会被严嵩以“罪臣”名义押解进京。

　　一旦进京，便是羊入虎口。

　　她睁开眼，将公文折好收入袖中，起身快步走出总督府。她必须立刻赶到案发现场，抢在严嵩进一步坐实罪名之前，找到线索。

　　半个时辰后，沈知晚策马赶到钱塘县外的官道。事发地点是一段夹在两山之间的狭窄路段，两侧密林丛生，路面泥泞。三辆押运车的车辙痕迹清晰可辨——它们停在了路边一个转弯处，然后便没有离开过的痕迹。

　　沈知晚下了马，蹲在泥泞的路面上仔细观察。车辙印在转弯处突然变得混乱，像是马匹受到了惊吓，在原地打转了好几圈。然后，辙印消失了——不是被雨水冲走的那种消失，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平整地抹去了一样。

　　“大人。”赵铁快步赶来，身后跟着几个漕帮兄弟，“兄弟们已经搜了方圆五里，没有发现银车和尸体的踪迹。”

　　沈知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银车不可能凭空消失。要么是被推下了某个隐蔽的山沟，要么是被拆解后用人力运走了。”

　　她沿着路边仔细搜索了一圈，最终在路边一处密密的灌木丛后发现了异常——那里的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虽然被人用落叶掩过，但落叶的朝向与自然掉落的方向不符。她蹲下来扒开落叶，露出下面一块半埋在土里的木板。那木板上有清晰的铁质轮箍磨损的痕迹，与押运车同款。

　　有人在这里将银车卸货，然后分批运走。

　　她站起身，顺着木板的方向往林中走了约莫百步，看到一条被杂草遮掩的、只有一人宽的羊肠小道。小道上散落着几枚铜钱和一片被撕破的粗麻布，布边上有暗褐色的污渍——是血。

　　沈知晚攥紧那片布条，心中渐渐有了轮廓。这不是普通的盗匪劫掠，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劫案。对方精准地掌握了押运时间和路线，并且在事成之后迅速清理了现场。能做到这一点的，必然是内鬼。

　　她转身对赵铁道：“赵大哥，帮我办两件事。第一，查这三辆银车从六府起运时的护卫名单，看有没有人在这几天突然告假或失踪。第二，帮我找一个人——大周神捕陆景川。他目前在江南一带吗？”

　　赵铁点头：“陆神捕半月前确实在金陵附近，听说在查一桩旧案。我让人去找。”

　　沈知晚点了点头。她正要返回总督府，余光忽然捕捉到密林深处一道极淡的影子。那道影子停在某棵树的枝桠间，不近不远，像一团融在树影里的墨。

　　她没有回头，只是拉紧了缰绳，翻身上马，扬鞭而去。她认得那道影子——暗影。他还在。谢允深虽然走了，但他留了一双眼睛在这里。

　　她咬着牙加快了马速。她不需要任何人的监视，即便那监视本身带着保护的意味。

　　当夜，沈知晚将案发现场的所有细节梳理成文，重新核对了押运路线的驿站记录和沿途关卡日志。在灯火下看了三个时辰后，她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细节：银车本该在钱塘县驿站停留一夜再继续西行，但那日的驿站日志上，换马的记录比往常多了两匹——多出来的马，没有登记去向。

　　她将那一页抄了下来。天亮之前，她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

　　窗外，金陵的夜色沉沉，天际隐约有闷雷滚动。夏夜的雨，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