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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 血梅 宴席在表面 ...

  •   宴席在表面的平和中进行,但沈知晚知道,真正的交锋还没有到来。

      她猜得没错。当宴席进入尾声,众人即将移步后园赏荷时,宁王忽然站了起来,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举在手中——那是一枚残缺的玉蝉,通体碧绿,边缘被烧得焦黑,只有半截尚存。

      沈知晚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那是她的玉蝉。她曾在永宁阁大火中亲手将它掷入火海。它本该被烧成灰烬,此刻却出现在宁王手中。

      “诸位,”宁王的声音在园中回荡,“本王日前在京城旧物市场上偶然购得此物。据卖家说,这是从摄政王府当年的废墟中挖出来的。巧的是——这枚玉蝉,正是摄政王殿下当年赠予那位义妹的随身之物。”

      他将玉蝉转向谢允深的方向:“殿下可还记得此物?”

      谢允深面色未变,但他攥着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是又如何?”

      “不如何。”宁王笑道,“只是本王好奇——这样一件被烧过的、本该随主人一同化为灰烬的东西,为何会出现在市场上?除非……它的主人并未在大火中丧生。”

      园中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在宁王与沈知晚之间来回逡巡。沈知晚感到无数视线钉在她身上,像是要将她一层层剥开。

      宁王的目光终于直直地落在她身上:“沈大人,本王方才冒昧问过你的身世,你说你祖籍姑苏、夫家姓沈。可本王查过姑苏的户籍档,三年前确实有一户沈姓人家迁出,但那户人家只有一个老翁和一个寡妇,并无年轻女子入住。沈大人——你究竟是谁?”

      这番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水面。园中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声议论。沈知晚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变得锋利起来,如同千百根细针同时刺向她。

      她站了起来。

      动作不紧不慢,如同只是起身敬一杯酒。她整理了一下衣袍,看向宁王,目光平静如水:“宁王殿下既然查了姑苏的户籍,想必也查了臣任漕运主事以来的履历。臣何时入职、做了哪些事、办了什么案,桩桩件件皆有据可查。殿下若单凭一枚来历不明的玉蝉便要质疑臣的身份,那臣倒要请问殿下——这枚玉蝉,您是从哪个‘京城旧物市场’买来的?可否告知具体的店家、经手人和交易凭证?”

      宁王脸上的笑意微凝。他显然没有准备那些细节。

      沈知晚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继续道:“臣斗胆说一句——若臣真是殿下口中那位‘死而复生’的摄政王义妹,那臣为何要在江南从九品小吏做起?为何不直接凭旧日身份向殿下求告?为何要在漕运司的烂账堆里熬了三个月才查出陈德海的问题?臣若真有那层身份,何苦自找苦吃?”

      她一字一句,清晰笃定,逻辑严密。园中的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信服的沉默。她这番话虽然没有直接否认,却用“行为逻辑”替自己立住了脚——一个拥有摄政王义妹身份的人,根本不需要从底层摸爬滚打。

      宁王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没有反驳,但他目光中的冷意更深了。

      沈知晚知道,她暂时挡住了这一击。但她也知道,宁王不会就此罢手。他的目光此刻已经从她身上移开,转向了谢允深,带着一种“我看你还能撑多久”的阴冷。

      而谢允深,自始至终没有开口。

      他坐在那里,看着沈知晚独立应对宁王的攻击,看着她在众目睽睽之下用逻辑和口才将自己从悬崖边拉了回来。他的目光幽深而复杂,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像是忍耐着什么极重的东西。

      宴席终于在一种微妙的暗流中散了。宾客们纷纷告退,裴老夫人亲自送客至门口,面色虽如常,但沈知晚注意到她回身时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显然,她也被方才那一幕惊到了。

      沈知晚走在人群末尾,正要离开裴府,一个侍从快步追上来:“沈大人,摄政王殿下请您留步,说有要事相商。”

      沈知晚停下脚步,回头望去。暮色中,谢允深站在园门内的桂花树下,一身玄衣几乎融入阴影,只有那双眼睛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中微微发亮。他看着她,嘴唇微动,像是说了什么,但隔着太远,她没有听清。

      她犹豫了两息,还是转身朝他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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