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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 暗香 裴府的春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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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府的春宴设在三日后。这一日天色晴好,初夏的阳光温煦而不灼人,裴府园林中满池荷花初绽,碧叶连天。花木间系着各色纱幔和丝绦,风中浮动着淡淡的栀子与茉莉香气。
金陵城的达官显贵、文人名士、世家女眷,几乎悉数到场。前院男宾谈诗论政,后院女眷赏花游园,一派升平气象。
沈知晚在午时过后抵达。她穿着那件新制的三品青色官袍,腰束玉带,鬓间只簪了一支素银钗,整个人显得清峻利落,与满园花团锦簇的绮丽氛围形成鲜明对比。当她步入园中时,不少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其中有打量、有好奇、也有审视。
裴老夫人亲自迎了出来,拉着她的手笑道:“沈大人来了!快请进,今日可得好好赏赏我园子里的荷。”
沈知晚含笑应了,随着裴老夫人入席。她被安排在临近主位的一席,与几位身份相当的官员同坐。她与众人一一寒暄,言语得体,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显得疏冷。
宴席过半时,一阵略有不同的气氛从园门口蔓延开来。众人纷纷侧目望去,只见一队侍从簇拥着一人徐徐而来——那人穿着一身暗红色蟒袍,面白无须,眉眼间带着一股阴鸷的沉色,步伐从容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沈知晚没见过此人,但瞬间便猜到了他的身份。果然,裴老夫人起身迎上去,语气恭谨中带着几分意外的惊讶:“宁王殿下远道而来,老身有失远迎了。”
宁王。那个裴长宣口中、长公主信中反复提及的人,此刻赫然出现在这场宴会上。沈知晚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不是应该在京城吗?为何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江南的宴席上?
宁王的目光缓缓扫过全场,在沈知晚身上停了一息,随即移开,笑道:“本王途经江南,听闻裴府今日设宴,便不请自来了。老夫人莫怪。”
裴老夫人连称不敢,忙将他引至主宾之位。宁王坐下后,视线便有意无意地落在沈知晚的方向,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
沈知晚垂下眼帘,将酒杯端到唇边,借着饮酒的动作思索对策。宁王此刻出现在这里,绝不可能是“恰好路过”。他是有备而来,而这场宴席,恐怕从一开始就是一座为她和谢允深准备的战场。
她正想着,园门处又是一阵骚动。这一次来的人排场更大——暗影在前开道,后面跟着十余名侍卫,仪仗森严。谢允深在众人注视中缓缓步入园中,玄色衣袍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流光,眉眼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从容。
裴老夫人又是一阵忙乱的迎接。谢允深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在园中扫了一圈,在看到宁王时停顿了一瞬,随即掠过,落在了沈知晚身上。那目光只停了两息,便移开了,但他看到她穿着那件三品官袍时,唇角似乎极轻地动了一下。
宁王与谢允深在席间对面而坐。两人互相拱手行礼,面色皆是那种政客式的从容笑意。但沈知晚的系统捕捉到了某种微妙的东西:
【感知范围开启(被动)。检测到多重情绪源。】
【宁王:表层平静。底层——警惕(30%)、算计(25%)、恶意(20%)。目标明确指向:你与谢允深。】
【谢允深:表层从容。底层——戒备(35%)、压抑的怒意(18%)、……忧虑(12%)。忧虑的目标指向:你。】
沈知晚将手放在膝上,指尖微微蜷曲。宁王与谢允深之间那种平静表面下的暗流,在场大多数人都感觉不到,但她透过系统看得清清楚楚——这座园子,已经在无声中变成了一座棋局。
宴席继续,觥筹交错,丝竹声声。宁王与裴长宣闲聊了几句诗词和风物,又转向谢允深问了几句京中太后的病情,气氛看起来颇为融洽。但沈知晚始终没有放松警惕。
果然,当宴席进行到下半程时,宁王忽然放下酒杯,笑吟吟地开口了:“对了,本王在京城时听说了一桩趣事。说是摄政王殿下三年前曾收过一位义妹,可惜那姑娘命薄,一场大火香消玉殒了。殿下可还记得?”
园中的谈笑声瞬间低了下去。众人的目光齐齐聚向谢允深。
谢允深端着酒杯的手没有动,面色平静:“宁王殿下对孤的家事倒是关心得很。”
“哪里哪里,”宁王笑道,“只是本王近日在江南听到一些传闻,说是那位‘已故’的义妹,似乎并没有死。”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沈知晚,目光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沈大人——你可曾听过这位摄政王义妹的事?”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沈知晚身上。空气仿佛在那一刻凝滞了。
沈知晚没有立刻回答。她能感到宁王的目光、谢允深的目光、以及满园宾客的目光同时压在她身上,像一层层无形的重量。她放下手中的酒杯,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一声脆响。
“回宁王殿下,”她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臣在金陵不过数月,对京城旧事不甚了解。不过,臣听闻那位义妹死于火灾,尸骨无存。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无尸骨,便算不得定论。殿下以为呢?”
宁王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她敢正面回击。他眯了眯眼,笑意不减:“沈大人说的是。所以本王才好奇——若那位义妹当真未死,此刻她会身在何方?又为何隐姓埋名?”
沈知晚抬起眼,直视着宁王的目光:“殿下若要追查旧案,应当去问刑部和京兆府。臣是漕运总督,只管漕运之事,不涉京中悬案。”
她的话既不正面否认也不承认,以一种滴水不漏的方式将宁王的试探挡了回去。宁王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笑了:“沈大人果然伶牙俐齿。不愧是短短数月便连跳六品的人物。”
谢允深这时开口了,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度:“宁王今日是来赴宴的,还是来审案的?若是后者,孤倒可以问问裴老夫人,她这园子何时变成了大理寺。”
宁王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殿下说笑了。本王不过是好奇罢了。既然殿下不喜,那便不说这些扫兴的话了。”
他端起酒杯,仿佛就此揭过了这个话题。但沈知晚注意到,他放下酒杯时,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她的左臂——那里正被宽大的官袍衣袖遮得严严实实。
她的心头猛地一跳。左臂内侧,沈家女儿从出生便烙有的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梅花胎记,是她身上最后一道无法轻易消除的印记。她以为自己在江南的生活中从未露过这条手臂,但谢允深知道它的存在,而宁王……似乎也知道。
她抬眼看向谢允深。他的目光也恰好落在她脸上,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她看到他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暗色——那是担忧,也是警告。
沈知晚攥紧了袖中的手。这场棋局,还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