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中蝉》凌尘8536

24、第24章 · 请柬 沈知晚升任

　　沈知晚升任漕运总督的消息传开后，金陵城中的各大府邸纷纷送来贺帖和请柬，邀她赴宴、过府叙话、赏花听曲，络绎不绝。沈知晚挑了几家要紧的回访，其余都让锦书以“公务繁忙”为由婉拒了。

　　但有一份请柬，她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

　　那是长公主府的帖子。长公主周玉徽，当今圣上的姑姑，性情疏阔、爱才如命，常年居住在江南别苑中，鲜少过问朝政。但她在朝中的人脉和分量，无人敢小觑。

　　请柬上写着：“听闻江南新出了一位女中豪杰，本宫甚为好奇。三日后，别苑设春宴，望沈大人赏光。”

　　落款处盖着长公主的私印，一枚小小的梅花篆。沈知晚将请柬收好，心中暗暗掂量：长公主与她素无往来，此刻突然设宴相邀，是单纯的赏识，还是另有所图？

　　三日后，沈知晚换上新制的三品官袍，乘轿前往长公主别苑。别苑坐落在金陵城郊的一座小山上，依山傍水，遍植梅树，虽已过了梅季，但满目青翠依旧清雅宜人。

　　长公主比沈知晚想象中年轻得多，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生得眉目疏朗，穿着一件月白底绣青竹的宽袍，正坐在临水的亭中烹茶。见沈知晚进来，她放下手中的茶筅，含笑打量了她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温和中带着一丝好奇：“沈大人，你当真只有二十四岁？”

　　沈知晚微怔，随即拱手行礼：“回长公主，臣虚度二十四春。”

　　长公主摆了摆手：“不必拘礼。来，坐下喝茶。”

　　沈知晚依言坐下。长公主亲手为她斟了一盏茶，茶汤碧绿澄澈，散发着清冽的兰花香。她端起茶盏时，长公主的目光落在她握盏的手上，停了一瞬，忽地说道：“沈大人这双手，拿过账册，也拿过刀吧？”

　　沈知晚心头微凛，面不改色：“长公主说笑了，臣不过一介文吏。”

　　“文吏？”长公主轻笑了一声，端起自己的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文吏可不会在剿匪时亲自带队堵水路的。那位摄政王殿下，虽然对外只字不提你参与的事，但本宫在金陵住了这么多年，什么事能瞒得过我的眼睛？”

　　沈知晚放下茶盏，平静道：“长公主明察秋毫。臣确实略通骑射，但不过是自保的本事。”

　　长公主看着她，目光渐渐认真起来：“沈知晚，本宫今日请你来，不是要打听你的底细。本宫是想告诉你——你做的不错。这江南漕运烂了十几年，你一个人把它翻了过来，朝廷上下都看在眼里。”

　　她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几分声音：“但也有人不希望你把这块地方整得太干净。宁王的人，已经在朝中开始走动，说你‘以女官之身揽权太重，恐有不臣之心’。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沈知晚的指尖微微一紧。不臣之心——这顶帽子，足以让任何一个官员粉身碎骨。

　　“臣明白。”

　　“本宫知道你不傻。”长公主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疏阔从容的姿态，“本宫今日叫你来说这番话，只有一层意思：你只管放手去做你的事，只要行的正坐的直，本宫在京城，还能替你说几句话。”

　　沈知晚心中一暖，起身郑重行礼：“多谢长公主。”

　　长公主摆了摆手，重新端起茶盏，语调恢复了初时的悠闲：“好了，话就说到这。茶要凉了，喝吧。”

　　从长公主别苑出来时，日头已经西斜。沈知晚坐在轿中，将那番话反复回味了几遍。长公主主动示好，这无疑是她目前能获得的最有力的政治背书之一。但她也很清楚，长公主不会无缘无故对她青眼有加——这其中要么有更深远的布局，要么是长公主本人也对宁王一派的作风有所不满。

　　无论如何，她多了一张牌。

　　回到漕运总督府时，锦书迎上来递给她一封信：“大人，驿馆送来的。说是摄政王殿下的亲笔。”

　　沈知晚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素笺，笔迹她再熟悉不过：

　　“三日后，裴府春宴，孤亦在席。有要事相商——关于你身世之事。来与不来，但凭君意。另，那日请着三品官服。”

　　沈知晚看着那几行字，目光在“身世”二字上停了许久。她的身世——他在信中提起这个，只有一种可能：他准备在裴府春宴上做些什么。也许是想通过公开确认她的身份，制造既定事实；也许是另一个陷阱。

　　她将信笺折好，塞进袖中。三日后，裴府春宴。她原本就收到了裴老夫人的帖子，自然是要去的。但谢允深特意为此添了一笔，便让这场宴会从寻常的社交场合变成了一座她必须踏进去的、四面埋伏的棋盘。

　　她走到窗前，望着暮色中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深吸了一口气。

　　那就去。穿上那件三品官袍去。她要让所有人知道——她沈知晚，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