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中蝉》凌尘8536

21、第21章 · 并蒂 第二日清晨

　　第二日清晨，沈知晚醒来时，右肩的伤口已经不疼了，只是有些发痒。她披衣下床，推开门时，看到院中那棵老槐树底下果然坐着一个人。

　　谢允深靠在树干上，似乎睡着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常服，想必是暗影连夜送来的。晨光透过槐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让他此刻的睡容看起来比平日柔和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弛。但即便在睡梦中，他搭在膝上的那只手依然保持着随时可以拔刀的姿势。

　　沈知晚在门边站了片刻，没有惊动他，转身去灶间烧了热水。等她端着一碗热粥走出来时，谢允深已经醒了。他靠在树干上，正看着她的方向，目光里还带着刚醒时的惺忪与迟钝，但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便重新变得专注起来。

　　沈知晚将粥碗放在石桌上：“喝了，然后去驿馆睡。”

　　谢允深看了一眼那碗白粥，又看了看她：“……你做的？”

　　“不然呢。”

　　他没有再问，端起来低头便喝。动作很快，但喝得很干净，碗底连一粒米都没剩。他将空碗放下时，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沈知晚别开眼：“伤药在哪？我自己换。”

　　“我给你换。”他起身，比她快了一步走进屋，从桌上拿起那瓶药膏，回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却不容商量。

　　沈知晚站在门口与他对峙了片刻，最终还是走了进去。她坐下来，解开衣襟露出右肩的纱布。谢允深的手指依然很轻，涂药的动作比昨夜更熟练了，像是在心里演练过许多遍。他的目光始终落在伤口上，没有乱看一处。

　　换完药，他直起身来，将药瓶放回原位。然后他开口了，语气恢复了平日那种从容平和的调子：“那三个刺客，我已经审过了。是北边一个叫‘无影’的杀手组织接的活儿，雇主的线索指向京城。不是陈德海的人——他没那个门路。”

　　沈知晚抬起眼：“京城？”

　　“有人在京城想借江南的手除掉你。”谢允深看着她，目光沉下来，“你的存在，已经让某些人感到不安了。”

　　沈知晚沉默片刻，忽然道：“所以，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保护’我的？摄政王？还是……”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谢允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随后他低下头，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和自嘲。

　　“你现在只信沈主事，”他说，“那我就当你的护卫。直到你愿意相信那个人为止。”

　　沈知晚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当日午后，谢允深以“暂留金陵协理漕运事宜”的名义重新住进了驿馆，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召沈知晚每日前来汇报。他只是住在那里，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偶尔从赵铁口中得知她的近况，偶尔在她深夜回院时，让暗影远远地跟着。

　　而沈知晚，在那一夜之后，开始尝试着做一件她从三年前就再也没做过的事——在他面前，慢慢地放松一点防备。

　　她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她只知道，当他蹲在她面前为她洗脚时，那道手腕上的旧疤像一根钉子，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让她在恨他之余，又生出一种她从未允许自己体验过的、复杂的、酸涩的钝痛。

　　第五日傍晚，沈知晚从漕运司回来时，看到院门口放着一只食盒。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碟桂花糕——温热的，还冒着微微的白气。食盒底下压着一张字条，墨迹凌厉却工整，只写了四个字：“趁热吃。”

　　没有落款。但她认得那笔迹。

　　她站在暮色中，看着那碟桂花糕，沉默了很久。最后，她拈起一块送入口中，甜香软糯，与那日在公房吃到的一模一样。

　　她垂下眼，将食盒轻轻合上，没有丢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