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中蝉》凌尘8536

20、第20章 · 膝下 回到小院时

　　回到小院时已经是傍晚。雨停了，暮色中透出几缕暗金色的光。锦书早就在门口等得心急如焚，看到谢允深扶着沈知晚从马车上下来时，整个人愣住了，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句“摄、摄政王殿下”，随即反应过来，慌忙将沈知晚扶进屋去。

　　谢允深在院门口站了片刻，似乎有些踌躇。但片刻后，他还是跨过门槛跟了进来。

　　沈知晚坐在床沿，锦书端来热水和伤药，正要帮她处理伤口，谢允深忽然道：“我来。”

　　锦书被这两个字吓得一抖，看了看沈知晚，又看了看谢允深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最终在谢允深的目光中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屋内只剩下两人。沈知晚靠在床头，肩上的伤已经缝合过，此刻只需要换药和清洗周围的血渍。谢允深在她面前蹲下身，端起那只盛着热水的铜盆，放在床边地上。

　　然后，他伸手去脱她的靴子。

　　沈知晚猛地缩回脚：“……你做什么？”

　　谢允深没有抬头，只是按住了她的脚踝：“你的靴子全湿透了。伤口刚缝完，不能受寒。”

　　“我自己来。”

　　“你伤的是右手。”

　　沈知晚语塞。她的右手确实使不上力，而靴带系得很紧，单手根本解不开。

　　谢允深没有再征求她的意见。他低头，指尖捻住她靴侧那条湿透的系带，动作极轻极慢地解开，然后小心地将她的靴子脱下来。露出那只沾了泥水、有些发白的小脚时，他的动作顿了一息，随即用干布蘸了热水，一寸一寸地擦过她脚踝上的泥痕。

　　沈知晚整个人僵住了。床头的烛光跳跃着，将他低垂的眉眼照得格外清晰。他此刻的姿态，与三年前判若两人——三年前他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她是他腿上那只温顺的猫；此刻他却蹲在她面前，像一个卑微的仆从，为她擦净脚上沾染的尘埃。

　　“从前在王府，”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每次淋了雨，都是我帮你擦头发。你总嫌我手重，拽疼了你的头皮。”

　　沈知晚没有接话。她的指尖紧紧攥着被褥，指节发白。

　　“你后来再也没有让我帮你擦过头发。”他擦净了另一只脚，将干布放进盆里，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我以为你不会再需要我了。”

　　他将铜盆端到一旁，站起身，从桌上取过伤药。那一瞬间，沈知晚看到他袖口滑落时露出的手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深的旧疤，呈扭曲的暗红色，像是被什么利刃反复划过留下的痕迹。那不是战场上会有的伤，那是……自杀未遂才会留下的痕迹。

　　沈知晚的呼吸猛地一窒。

　　谢允深注意到她的目光，极快地将袖口拉下盖住那道疤，面色如常。他打开药瓶，用指尖蘸了淡绿色的药膏，再次在她面前蹲下来，抬头看着她：“换药了，会有些凉。”

　　他的手指触上她右肩伤口边缘时，沈知晚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有些发涩：“……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谢允深的动作停了一瞬，没有抬头：“……你走后的第二年。”

　　沈知晚攥着被褥的手指几乎要掐进布料里：“……为什么？”

　　谢允深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而细致地将药膏涂在她缝合的伤口上，动作比方才更轻，更慢，像是怕任何一点多余的力量都会让她碎裂。药膏渗入皮肉，泛起一片凉意，但她的心口却有什么东西在发热、发胀，堵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涂完药，他重新用干净的纱布替她包扎好，打了一个极工整的结。然后他没有起身，依然蹲在她面前，低着头，半晌，用一种她从未听过的、近乎卑微的声音说：

　　“……晚晚，我知道你不信我。我知道你恨我。但我求你——让我留在这里。”他抬起眼，烛光在他泛红的眼眶中映出细碎的光，“我不碰你，不逼你，只在外面守着。那些人不会只来一次。”

　　沈知晚沉默了很久。窗外夜色渐深，雨后的庭院中有虫鸣细细传来。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三年前将她困在锦绣牢笼中的人、三年来她拼命逃离的人、此刻跪在她脚下为她洗脚换药的人——她心里的那道墙，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裂缝。

　　“……你起来。”她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松动，“别跪在地上。”

　　谢允深没有动。他只是垂下眼，看着自己指尖残留的药膏，低声道：“那你让我留下来。”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最终，沈知晚偏过头，望着窗外夜色中模糊的竹影，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只在院子里。”

　　谢允深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站起身来，退后两步，朝她拱手行了一礼，随即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沈知晚独自坐在床沿，听着院中传来的脚步声，然后安静下来。她知道他就在那里——院中那棵老槐树底下，夜风拂过他的衣摆，他会沉默地守一整夜。

　　她闭上眼，感到眉心处一道微弱的金光闪过。系统的文字缓缓浮现：

　　【感知到“悔意”情绪（来源：谢允深）。情绪等级：深渊级。心绪值补充：+15点。】

　　【新功能解锁：感知范围扩大（被动形态）——无需主动开启，可在极端危险临近时自动预警，半径十丈。】

　　她睁开眼，看着那行淡金色的字在烛光中渐渐隐去。

　　今天，她终于在逃亡的路上，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