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中蝉》凌尘8536

17、第17章 · 沉舟 谢允深回京

　　谢允深回京后的第十日，江南进入了一年中最潮湿的梅雨季。连日阴雨绵绵，秦淮河水暴涨，码头上的货物转运比平日慢了不少。沈知晚每日撑着油纸伞穿行在雨幕中，青色官袍的下摆永远沾着泥点，却依旧将码头的调度安排得滴水不漏。

　　赵铁对她愈发敬重，私下里已经将她当成漕帮的“半个当家”。而裴长宣每隔三五日便会派人送些药材或点心过来，说是“裴老夫人的意思”，沈知晚推辞过两次，后来便也收下了——在金陵，这种人情往来是扎根的必需。

　　没有了谢允深那双时刻紧锁的目光，沈知晚的日子仿佛轻快了许多。她甚至开始在值房养了一盆文竹，雨天关窗时看一眼那抹青翠，心情便会好上几分。

　　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平静不会太久。陈德海虽已押解进京，但他在金陵经营十余年，暗中的人脉不可能一夜之间全部斩断。那些被他喂肥了的豪绅、那些与他暗通款曲的旧部，不会甘心让一个初来乍到的女官彻底断了他们的财路。

　　果然，第七日傍晚，锦书慌慌张张地跑进值房：“大人！赵铁大哥让人捎话来，说王德发的铺子今早被人砸了，地保带人过去查看时，发现后院的墙根底下被人泼了桐油，像是要纵火的样子！”

　　沈知晚放下笔，眉头微皱。王德发已经被抄了家，那铺子如今空置着，砸了也就砸了，泼桐油却不像是普通的泄愤——更像是一种警告。

　　她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脑中飞速转动。陈德海押解进京时，曾在堂上喊过一句“沈知晚你等着”，当时所有人都当是败犬之吠。但此刻想来，一个将死之人，临去前特意喊出这句话，更像是在给某些人传递信号——他还有人，还有后手。

　　“锦书，”她转过身，声音冷静，“你去告诉赵铁，最近让兄弟们晚上少在码头走动，尤其注意那些深夜靠岸的陌生船只。另外——帮我带句话给裴公子，请他留意近来金陵城中是否有生面孔的武人出没。”

　　锦书应了一声，转身跑入雨幕。沈知晚回到案前坐下，看着那盆文竹在雨中微微颤动的叶片，攥紧了手中的笔。

　　她需要尽快补充心绪值。上一轮与谢允深周旋，她几乎耗尽了储备，目前只剩下零星几点，连一次完整的“感知范围扩大”都撑不起。而在这种暗流涌动的时刻，她比任何时候都需要系统的辅助。

　　当晚，她做了一个决定：明日一早，亲自去一趟城南的旧货集市。那里人多眼杂、三教九流汇聚，是收集情绪波动的好去处。

　　次日清晨，雨势稍歇，天色仍然阴沉。沈知晚换了一身寻常布衣，没有带官印，只揣了些碎银，独自去了城南集市。集市上确实热闹，卖菜的、卖布的、杂耍的、算命的，人声鼎沸。沈知晚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停下来看看摊贩的货品，实则暗自运转系统。

　　【感知范围开启。当前心绪值：4点。消耗后归零，是否确认？】

　　她咬牙确认了。瞬间，周围人群的情绪波动化作细碎的光点涌入她的意识——有卖菜妇人对今日生意不好的焦虑、有讨价还价客人的急切、有杂耍艺人看着铜钱入账的欢喜……虽然微弱，但积少成多。

　　她走了一个时辰，心绪值缓慢地回升到了6点。正要收功回去，忽然感到一股异样的、与周围气氛格格不入的冷意从身后传来。她脚步微顿，余光向后一瞥——隔着几个摊位的距离，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矮壮汉子正不紧不慢地跟着她，目光却并未落在任何一个摊位上，而是直直地锁着她的背影。

　　沈知晚心头一凛。她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而是自然地拐进旁边一条卖布的巷子，借着挑选布匹的动作，用眼角余光再次确认——那人也跟了进来，停在巷口，假装在系鞋带。

　　她不动声色地挑了一匹青色粗布，付了钱，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身后那人果然继续跟上，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既不过近也不远。

　　沈知晚的掌心微微沁汗。她的系统功能已经耗尽，此刻的她就是一个普通女子，若对方是带着杀意来的，她几乎没有自保的能力。她必须尽快回到官署、回到有人的地方。

　　她加快了脚步，穿街过巷，七拐八绕。那人始终跟在后面，像一条甩不掉的影子。直到她拐进漕运司所在的那条街，回头再看时，那灰衣汉子才消失在一个转角处，没有再跟过来。

　　沈知晚站在漕运司门口，扶着门框微微喘息。守门的衙役认出她，关切地问：“沈主事，您脸色不太好？”

　　“……无妨，走急了。”她摆了摆手，快步走进值房，将门关紧，这才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

　　有人在盯她。而且是有组织、有耐心的那种盯梢。这意味着陈德海的人已经动了，且比她预想的更快、更近。

　　她必须主动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