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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 余音 自那日谢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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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谢允深提出“回京”之事后,沈知晚便悄无声息地加快了脚步。她白天照常去驿馆当值,傍晚则借着巡码头、查货单的名义,与赵铁、裴长宣乃至几位基层官员秘密碰头,编织一张更大的、足以让她在金陵站稳脚跟的关系网。
她开始主动接触金陵商会的人,了解市面粮价的波动规律;她开始整理一份详尽的《江南漕运改良策》,从码头调度到堤坝维护,条条项项都写得分明;她甚至通过裴长宣的关系,与金陵城内几位有名望的女眷建立起了联络,将女官在民间的口碑一步步提升。
心绪值也在这些日常接触中缓慢回升。每当有百姓真诚地道谢、有商家诚恳地请教、有纤夫笑着叫她“沈主事”时,那股暖流便会化作微弱的金色光芒涌入她的眉心。
第十天的时候,她的心绪值恢复到了18点。
这天傍晚,她照例去码头巡检。雨后的江面宽阔如镜,夕阳将水面染成一片碎金。赵铁正带着兄弟们收缆绳,见她来了,咧嘴一笑:“沈主事,今日有批从淮北来的货,我让人给你留了一袋新米,回头送到你院里去。”
沈知晚笑着道了谢。赵铁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对了,你上回让我留意的那个李公公……他这两日跟刺史府的人走得挺近,昨儿还单独见了裴家一个旁支的管事。不知道在谈什么。”
沈知晚微微皱眉:“裴家的管事?”
“嗯,就是管着裴家南边庄子的那个。”赵铁挠了挠头,“具体谈了什么,我的人没敢靠太近。不过看着不像坏事——那管事出来的时候脸色挺平常的。”
沈知晚点了点头,将这条信息记在心里。李公公在接触裴家的人……这要么是正常的暗查流程,要么是有人在借他的手试探裴家的立场。
她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她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驿卒快马驰来,在码头边勒住马,高声道:“沈主事!殿下有急事召见!”
沈知晚心头微紧,快步赶回驿馆。
谢允深站在书房窗前,背对着她。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道:“北边来的第二道旨意——太后病势加重,圣上命孤即刻启程回京。”
沈知晚呼吸一窒:“……即刻?”
“明日一早。”谢允深终于转过身,看着她,烛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某种复杂的情绪,“晚……沈主事,”他改了口,“孤再问你一次,你跟不跟孤走?”
沈知晚站在门口,没有进门。她与他对视,隔着几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一道她亲手筑起的、三年来从未坍塌的墙。
“殿下,”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卑职的根在这江南。卑职的心,也在这江南。”
她顿了顿,又道:“殿下可以一道手谕将卑职调回京城,但卑职也可以一纸辞呈辞官归田。殿下若执意要带一个‘死人’回去,那便带一具尸体好了。”
屋内寂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的声响。谢允深看着她,那双眸子里翻涌着无数种情绪——有痛、有怒、有不解、有不甘,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深沉的、近乎认命般的凝视。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你在威胁我?”
“卑职不敢。”沈知晚垂着眼帘,“卑职只是在陈述事实。”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谢允深转过身,重新面向窗外。夜色中的秦淮河上,渔火点点,像是洒在墨色绸缎上的碎金。
“……你走吧。”他终于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孤……不带你回京。”
沈知晚微微一怔,随即躬身行了一礼:“多谢殿下。”
她转身,快步走出书房。她的步伐很快,快到几乎有些仓皇——因为她怕自己再多留一刻,就会在看到他背影的那一刻,心软下来。
身后,谢允深独自站在窗前,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慢慢攥紧了窗棂。木质的窗沿在他指下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但他没有松开。
“……不带你回京,”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那四个字,嘴角扬起一个苦涩的弧度,“可我总会回来的。”
他垂下眼,望着夜色中那个小院的方向,眼底的执念像暗夜中的火星,虽未燎原,却从未熄灭。
——是的,他总会回来的。到那时,他会有更好的筹码、更充分的理由、更无法拒绝的方式,将她重新纳入他的羽翼之下。
而沈知晚站在小院的月光下,望着北方天际隐约的星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知道,这场短暂的胜利,只是漫长博弈中的一个回合。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但她不怕了。
因为她已经不再是三年前那个只能被动等待的笼中雀了。她有双手、有脑子、有越来越多愿意站在她身边的人——她可以为自己撑起一片天。
院中春草初生,夜风拂过,带来秦淮河上湿润的水汽和远处隐约的歌声。
她展颜,露出一个极淡的、却无比从容的笑。
“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