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写信》今漫

9、008 那玩点刺激

　　步行主要是在上高中之前用。

　　那时小小的梁以恩无论刮风下雨、道路结冰，也要起早贪黑地背上小书包上学。

　　那真是一段艰苦的日子。

　　梁以恩时常饥一顿饿一顿，饿的实在不行就喝自来水充饥。

　　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梁以恩瘦骨嶙峋，身体因为营养不良泛着病态的白。

　　再长大一点，学校离家越来越远。

　　就算梁以恩走到脚抽筋，走到筋疲力尽。

　　那条通往外面世界的公路也一眼望不到头。

　　怎么会这样。

　　小小的梁以恩不知道该问谁，该往哪里走，无数次坐在大马路边上痛哭流涕。

　　路过的大人小孩儿看着梁以恩哭，也只是嘲笑：“哎呦，没妈的孩子就是可怜哦。”

　　“……”

　　“以恩？”

　　突然，夏舫的声音透过心脏的钝痛传进梁以恩耳朵，她猛的从回忆里抽身，淡淡的“嗯”了一声。

　　自行车她不会骑，但梁以恩喜欢摁车铃的声音。

　　夏天的天空澄净明亮，一望无垠的蓝色铺在头顶，树叶沙沙。

　　夏舫载着梁以恩穿过林荫的缝隙，她抬头望着光怪陆离的光影，感受着风中从手心溜走的感觉，很轻松，很惬意。

　　秦厌就跟在她们身后，默默看着梁以恩眼里盛满阳光，满满扬起嘴角，连头发丝都在发光。

　　回家之前夏舫提议先找个水吧写作业，高三还能找到时间出来玩一趟不容易，秦厌很干脆的就答应了。

　　梁以恩是他们三个里面最没有主见的人，既然大家都要去，那她就没理由不跟着去。

　　占好位置，点好饮料后，梁以恩习以为常地拿出《意林》阅读。

　　“以恩，”夏舫写数学试卷写得头大，她看梁以恩时心里甚至涌现出一股幻觉——那就是地崩山摇，她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这本书有这么好看嘛？”

　　“怎么不买桃夭，或者飞言情看啊。”

　　梁以恩从绿色书籍里抬起头，认真思考了一下：“会上瘾。”

　　“看着看着就停不下来了，”梁以恩回答的简明扼要，“我没时间。”

　　“哦，”夏舫双手撑着下巴，眼珠子一转，又问梁以恩，“那你应该也不怎么玩游戏吧。”

　　“毕竟游戏也很容易上瘾。”夏舫又加了一句。

　　当然了！

　　梁以恩在心里咆哮。

　　她手机流量就那么点，还都用来追动漫了，哪还能玩游戏啊。

　　所以梁以恩淡淡的“嗯”了一声。

　　夏舫又问秦厌：“那你玩游戏吗？”

　　梁以恩虽然视线还在书本上，实则耳朵已经竖起来了。

　　她听见秦厌说：“不玩，没意思。”

　　梁以恩便放下书，仔细一看——

　　秦厌在玩扫雷。

　　就是那种在无数个正方形里找炸弹的游戏。

　　但又不会真的炸。

　　梁以恩好奇的多看了两眼，还没收回视线就被夏舫抓了个正着：“不然我们仨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玩不玩？”

　　“哎呀好不容易出来一次，都别这么无聊嘛，”夏舫这段时间夹在梁以恩和秦厌中间周旋的筋疲力尽，她算是发现了，自己不说话这俩就跟哑巴似的，能原地扮演木头人，“玩嘛玩嘛！”

　　秦厌默默瞥了梁以恩一眼，似乎没有拒绝的意思，他很谨慎地说了一句：“也可以，但是问题不能太过分。”

　　见秦厌松口，夏舫期待地看着自己的好闺蜜。

　　梁以恩：“……”

　　讨好型人格没有拒绝的权利。

　　“玩。”

　　梁以恩放下书，清了清嗓子：“石头剪刀布，只能有一个赢家，能接受吗？”

　　夏舫听到梁以恩这么说，眼睛都亮了。

　　三分钟后。

　　夏舫选择大冒险，梁以恩就给了她布置了一道数学附加题，今天之内完成。

　　夏舫不负众望的“啧”了一声，不免产生疑惑：“这游戏是这么玩的？”

　　秦厌还想笑，他选的真心话。

　　这对梁以恩来说也没难度，她略一思索，就问：“如果必须有一科成绩不及格，你选哪一科？”

　　夏舫直接说了句“prefect”。

　　“……”

　　又过了三分钟。

　　这回赢家是夏舫。

　　她老开心了，笑得都快维持不住人形：“恩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头一次被人叫的这么亲密，梁以恩直接怔住，假装若无其事地容许夏舫靠过来，没有多余动作:“真心话。”

　　“那我问你，”夏舫继续说，“如果世界将在一天之后毁灭，你会怎么度过剩下这一天？”

　　这个问题梁以恩没想过，她还在斟酌用词，剩下两人也很听话的没有打断。

　　“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睡觉吧。”

　　毕竟睡不着真的很痛苦。

　　“哦哦，”夏舫又问秦厌，“到你了，选什么？”

　　秦厌一如既往地选了真心话。

　　夏舫对秦厌这个人的兴趣不高，想了半天问了一句干巴巴的：“最喜欢什么学科？”

　　秦厌说：“太潦草了吧！”

　　“那玩点刺激的！”夏舫说话又直，立刻接上秦厌的话，“玩大冒险，敢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来！”

　　夏舫开团秒跟：“来啊！”

　　秦厌更是直接将袖子挽起来，露出骨骼感偏重的胳膊，自带易碎干净的少年气：“来！”

　　于是夏舫也没跟秦厌客气，脱口而出：“现在，当场做一件你一直不敢做的事！”

　　话音未落，秦厌的目光便自动落到了梁以恩身上。

　　那一瞬间是身体本能的，对梁以恩目光的自动跟随。

　　不敢做的事吗？

　　秦厌一直在脑海里问自己——

　　是什么呢。

　　大概是两人对视的时机太巧妙，梁以恩一时半会儿忘记躲避。

　　两人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迷茫和难以置信。

　　秦厌的眼睛是懵的，梁以恩想。

　　此刻就算梁以恩突然站起来靠近秦厌，他也反应不过来。

　　只会傻愣愣的盯着，眼睛像湖泊一样，只留下独属于她的影子。

　　“……”

　　“可以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同桌？”

　　这就是……

　　秦厌一直想做但不敢做的事？

　　夏舫都笑了：“坐下吧朋友。”

　　她笑着揶揄秦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打架呢。”

　　梁以恩更是难得一笑，或者说哭笑不得：“可以的朋友，都可以的。”

　　那时候梁以恩的头像还是一朵干净素雅的白玫瑰压在一簇枯枝上，很符合她当时沉静内敛、一潭死水的性格。

　　秦厌的头像么。

　　是一把Q版拼豆做成的动漫蓝色吉他。

　　三个人其中的两个都在低头看手机偷乐，夏舫瞬间觉得这游戏也没有玩下去的必要，她双手撑着下巴，突然发现窗外有一道陌生的视线一直望着他们。

　　什么时候的事？

　　夏舫脸上表情一顿，正打算仔细看时，那道背影却一闪而过，正疑心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梁以恩也好奇地凑过去看：“怎么了？”

　　夏舫连忙摇摇头：“再坐会儿咱们就走吧，天黑了不安全。”

　　三人有说有笑的在路口依依惜别，夏舫不知道怎么的，又多说了一句：“恩恩，到了给我发消息哦。”

　　因为回家方向不同，梁以恩朝他们挥了挥手：“嗯，好。”

　　秦厌带着运动耳机不放心的回头看了梁以恩，摁了摁自行车铃。

　　梁以恩被清脆的铃声吸引，于是视线与他撞上，随后是风吹来的他的声音：“明天见。”

　　说完两个人朝落日的方向跑去，只留给梁以恩两道清秀挺拔的背影。

　　可当梁以恩转身往家的方向走时，地平线最后一抹阳光消失天际，傍晚的风吹过梁以恩脖颈，她打了个寒颤，不明所以的走上回家的小道。

　　天空被一大片云遮住，阴沉沉的。

　　梁以恩于是拿出有线耳机戴上，回家的路上就没那么孤单和无聊。

　　忽而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显示有人给她发消息。

　　梁以恩迫不及待的打开，发现是刚加上好友的秦厌。

　　秦厌：我到家了。

　　秦厌：你到了吗？

　　梁以恩看了一眼天色。

　　自从她上高中以来，父母在江城边郊租了房子，不大，但好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就是回家必须要走一段黑漆漆的巷子，梁以恩便低头打字：快了。

　　秦厌立马给她回消息：还没到啊。

　　梁以恩：没。

　　发完这个字，秦厌对话框一直显示输入中，梁以恩便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深呼一口气走进乌漆嘛黑的巷子。

　　远远的，梁以恩发现巷子里冒起一点猩红光亮，心里警铃大作，她猛地摘下耳机，停住脚步仔细观察——

　　才发现巷子里站着一个人。

　　由于光线太暗，梁以恩看不清楚这个人的样貌，却猝然汗毛直竖，意识到危险来临。

　　于是她停下了脚步，将手中的手机举高——

　　灯光照到那张脸上时，梁以恩呼吸一滞，手一松。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手机砸在地上囫囵翻了个身，巷子里仅有的光亮也熄灭了。

　　黑暗中脚步声越来越近，梁以恩想跑，腿却像是灌了铅，眼看着那个如噩梦一般的男生走近她，帮她捡起掉落在地上的手机——

　　甚至有点绅士的递给她，低低笑声在黑暗里响起，格外瘆人：“哟，交新朋友了。”

　　“嗯？”语气讽刺无比。

　　梁以恩浑身发冷，强撑着发抖的身体保持镇定：“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江野笑，“借你点钱花花，不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