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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怎么了?低血糖? 温祁低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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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祁低笑一声,顺势点透内里人性博弈:“好好好,我懂你的疑惑。那如果,是他儿子死要面子非要逞能?又或者,他儿子从头到尾觉得老头就是故意想掏空他的权限呢?”
慕思思闻言一怔,眉心微松,似是终于捋通了其中弯弯绕绕的私心与算计。
她轻喃:“原来是这样。”
“走吧,慕副。”温祁敛去笑意,缓缓起身,椅脚在地面擦出一道极轻的细响,“我们去审最后一个。”
慕思思收回纷乱思绪,随之站起。方才萦绕心头的混乱困惑被这句提点渐渐压下,她敛好神色,跟上温祁的脚步。
过道空旷冷清,四下静得落针可闻。审讯带来的滞闷感萦绕不散,两人并肩穿行,全程无话。
尽头另一间讯问室的门紧闭着,里面坐着最后一个人。
温祁停在门前,侧目看了眼身侧已然调整好状态的慕思思,抬手开门进入。
那个男人坐在椅子上,带着银手铐的双手抓着桌沿。
依旧是这套讯问流程,温祁开口:“说吧,你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在这里。”
男人一言不发,只是抬眼,直直跟温祁、慕思思对视。
温祁立马能猜到是想拖时间,语气平淡地开口:“你可以选择现在不讲,也可以选择以后不讲,都没关系,口供它只是一个工作需要的流程,并不是唯一的。”
男人的手指猛地收紧,攥得桌沿微微发白。许久之后,他才艰涩地出声:“是我杀的,是我亲手把我女儿按进水里的。”
温祁:“为什么?你口口声声是她父亲,难道一点都没有父女之情吗?”
“因为钱,我破产了,没钱,而她呢,她过惯了富二代的日子,怎么会喜欢现在这种苦日子呢?天天闹着要好的,什么都要好的,甚至还砸东西,以前没把她当回事,现在没钱了,她的脾气反而让我心烦,死了正好。”
男人自嘲地笑起来,指尖攥紧桌沿,眼底尽是破败的颓然:“是,我承认我没用。可当初那群合伙的人又好到哪里去?他们联手架空我,悄悄变卖公司,最后所有债务全都落到我一个人头上。他们趁我喝醉,哄着我签了个人连带担保,哈哈哈哈哈。”
温祁眸光不动,指尖轻叩笔录本,静静听他说完,才淡淡开口:“你为什么动手打你的妻子?”
“出事的时候她明明就在场,却从头到尾都不肯帮我。什么爱情,全都是假的。”
“你能说说你杀你女儿的这个过程。”
男人草草答道:“我们三个人一起把她按在水里。”
温祁说“没了?”
那个男人忽然挺直腰板眼里满是傲慢,那样子就像是笃定你拿不到证据一样:“你想问什么,证据吗?”
“你妻子已经交代了手套这件事。”温祁语气平稳,“只要手套送去化验,不管你要不要模糊作案细节,罪行都不会改变。但坦白供述,或许可以争取从轻处理。”
这句话像一块冰冷的铁砧,狠狠砸碎了男人仅剩的侥幸。
灯嗡鸣混着空调细响填满密闭空间,翁翁鸣声让整个审讯更加压抑,更加安静了。仿佛时间静止了一样。
长久的死寂后,他喉咙滚了滚,声音沙哑干涩。
“手套是我提前拿的。我怕,我真的怕。”
“是呀,我就是懦弱,我怕夜里睡不着,怕孩子的影子缠着我。我这辈子被人骗、被人坑、被人背叛,我什么都没剩下,最后连一点心安的念想都抓不住。”
“老头确实狠,最先提的骗保,说我的女儿是可有可无的,换笔钱家里能活。我一开始没答应。”
温祁直直的看着他,眼里只有对自己判断的自信:“一开始没答应,还是一开始根本不屑于这10万。”
男人眼眶发红,挤着气大声说“对,我根本看不上,以前这种就是一顿饭的钱,怎么会看得上。”
指尖死死掐住桌沿,心底慌得发颤:她居然全都看出来了。
男人手指紧攥的纸张:“可债务一天比一天压得紧,催债的堵门,电话打爆,我天天活在崩溃里。我看着她,看着这个家一点点烂掉,所有人都冷眼旁观,没人拉我一把。”
“我妻子知道我被逼成什么样,她看着我被人挖坑、被人算计,全程看着,一句话都没替我说。那时候我就觉得,情分、家人,全都是假的。”
温祁反问“所以她什么都没干吗?我不相信都是绑在一条船上的人,怎么不会帮你?”
他眼神闪躲,结巴地说:“是她提的意见根本没有用,只会捣乱。”
温祁指了指流水报告。“这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能力不行,怪别人不提醒你,是什么意思。”
男人一下子停住了,说不出话来了。就像是被冰冻住了一样。
指尖死死抠着冰凉桌板,他垂着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慕思思叹了一口气说:“继续说。”
“后来老头天天念叨,越说越动心。我心里那点底线,一点点磨没了。”
“那天去河边,是我们提前商量好的。骗女孩去玩水,制造意外落水的样子。”
“我和老头、我老婆,三个人一起按住她。”
“我按的头。”
“她挣扎得很厉害,抓我们、咬我们,力气大得吓人。她恨我们,我知道。”
“可那时候我已经疯了。我满脑子都是债、都是被坑的不甘心、都是所有人对不起我。”
“我知道她无辜。”
“可我已经烂了,我不想一个人烂。”
说完最后一句,他彻底垂下手,肩膀垮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支撑,安静地坐在那里,不再说话。
温祁直视那个男人,那个男的像看见洪水猛兽一样,立马低下了头。
“19岁的女孩,确实是心态不好,破产也是一种艰苦,但是这并不是你杀人的理由。”
温祁站起身,无视男人忽然的害怕,直接拿起本子准备结束审问。
那个男人忽然开口“咬完我的手之后,那个血滴在了她鞋子里,洗不掉,然后想丢,但是没钱,就没丢了。”
温祁脚顿了顿说了句:“你们不是一家人吗?怎么供出别人就这么轻松呢?所以这算践行你的不想一个人烂的理念是吧。”
随即走出讯问室。
审讯室刺骨的压抑仍萦绕不散,幻象残留的血腥画面滞留在脑海,慕思思眉心微蹙,心底浮起淡淡的昏沉不适。
晚风顺着走廊窗缝灌入,吹散几分窒闷。温祁脑中飞快闪过当初在江边看见老头转瞬即逝的笑声,只是她没有开口,很快便收回思绪。转头看向身侧的人,话刚起了个头:“你觉得——”
慕思思目光一顿,脑海闪过咬破手套的画面碎片,抢先开口:“可行。”
温祁微微一怔,为她这份敏锐的洞察力暗自吃惊,随即转头吩咐何雯雯:“立刻取回鞋子与手套送检。”
何雯雯面露疑惑:“可是上面未必是女孩的血迹,这个化验的希望会不会太渺茫了?”
温祁敲了一下她的头说“你是铁牙吗?把手套咬破了,牙龈会不会出血。”
何雯雯只好立马出门了。
连审数人的紧绷感终于松了大半,长廊里只剩两人,沉重案情暂时搁置。
温祁看着保单上面的叙玖财富集团几个字说:“你之前一直在司法系统顶层圈子,能跟我讲讲这个公司是怎么运作的吗?”
紧绷过后难得放松,慕思思眉眼稍软,随口打趣:“怎么,我们无所不能的温队也有不懂的?”
“我又没经历过,怎么知道?”
“你不会自己网上查吗?”
“那查的也有假的啊。”
慕思思眉眼稍软:“这个公司挺大的,业务有点广泛,一时半会讲不清,等案子结了再跟你讲。”
方才压下去的血腥幻象趁松弛感翻涌上来,钝重的昏意瞬间放大。
话音刚落,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猛地攫住慕思思,她伸手扶住墙面才勉强站稳。
温祁见状立刻上前伸手扶住她,眉头微蹙:“你怎么了?低血糖?”
她压下眼底翻涌的黑晕,敛去所有锐利,语气轻得近乎冷淡:“没事,我先回去休息。”
温祁蹙眉望着她略显踉跄的背影,轻声叮嘱:“回去好好休息,有不舒服随时给我打电话。”
等慕思思离开后,温祁又回到办公室里,坐在椅子上开始整理了今天的三份笔录,并写了报告留案。
办公室静得只剩键盘轻响,她正忙的起劲的时候,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
温祁接起。
何雯雯的声音带着难掩的兴奋传来:“老大,我在死者的房间里找到了一本日记本,是她本人的。”
“带回来。”
“收到!老大”
半小时后,敲门声轻响。
何雯雯敲了敲门,见温祁抬头后,立马将一本旧本子轻轻搁在桌面上,眼底满是欣喜还有一丝低落:“老大,我翻完几页心里怪难受的,所以后面都没敢看了。”
温祁垂眸看向桌面的本子。
日记本是复古风格,但是页面大片泛着陈旧的米黄,并不是刻意做旧的页面,很明显这个本子被主人用了很久了。
“在哪发现的?”
“在女孩书桌的复式抽屉里,是双层暗格,那一家人应该从来没发现过,我也是仔细排查才碰巧找到的。”
温祁指尖抚过泛黄纸页,缓缓翻开。
『2001年1月,一场意外夺走我所有家人。我想要我爸爸,妈妈,但是叔叔却拦下了我。我又有家人了。』
纸页边缘磨出一圈细碎毛边,她目光轻轻向下滑动。
『2001年7月,晚归时我无意听见叔叔与婶婶闲谈,原来他们是坏人,把我爸爸妈妈弄没了。我想我爸爸妈妈了,你们在哪里,我好想你们。』
『2001年8月,我暗中定下复仇计划。任由他们觉得我就是游手好闲的混子富二代,正好方便我掏空他们攥在手里的家产。』
『2007年,我如愿耗光了他们吞并来的家业,可很快我发现二人私下还藏着一笔积蓄。我顺势加码布局,借着叔叔贪酒的弱点,找人在他醉酒时哄骗签下无数亏损合同。彼时我尚未成年,许多事束手束脚,只能隐忍等待;他们心安理得霸占本属于我的一切,爷爷自始至终偏袒叔叔,从未在意过我,这份自私,我一点也不会纵容。我不仅要收回他们吞掉的家产,连爷爷私藏的积蓄,我也会尽数碾碎。』
『2011年,我成年。
他们彻底一无所有,身负巨债。
我早已悄悄攒下积蓄,本打算立刻远走高飞,彻底斩断与这家人的所有纠葛。可跌落谷底的二人,偏偏对我没有半分苛责反而想留我住下怕我养不活自己。我一时动摇,憎恶自己赶尽杀绝的报复,却从未有过半分原谅。
我选择留下,不是留恋亲情,只是想冷眼旁观他们深陷泥泞的日子,稍稍抚平我多年积压的怨狠。
翻到新的一页,字迹忽然变得凌乱潦草,能看出书写时心绪翻涌。
直到他们拿出当年的遗嘱,我才幡然醒悟:父母的离世,真的只是纯粹的意外。
这么多年的恨意、精心筹备的报复,到头来全是我一手造就的错。巨大的愧疚压得我喘不过气,我随口提起自己身子孱弱,总担心哪天突生意外。爷爷就顺势提议购置十万保额的人身意外险,说万一我出事,这笔理赔款能补贴家用。
于我而言,十万不过一笔无关紧要的小钱,我手里的积蓄足够支撑全家数年开销,便没有反驳。我本以为他们会宽慰我保重身体,却不曾想他们真的只记住了保险金。
最后几页字迹黯淡无力,纸上落着浅浅干涸泪痕。
往后的日子,所有家用开销全由我一力承担。我按月转钱供给衣食,平日里极少与他们闲谈、同桌吃饭,始终和他们隔着一层无法消融的隔阂,我出钱赎罪,却从未放下心底的芥蒂。』
『2012年,他们主动约我去江边散心。我心底微动,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所谓家人相伴的暖意。』
温祁指尖弯曲,久久沉默不语。
她早从户籍记录查清男人是死者的叔叔,审讯时刻意不提这份亲属关系,就是为了让对方放下戒备,只围绕本次杀人骗保的罪行吐露实情,没料到这人从头到尾伪装成亲生父亲,将所有过错全部推到女孩身上。
一时愧疚从不该用性命偿还,侵占他人遗产、蓄意谋害亲人换取保险金,所有被贪婪裹挟生出的恶,终究逃不过法律审判。
何雯雯看完通篇日记,心头酸涩难言,低声感慨:“换作是我,早就带着积蓄远走高飞了。她明明有无数生路,何必困在这家人身边,困住自己整整数年。”
温祁抬眼:“锁住她的是因为她的道德。而不是他们。”
办公室的压抑还萦绕在温祁心头,而另一边,独居公寓里的慕思思早已卸下一身警服,蜷在柔软沙发上,指尖捏着温热茶杯,拨通了电话。
“我现在挂职支队副队了。”
听筒那头传来女人慵懒的笑声:“怎么,是怕有人察觉你吸血鬼身份?”
慕思思指尖轻轻摩挲杯壁,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对,我能感觉到有人盯上我了,但是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所以想先藏起来。”
“也好,避避风头不是坏事,你自己多小心。”
慕思思轻声唤她:“傅月,那你要过来吗?”
傅月低笑出声:“可以,不过你得备好酒菜好好招待我。”
“包的。”
短暂安静片刻,慕思思又轻轻开口:“傅月。”
“嗯?”
“我在这里碰到一个很特别的人,是我们队的温队长。观察力、推理能力都顶尖,心思很细,而且她感觉挺好的。会关心我的情绪。”
听筒那头沉默几秒,而后缓缓应声:“行,等我过去,要好好见见这位让你特意提起的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