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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所以你纠结了半天就是为了这件事吗? 温祁用笔杆 ...

  •   温祁用笔杆敲了敲桌面:“你有退休金,完全可以独自离开生活,何必留下来陪着他们承担杀人重罪?”

      老人身体微微颤抖:“我一把年纪,孤身一人出去怎么生活?没人照料,最后只能饿死。”

      “饿死谈不上。”温祁把银行流水调取报告摊开放在桌面上,顺势起身给老头倒了一杯水,轻轻放在他颤抖的手上,微微笑了一下。“我们调取过你的社保、退休金流水,每月固定到账的钱,足够你独自安稳度日。”

      老头看着杯中倒影的自己,半边脸被白灯照的发亮,半边脸黑的沧桑。“钱全都拿去还债了。”

      “我不信。债务是你儿子经营失败造成,你不可能把全部积蓄拿出来填补窟窿,手里一定留有私房钱。”

      老人双手不停揉搓,支支吾吾:“是,我藏了一点积蓄,但是我留的并没有多少,”

      可温祁没给他机会继续说下去:“只要你独自搬走,退休金完全由你自己支配;留在这个家,你的收入还要分摊还债。这套说辞根本站不住脚。”

      灯管嗡鸣放大了屋内的死寂,老人指尖反复揉搓掌心,半晌才破罐破摔,语气破防:“行,他们是我儿子儿媳,我们一家人绑在一条船上,就算我不愿意,又能怎么办?”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是被迫的。”

      老人低头咬牙:“是。”

      温祁把保单的材料拿出来,指着受保的那一栏说:“来,跟我念许霸,”

      老头嘴巴张了一下又合起来了。没有发出声音,就像泄气的皮球一样。

      慕思思扶着桌沿安静等候,没有催促。

      吊顶一整排冷白格栅灯倾泻下毫无遮挡的白光,狭小讯问室无处可藏,老人腕间的手铐映出细碎冷光,灯管持续的嗡鸣在密闭空间回荡,沉甸甸的压抑感扑面而来,仿佛下一秒所有伪装都会彻底崩塌。

      老头垂眸盯住冰凉的手铐,一言不发。
      一秒,两秒,三秒。

      温祁看准时机开口:“那现在告诉我全部。”

      苍老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从前生意红火,我习惯了花钱大手大脚,日子一落千丈实在熬不住。当年我把公司全权交给儿子打理,他却把偌大的企业做破产,欠下巨额债务,还一次次找我填窟窿,我所有积蓄全都搭进去也没能摆平。”

      温祁双手撑在桌面,看着他:“说白了,你只是过不了清贫日子,才动了骗保的心思,想重新过上挥霍无度的生活,对不对?”

      老人攥紧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没错,我本该一辈子衣食无忧。”

      慕思思此时才顺势问:“那为什么你儿子儿媳都参与了。”

      老人满脸厌弃摆摆手:“两个废物,闯下祸事反倒指望我替他们捞钱。”

      “我问的是原因。”慕思思重复一遍。

      老头眼看糊弄不过去才堪堪说:“因为破产,儿媳想离婚,但是儿子绑着她,不让她离,因为如果离婚了,那么所有债务只能他自己赔了,所以儿媳恨上了他,他们经常吵架,最后我儿子还打她。”

      “那你们怎么杀的,过程是什么。”

      老头明显停顿了一下,手指攥紧着纸张,抬头看着温祁,最终还是松手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们哄孙女去江边玩水,趁机把人拖进水里,儿子按住头部,不让她抬头换气。”

      慕思思突然说:“你抓的是女孩的左臂。”

      老人猛地抬头,嘴巴微微张开,眼中是明显的错愕。
      老头心理最后一层侥幸也飞灰烟灭了,他知道了,能把这种事情都抖出来说明再做挣扎也只是浪费时间。

      温祁眉峰微挑,现场痕迹杂乱、无任何单侧抓痕外露线索,不可能是猜的。短短半日,她好几次精准命中无人察觉的作案细节,绝非巧合。

      慕思思继续追问:“你手背上的抓痕,也是女孩挣扎时留下的,没错吧?”

      老者骤然抬眼,再一次满眼震惊,身子下意识抖了一下,明明有心理准备了,再来一次就好像在心口上再刮一刀一样:“是,是她拼命挣扎抓伤的。”

      温祁侧头看向神色笃定的慕思思,指尖无意识转了下笔,起身拿起笔录本:“行了,先暂停审讯吧。”

      慕思思显然愣了一下,这么快?

      温祁看她脚步顿住,抬了抬下巴:“怎么,打算留在这儿对着嫌疑人自我纠结?”

      慕思思怔了一瞬才回过神,快步跟上她的脚步。厚重铁门在身后哐当合上,看守人员进来带老人核对笔录、签字,送往另一侧单独候问室。
      支队特意调配两间审讯室同步突击,三名嫌疑人分开关押隔离,杜绝串供,打算一口气完成全部讯问。

      长长的走廊没有多余声响,只有两人错落的脚步声在空旷过道回荡。方才老人满口贪婪自私的供词沉甸甸压在慕思思心头,她一路垂着眼,全程沉默。

      两人走到走廊靠窗的位置停下,窗外是街边往来的车流,喧嚣隔着一层玻璃模糊变淡。
      温祁侧过身,淡淡开口打破安静:“刚刚那个老头说的话,你怎么看?”

      慕思思抬手轻按眉心,眼底藏着难以释怀的困惑:“我始终无法理解,仅仅放不下往日奢靡的日子,就能狠心对亲孙女谋划杀人骗保。”

      “这和你身居高位、众星捧月的处境是一个道理。”温祁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语气平缓通透,“长期习惯了优越的生活,所有人都顺着你、捧着你,一旦跌落谷底,失去所有优待,巨大的落差会磨平人心里的底线。”

      慕思思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远处澄澈的天际:“我没有体会过这种落差。道理我能听懂,可我实在共情不了。”

      “那换个角度,你能看懂他掏空积蓄扶持儿子的心思吗?”

      慕思思望着天边流云,声音轻淡:“我父母早逝,从小到大基本都是独自生活,或许我能明白那份放不下亲人的执念。”

      温祁看着她孤单的身影,身侧手蜷缩着,抬起又放下,最终还是把手放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何雯雯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老大,原来你这么关心慕思思的情绪的吗?”

      温祁立马收回了手说:“我是队长,关心一下下属的心理,不是很正常的吗?”

      何雯雯长叹:“老大,也没见你这样安慰过我,果真心理没有我这个属下。唉”

      慕思思说:“那我先过去坐一会。”

      慕思思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温祁想跟上去,结果被何雯雯拉住,眼睛眯眯着一副有情况的样子:“老大,干什么,人家去坐会,你也去坐会?”

      温祁无奈:“再乱说话,你也去打扫卫生去。”

      十几分钟后,隔壁讯问室里的儿媳早已完成安检等候。

      讯问区廊道灯光惨白冷亮,两侧讯问室铁门紧闭,整片区域寂静压抑,只剩空气凝滞的沉闷感。温祁走到隔壁讯问室门前停下,侧过头扫了她一眼,随即抬手,叩响了房门。

      讯问室里,儿媳坐在椅子上。温祁径直落座,慕思思跟着在她身旁坐下。

      依旧是温祁率先开口:“说吧,你觉得我们为什么抓你过来。”

      儿媳一脸平静地说“因为杀人,”

      温祁指尖顿了顿,明显没料到这般干脆的答复,眉峰轻轻一蹙:“为什么?”

      慕思思也微微侧目,心头泛起一丝诧异。寻常嫌疑人面对指控,大多慌乱抵赖、痛哭辩解,可她认罪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好像夺走一条生命,和寻常吃饭一样无足轻重。

      儿媳声音颤抖地说“因为我想离开,离婚,因为我觉得她们如果拿到了10万,我就能离开这个家,我不想过那种天天担惊受怕的日子了,我想自己重新开始。”

      温祁追问:“那他们也是这么想的吗?”

      “我猜是。在他们眼里,早就只剩下钱了。”

      “那你呢?不是为了钱?”

      儿媳重重捶了一下桌面:“对呀,谁不想要钱?可十万块真的能解决我的处境吗?十万就能让我的生活变好吗?不能,根本不能。”

      温祁留意到慕思思还陷在之前的情绪当中,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接着发问:“那你的女儿呢,你就不管她了?”

      慕思思回过神,才把视线放在儿媳身上。

      “我连自己都保不了,还有什么资格管我女儿。”儿媳的声音沉沉的,举起自己被手铐铐住的双手,好像告诉她们我已经烂了一样。“我都快失去自我了,都快变得不是人了?是鬼了。”
      她不是不知情,只是长久被压抑裹挟,懦弱不敢反抗,心底还偷偷揣着一丝拿钱脱身的侥幸。

      慕思思上身微微前倾,手掌重重按在桌面上:“你撒谎,你完全可以带你女儿逃的。你跟我说逃不了,是你客观上的懦弱,害怕自己把一切赔进去了自己还逃不出来,不是吗?一张纸而已,还逃不出来吗?”

      儿媳猛地抬眼,身体往前一倾,目光死死盯住她:“你懂什么?你从来没有结过婚,怎么会知道离婚有多难?你怎么确定我不会被他们时时刻刻盯着?光是体力差距摆在那里,他一拳就能把我放倒,到时候我怎么办,等着被活活打死吗?”

      慕思思猛地一怔,指尖无意识攥紧笔录本边缘。
      她心底泛起茫然的困惑,在她的认知里,分开不过是两个人一纸手续就能了结的事,从没想过背后缠绕着人身束缚、暴力胁迫这些无解的绝境。

      正想着的时候,一支笔递到了慕思思眼前,慕思思转头看着温祁,温祁只是抬了抬拿笔的手,慕思思只好伸手接过。

      此时儿媳脸上缓缓浮起近乎怀念的笑意,双手十指相扣说“以前有钱的时候,没人管我,我想如何都行,现在没钱了,体会到底层的痛苦了。哈哈哈哈。”

      温祁拿起别的笔继续转着,不动声色地继续问话:“说说看,你们当时是怎么动手的。”

      “我们三个人一起按住她,把她拖进水里。不过女儿比我狠一点,抓着老头的胳膊,甚至都抓出血了,”

      “有没有用到什么工具?”

      “没有,全程都是徒手。不过她还咬了那个男人——哦,那个人渣一口,你可以看看他的手,上面还留着牙印凹痕。”儿媳手比划着动作映在墙上,显得十分滑稽。

      温祁继续问道:“还有吗?”

      “他当时戴着手套被咬的,手套上面沾了血。”

      “手套是谁准备的?”

      “他自己提前备好的。说是怕沾到东西,还怕以后孩子的鬼魂会来找他。”

      温祁:“那是谁提出来的想把女孩拖进水里的?”

      “是老头。因为一开始骗保就是他先想出来的,只是在一间屋子里,藏不住事。”

      “你们各自按住了她哪个部位?事前有没有串好说辞,打算伪装成意外落水?”

      “我和老头按住她的双手,他负责按头。就算没人特意商量过,我们也都会这么说,不然根本拿不到保险金。”

      温祁合上笔录本:“好了。谢谢你的配合,我会向上说你积极配合调查,争取减刑。”

      这话像是对她的奖励,但在女人心里,就像吹催命符一样,令人可笑,令人窒息。
      又十分残酷。

      儿媳泄气一般瘫在椅子上,就像完成任务一样。

      工作人员推门而入,将情绪脱力的儿媳带离讯问室。铁门轻轻落锁,隔断了方才压抑的对峙。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顶灯低沉的嗡鸣。

      温祁没有立刻起身,指尖轻轻抵着笔录纸,侧头看向身旁仍有些出神的慕思思:“你刚刚在想什么?是之前我说的那些事吗?”

      慕思思眸光微凝,仍陷在上一轮口供的逻辑里:“不是,是在想为什么老头不直接接管公司。”

      温祁挑眉:“所以你纠结了半天,就为这个?”

      “那你以为呢?我纠结什么?”慕思思微微蹙眉,语气带着一丝顶层视角的纯粹不解,“按照正常逻辑,如果下一代能力不足、撑不起产业,他阅历资历都够,为什么不自己重新接手,任由家业彻底崩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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