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吸血鬼》晚风吹樊

18、合棺 第二天

　　第二天，几人开车再次来到果园。
　　这次到底是没有人再出来迎接他们了。就好像那天之后他们就习以为常了。

　　果园一片寂静，但好在今天的天气不错，不至于走泥地路艰辛。

　　整片果园沉在死寂里。
　　清晨天光清亮，风干了连日的泥泞，脚下土路干爽平整，免去了往日步履维艰的窘迫。

　　正当温祁想讲话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鸣笛。

　　就见远处的长长一排人在游走，在前面的是四个人抬着棺材。白花花的衣服，白色的帽子，以及带着白色丝带的杆子在村民手中被挥舞着，四散的白色的纸花，一片一片的撒在空中，最终被踩在村民的脚下。印在泥地里。

　　温祁揉了揉眉心说：“我们去打听看看，怎么这个时候办丧事。”

　　几人走到队伍旁边，何雯雯逮着一个大哥问：“这里是什么情况，怎么在这样办丧事了，是谁啊？”

　　大哥看她那副看热闹的表情，扯了一下袖子，不想理会她。

　　何雯雯碰了一鼻子灰，转头看向温祁说：“老大怎么办？”

　　温祁抚了抚额头。郑晓见状灵机一动，上前拍了拍那男人的肩膀，刻意把口音放粗：“俺是路过这里的，看着这里办丧事，想出一份帛金，可以吗？就当做我一点点小心意了，毕竟我比较感性，最见不得这些了，大哥。”

　　大哥看他这么诚恳的份上小声说：“我可跟你说，这是许牛家的爹挂了，现在办丧事，本来打算三天前就下葬的，结果不知道怎么了那个许牛非要再等等，然后就变成今天了。”

　　而他旁边的兄弟则顺嘴说了一句：“就是这个棺材怎么搞的，完全不合规啊，我记得许牛不是已经把棺材已经准备好了吗？怎么又换了，还是说他又去当什么散钱童子了，又把钱败光了，才把棺材卖了。”

　　大哥则皱了下眉头，摆了摆手说：“别这么讲，好歹是许牛的爹，应该也不至于这么混账吗？”

　　“当然你如果想跟着去也行，你去跟最前那个撒纸钱的人说，那个就是许牛。”

　　郑晓点了点头并双手合十表达感谢，

　　温祁目光望向队伍前方，眉头微蹙。推迟下葬、临时更换棺木，两件事叠在一起，处处透着蹊跷。她略一沉吟，抬手示意众人跟上。

　　几人快速走到前面，正拍了一下那个撒纸钱的人，

　　当那个人转过来的时候，温祁和慕思思当场愣住，这个不就是那天跟着一组的人吗？

　　那个人看着慕思思就像见到鬼一样回头继续撒钱。

　　温祁本来想问那天是个什么情况，最终还是没有动手，选择跟着这支队伍走。

　　队伍沿着荒草小径走了二十来分钟，抵达村里的老坟山。
　　一片错落的旧坟之间，赫然摆着一个早已挖好的土坑，土堆还新鲜，显然已经空置多日。

　　抬棺的四人喘着粗气，将棺材缓缓搁在坑边。
　　许牛跪在地上，手里攥着纸钱，肩膀绷得很紧，不住避开温祁几人的视线。
　　主事的村民吆喝一声，捆好麻绳，准备把棺材下放坑底。

　　按照本地规矩，第一捧泥土，要由孝子亲手撒向棺盖。
　　许牛捧起一把黄泥，手却微微发颤，胡乱朝棺上一扬。
　　紧随其后，旁边几个村民已经抄起铁锹，就要往墓穴里填土。

　　温祁立马拿出警察证说：“警察，请配合查案，叙玖财富集团重要股东，也就是你们的收购方，现在在你们这片果园失踪了，我相信你们不会不知道这件事的对吧。”

　　村民立马炸锅了，都说：“怎么这样啊，下葬还要开棺验尸，这是对我们百姓的不尊重，对死者的不尊重。”

　　其中一个村民大吼：“来干什么啊，那让许牛何地自容，哪有开棺验尸的，等会全村的人都知道了，许牛他爹被人开过棺，祖上会遭报应的。”

　　“合棺哪有开棺的道理啊，合上了代表安息了。这叫人死不瞑目啊，这是。”

　　村民围拢着棺材不让温祁等人靠近。

　　许牛则在一旁突然挺直了腰板说：“抱歉，伤害我爹名誉的事，我不会做，也不允许别人做。”

　　慕思思在这一群的人之中还发现一个熟面孔，也是那天把温祁打晕的那个村民之一，那个人躲在村民旁边也是凶神恶煞的盯着温祁，

　　但结果跟慕思思对视上了。慕思思嘴角微扬，
　　那个人抖了一下身子立马偏过头去，就像看见什么可怕的怪物一样。生怕再次找上门。

　　现在一片唏嘘声，都是叫她们赶紧走的人，说办案不要就不要到处祸害人，好好办案，不要东管西管的。

　　温祁清楚：现在强行开棺，会酿成群体性事件。

　　温祁收起警官证，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压过喧闹的人声：
　　“我不在这里强行开棺。我尊重本地丧葬习俗。感谢各位提点，抱歉。”

　　何雯雯则全程录像，拍下棺木、坟坑、在场所有人；标记坟地准确位置，记录许牛的口供、棺材更换、推迟下葬全部疑点。

　　许牛和一众村民松一口气，在众人注视之下，
　　第一锹泥土扬落在棺材盖上，第二锹泥土扬落在棺材盖上，第三锹，第四锹，第五锹……直至完全看不见棺材盖了，

　　泥土不断回填，墓穴被填平，堆起一座馒头状崭新坟包。许牛草草绕坟走了一圈，把剩余祭品、纸钱摆在坟前点燃，一截白幡插在坟头。简单的行礼过后，下葬仪式就此告终。

　　新坟隆起，黄土的腥气混着纸钱燃烧过后的焦味弥漫在山间。四人站在原地，望着那座新堆起来的坟包，什么也做不了。

　　熙熙攘攘的一群人径直穿过温祁她们四个人，往果林走去，山风迎面卷过来。
　　不少人一边走，依旧警惕地回头望一眼温祁他们。其中有一人擦肩而过时撞了一下郑晓的胳膊，随即装作若无其事，混进人群之中。

　　许牛落在人群末尾，沉沉望了一眼隆起的坟冢，便跟着人群离去，自始至终回避着温祁的目光。

　　温祁顿了一下，往返方向走去。何雯雯和郑晓则跟着温祁一路黑着回到车上。

　　车厢气氛压抑。
　　何雯雯皱起眉：“就这么让他们埋了？等审批下来，土里很多痕迹说不定就毁坏了。”
　　温祁揉着太阳穴，神色沉重：

　　“这是没办法的权衡。硬来，我们拿不到任何有效证据，许牛会彻底脱罪。现在只能赌，赌我们审批跑在证据灭失之前。郑晓，立刻回局，整理全部笔录、现场影像、所有疑点，我要向分管领导汇报，申请开棺勘验的审批。”

　　慕思思靠在车窗：“先回去吧，强行开棺会怎么样？你们都清楚。”

　　“……”

　　“……”

　　几人一路回到局里，温祁立马向上申请正式开棺勘验文书，几人只能根据现有的疑点反复推演。

　　晚上十点，大部分人已经下班离开，队长办公室依旧灯火敞亮。

　　屏幕冷光映在温祁眼底。

　　她指尖拖动进度条，画面一帧帧缓慢定格、回放，反复复盘坟山的全程录像。

　　画面里，许牛垂眼避视、肩线紧绷，全程不敢与她对视的模样被精准锁死。
　　还有人群深处，那名曾参与袭警的村民，躲闪惊惧的神态一览无余。

　　温祁眸光沉凝。
　　许牛无端的袭击、反常的推迟下葬、临时更换的不合规棺木……桩桩疑点串在一起，处处透着诡异。
　　这口仓促入土的棺材，绝对藏着问题。

　　正沉思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慕思思端着咖啡走过来，将杯子轻轻放在桌面上：“发现什么了？有线索？”

　　温祁指了指人群中一个熟面孔，那个就是之前与他们一组，把她打晕的那个。“为什么他现在看起来这么害怕，好像遇到洪水猛兽了吗？还是说他觉得打了我们心里害怕了。”

　　慕思思望着屏幕上的男人。她清楚对方真正恐惧的是什么——那人见过她吸血鬼的模样。她短暂停顿，避开温祁的目光，抿了一口杯中咖啡，淡淡开口。
　　“或许是怕你把他带回警局。山里人不懂律法，仅此而已。”

　　温祁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慕思思走到她身侧，手掌落在她的肩膀上，轻声说：“很晚了，队长，不休息吗？嗯？”

　　温祁张开的嘴又合上了，只能说：“好吧。”

　　这次两人不是开车回去的，车子被别的部门借走，说是晚上有急案子要处理，要等到第二天才归还。

　　温祁和慕思思走在回去的街道上，夜里正是寻觅食物人群的天堂，各种街边小贩，叫卖声，各种各样的食物的飘香，让人回味无穷，

　　温祁见慕思思一路沉默不语，拉着她的手走到一家烧烤摊面前，点了几份烤串。转头说：“没事的，明天还是能查案的，我们可以先吃点烤串，吃好心情才好。”

　　慕思思低头捻了捻竹签，目光微微错开，
　　她面上没什么波澜，心底却掠过一丝无奈。是我太冷漠了吗？所以她才觉得我有点低落的。活了这么久，她终究还是学不会人类这般温热、细腻的相处方式。

　　慕思思选择转移话题：“你喜欢吃什么？”

　　温祁随便指了一个，“这个。”

　　慕思思点了点头，

　　等烤串上齐的时候，慕思思发现，温祁其实没吃多少，大部分都是慕思思吃的。

　　夜色沉沉压下来，人间灯火点点绽开。人声、油烟、食物香气搅在晚风里，周遭皆是鲜活热闹的凡人烟火。流光掠过慕思思眼底，她安静坐在这片喧嚣之中，仿佛一个旁观这场人间热闹的局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