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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夜半三更,小心火烛。”临江城内一片寂静,只有巷子深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一抹黄色的身影从李府的回廊处一闪而过,偷偷溜进了灵堂,跪坐在棺椁前的沈冬枣瞬间机警,“谁!”
      “姐姐,是我,我来给你送点吃的。”
      原来是李嫣,沈冬枣稍稍放下一丝戒心。
      她也确实饿了,这一天忙的水米未进,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她接过李嫣递过来的帕子,小心翼翼的打开,里面包着几块精致的糕点,糕点的果香混合着一丝药香,不出片刻,便两块下肚了。
      李嫣怕她噎着,还贴心的给她倒了杯茶。
      “三小姐,你这糕点做的可真不错。只是吃起来怎么有一些淡淡的药味。”
      “姨娘经常心神不宁,睡不安稳,所以我在做糕点时加了点酸枣仁和合欢皮,起到安神作用。”
      “原来如此,看来三小姐对药理也颇有研究啊。”沈冬枣笑着,手中的几块糕点已经尽数消灭了。
      “我只是无事的时候自己瞎琢磨,打发时间罢了。”
      沈冬枣看着眼前刚刚及笄的李嫣笑而不语,深夜造访,肯定不是送糕点这么简单。
      “我塞给你的纸条,姐姐可看了?”见沈冬枣迟迟不开口,李嫣终于忍不住问道。
      “莫非三小姐觉得我夫君的死有蹊跷?”
      “不,不是!”李嫣慌忙否认,但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姨娘不让我乱说话。”
      “哦?三小姐可是知道什么?”
      “昨日,我分明看到兄长还能坐在院子里看书,气色也有好转,下人还说他近日胃口不错,能喝半碗粥,好好地,怎么会突然暴毙,而且…”
      李嫣吞吞吐吐,沈冬枣却愈发来了兴趣。
      “而且什么?”
      “而且母亲与大哥素来不和,今日却是这般痛心模样,所以我才觉得此事有蹊跷。”
      李嫣的声音越说越轻,忽然一阵阴风吹过,灵堂内的照明蜡烛被吹灭,只留下长明灯忽明忽暗的亮着。
      白纱随风飘着,犹如鬼魅一般,门也“吱呀”一声被吹开了。
      吓得李嫣小脸煞白,浑身发抖。
      沈冬枣安慰的扶住她的肩膀,“夜深了,三小姐先回去休息吧。”
      李嫣也是个听劝的人,一溜烟儿的跑走了。
      夜愈发深了,李府值夜的家丁们也控制不了睡意,三五个人靠在一起打盹儿。
      忽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众人眼前飞过,其中一人惊醒,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
      结果那白色身影又飘了过来,无头无脚,连影子都没有!
      “鬼啊!”一家丁惊恐大喊,吓得众人连忙起身乱窜。
      情急之中,有几人不慎滑倒,手撑在地上,发现湿漉漉一片,用灯笼照近一看,竟然满地血迹!
      那白色身影突然又飘到众人眼前,然后直直地盖在了家丁们的头上,眼尖的人认出来了,这竟然是李牧风生前穿的里衣。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大公子死不瞑目,索命来了!”
      空气中数根银针“唰唰”闪过,在月色下泛着银光,几个躲避不及的家丁,皆被针扎的嗷嗷大叫。
      怪事闹了一夜,李府主人却充耳不闻,各自在屋中紧闭双门。
      屋顶上的李和一边收着手中的鱼线,一边嘟囔道,“公子啊,这大半夜的,别人装神弄鬼,咱们瞎凑什么热闹啊!”
      “干你的活,哪里有这么多的废话。”
      他抬眼看到灵堂的火烛又重新亮了起来,“戏台已经搭好了,明日定有好戏上演,阿和,你慢慢在这里收拾,本公子要先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要闪亮登场呢!”
      说完也不等李和回应,便从屋顶上纵身一跃回房了。
      第二日,李老爷带着众人来到灵堂之时,沈冬枣瘫倒在跪垫上睡眼朦胧。
      李夫人一看这场面,气就不打一处来,“让你为风儿守灵,你倒好,在这里偷懒,成何体统,肖嬷嬷,给我把她拉起来好好教教规矩。”
      肖嬷嬷明面上是伸手搀扶,背地里一只手正准备在沈冬枣的腰间狠狠掐上一记,谁料到还未等她动手,冬枣一个转身,滚到了旁边坐了起来。
      打了两个哈欠,伸了伸懒腰,慵懒的说道,“昨夜夫君同我彻夜长谈,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还请见谅,见谅。”
      “胡说八道!人都死了怎么同你彻夜长谈!”李夫人呵斥道。
      还未等沈冬枣开口,那道士倒先插上了话。
      “夫人不必气恼,当务之急应该先着手安排大公子与这妖女合葬之事,只有这样,方能解大公子的怨念啊。”
      上座的李老爷摸着胡子微微颔首,余下众人也都是闭口不言。毕竟昨晚的事情闹得人心惶惶。
      “大师就这么笃定夫君想让我陪葬吗?”沈冬枣目光凛冽的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将视线落在了李老爷的身上。
      “李老爷,你就不好奇你儿子昨晚同我说什么吗?”
      李老爷身子一震,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被眼前这女子的眼神给震慑到。
      他素来不信鬼神之事,只是儿子突然离世,昨夜府里又频发怪事,让他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李老爷,莫听这妖女妖言惑众,依贫道之见,若想府中安宁,需早下决断!”
      臭道士,到底哪里得罪你了,非得置人于死地,沈冬枣刚想破口大骂,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我倒是很好奇兄长昨夜说了什么。”
      来人一身月白色长衫,黑色锦带束腰,慢悠悠的从外面走进来。
      沈冬枣循声一看,这人怎么这么眼熟,再定睛一看,天爷啊,这不就是昨夜新房里消失的那个“新郎”吗?
      一想到自己新婚之夜认错人,还主动献吻,沈冬枣羞愧的捂着嘴默默低下头,只希望对方不要注意到自己。
      “你还知道回来!成日不见踪影,连你兄长的最后一面你都…”李老爷的语气中带着责怪与无奈,随后又转头对那道士说道,“大师莫怪,这是老夫次子李牧白。”
      原来是李家二公子,合着昨晚差点和小叔子入洞房!沈冬枣一想到昨晚的场面,整张脸莫名发烫,这要是传出去,自己在新婚之夜调戏小叔子,岂不是要被人笑掉大牙。
      “嫂子!”
      这一叫,沈冬枣打了个冷颤,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嫂子!”见她没有回应,李牧白打趣的又喊了一声。
      沈冬枣回过神来,这着实令人有些尴尬,“呵呵,二公子不必叫的这么客气。”
      李牧白的脸上还是挂着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嫂子不防告诉我们兄长昨夜到底同你说了什么?我可是好奇的很呢。”
      正事要紧,沈冬枣整理好思绪。不过瞬间,她的神色又变得冷峻坚定。
      “他说…”沈冬枣缓缓开口,眼神从上而下的打量着在座的每一个人,那目光仿佛要将人刺穿,
      “他无端被人谋害了性命,本是久病难医之人,可以不做计较,但是断不愿看见我再平白无故搭上一条性命…”
      沈冬枣边说着边靠近道士,突然伸手抓住了道士的手腕,那道士一惊,她趁机偷偷将手中握着的一把硫磺粉洒在他身上,
      “若是有人非拉着我陪葬,他定搅得所有人不得安宁,昨夜之事就是警告!”
      “简直一派胡言!”那道士一把将她甩开,沈冬枣趁势往后踉跄了几步,脖子上的挂坠不慎掉了出来,她赶紧将它放回领口里。
      李牧白一眼便认出了那挂坠里藏着的寒息草,果然藏在胸口!
      沈冬枣回首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时辰差不多,她将手背在身后,手指勾了勾,躲在门外的春桃将手中的小铜镜悄悄调整好角度,通过反射,正午的一束阳光便稳稳的落在了道士的衣袖上。
      “夫君所说我已尽数转达,道长莫非还要一意孤行,难道你不怕我夫君也将你好好整治整治吗?”
      一切准备就绪,现在她需要做的就是拖延时间。
      “妖女休要信口雌黄,贫道乃是得道天师,岂容你肆意嘲讽!”说罢,他提起手中的木剑想要刺向沈冬枣。
      一旁的李牧白将内力运转在指尖夹着的打火石上,而后手指一弹,打火石冒着火星落在道士的道袍上。
      硫磺粉遇火星瞬间着了起来,那道士吓得把剑一扔,上蹿下跳,满地打滚的想要将身上的火苗熄灭。
      “快来人,灭火,快灭火!”
      最后还是下人泼了两桶水,才将他身上的火尽数浇灭。
      那道士好不狼狈,不仅道袍被烧的破败不堪,连头发和胡子也都被烧焦了。
      从他的身上散落了一地的金银珠宝,有一只翡翠玉镯格外显眼。
      李夫人一眼便认出了地上的那只镯子,这是当年她刚嫁进李府时李老爷送的。
      她正想起身去捡,一旁的肖嬷嬷将她拉住,摇了摇头,示意她先按兵不动。
      “哇塞!原来道长收了这么多好处啊!难怪非要拉我陪葬,一切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你血口喷人!”道士此刻也顾不得形象如何,一把将挡在眼前烧焦的头发拨开,“你口口声声说李大公子是被人谋杀的,你可有证据?”
      “李牧风的耳后,颈后,甚至脚底的几个要穴都有银针刺入,李老爷,你一看便知。”
      李老爷扑到棺材旁,细细查看了沈冬枣说的几个位置,果然都扎着银针,一时间他悲痛万分,竟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老爷!”李夫人连忙上前搀扶,却被李老爷一把推开。
      “毒妇!”
      李夫人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是你,这道士是你引荐入府的,是你勾结这江湖骗子害死我的风儿!你这个黑心的毒妇!他可是我的亲生儿子啊!”李老爷一巴掌甩在了李夫人的脸上。
      沈冬枣目光无意间扫过坐在一旁的李牧白,只见他脸上一抹自嘲一闪而过,师傅说的果然没错,这个世道,上至皇亲贵胄,下至平民百姓,都是偏爱长子的。
      不过话说回来,看着李夫人被打,身为人子,这家伙怎么还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李夫人被打的瘫倒在地,“我没有!风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也是把他看作是我亲生儿子疼爱的,我岂会害他!”
      李老爷拾起地上的镯子,“这镯子你作何解释?”
      “这镯子几日前就不见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道长身上,道长,你说句话啊!”
      “我…我,怎会如此…这…贫道…”
      “咳咳,张石,哦不,张道长,要不我来替你说?”
      李牧白此言一出,那道士身躯一震,整张脸瞬间煞白。
      李牧白从袖中拿出一张通缉令,因为这通缉令有些年头,纸张也已经泛黄,但上面的画像还是清晰可见,正是没有蓄胡子的道长!
      “张道长啊,原是一名小毛贼,数年前因为偷盗时杀死了人被通缉,此后他隐姓埋名背井离乡,冒充道士招摇撞骗,大师,我说的对不对啊?”
      眼见自己的身份被拆穿,那道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我只是贪了些钱财,信口胡诌了几句,并没有杀害大公子啊!”
      “你随口一说,便想要取我的性命吗!”沈冬枣有些不忿,自己平白无故险些丧命,怎肯让他一句信口胡诌就蒙混过去。
      “事到如今,道长还不愿说实话吗?”
      “我…,这镯子确实不是夫人给的,是…是…”他眼睛滴溜溜的转了几圈,突然伸手一指,“是夫人身边的肖嬷嬷给的,什么克夫,陪葬,都是她让我说的!”
      “老奴冤枉,这道士血口喷人,老爷夫人万不可轻信啊!”肖嬷嬷吓得连忙跪地求饶,连声喊冤。
      李夫人自身难保,只是一味的抹眼泪。
      李老爷长叹一口气,“你主仆二人心思实在歹毒,李府断断容不下你们的,来人…”
      “且慢!”见李老爷要匆匆了事,沈冬枣出言阻止,“大公子的死并非夫人所为!”
      “你说什么?”李老爷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问。
      “你可以仔细看看,大公子身上插的每一个银针都是精准的命中每一个穴位,足底与后颈两处的银针并不致死,但据我所知,扎这两处可让人陷入昏迷,真正致死的是头顶那一针,若非通晓医理之人,想必没有这么好的准头吧,我说的对吗,三小姐!”
      府中人皆知,三小姐素来喜欢钻研医书,摆弄药材,李老爷神色一顿,眼睛看向坐在角落里的母女二人,李嫣依旧面不改色,一旁的乔姨娘却吓得将茶杯都打破了。
      “老爷,你别听她胡言乱语,嫣儿只是空暇时随便翻翻医书,都是小孩子闹着玩的,算不得什么精通医术,况且他们兄妹素来要好,嫣儿没有理由害他的!”
      “嫣儿,为父想听你说!”
      李嫣一副临危不惧的模样,手却忍不住不停的绞着帕子。长吁了一口气后,一脸决然的开口道,
      “是!是我杀了兄长!兄长身上的每一根银针都是我亲手扎进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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