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言萩辰

50、毒雾 阿荆的伤，

　　阿荆的伤，一天天好起来。

　　可是城里的气氛，却一天天紧张起来。

　　原因很简单。

　　城西那边，开始有动静了。

　　"不对劲，"沈砚站在城墙上，望着城西的方向，"太安静了。"

　　"是不对劲，"江逐月摇着扇子，眉头紧锁，"上次陆沉舟城头喊话之后，跑过来好几万人。"

　　"按说那个'主人'应该气急败坏才对。"

　　"可是这几天，他一点动静都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不空哼了一声，"这孙子肯定在憋什么坏水。"

　　众人都点了点头。

　　同感。

　　"墨鸢，"沈砚转向墨鸢，"你那个寻毒仪，还有反应吗？"

　　"有，"墨鸢点头，"而且这几天，反应越来越强了。"

　　越来越强？

　　众人心里一紧。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墨鸢说，"城里的毒，越来越浓了。"

　　越来越浓。

　　众人的脸色，都变了。

　　"寂灭毒的引子毒？"沈砚问。

　　"应该是，"墨鸢点头，"跟上次侍郎府里的味道一样。"

　　众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安。

　　引子毒已经在扩散了。

　　那主毒呢？

　　什么时候投？

　　"不行，"沈砚说，"得赶紧找到毒源。"

　　"找过了，"墨鸢摇头，"寻毒仪只能测出大概方向，测不出具体位置。"

　　"城里那么大，不好找。"

　　"那怎么办？"不空急了，"总不能等着他们投毒吧？"

　　没人说话。

　　因为没人知道该怎么办。

　　气氛很沉重。

　　就在这时。

　　"咳咳……"

　　一个士兵忽然咳嗽了起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城墙上的士兵，接二连三地开始咳嗽。

　　"怎么回事？"沈砚皱眉。

　　"不知道啊，"一个老兵咳着说，"嗓子突然就痒了。"

　　"像……像吸了什么东西一样。"

　　吸了什么东西？

　　众人对视一眼。

　　心里都咯噔一下。

　　不会吧……

　　"墨鸢，"沈砚说，"寻毒仪。"

　　"好。"

　　墨鸢拿出寻毒仪。

　　指针疯狂地转动。

　　最后，直直地指向天空。

　　天空？

　　众人抬起头。

　　天上灰蒙蒙的。

　　起雾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的。

　　一层薄薄的灰雾，从西边飘了过来。

　　笼罩了大半个京城。

　　"是雾里有毒，"林微忽然开口。

　　她的脸色，很难看。

　　"雾里有毒？"不空瞪大了眼睛，"他们……他们把毒放到雾里了？"

　　"是，"林微点头，"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毒雾。"

　　"整个京城，都会被毒雾笼罩。"

　　所有人的脸色，都白了。

　　毒雾。

　　用这种方式投毒。

　　那全城的人，都跑不掉。

　　"妈的，"不空骂了一句，"这孙子也太狠了吧！"

　　"现在怎么办？"温玉问。

　　"先让大家都躲起来，"沈砚说，"关紧门窗，别出来。"

　　"躲？"江逐月摇头，"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毒雾会一直在。"

　　"而且，"他顿了顿，"这还只是引子毒。"

　　"主毒还没下来呢。"

　　主毒。

　　这两个字，像一块大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引子毒就已经这么狠了。

　　那主毒下来的时候……

　　不敢想。

　　"林微，"沈砚转向林微，"你能配出解药吗？"

　　林微沉默了。

　　过了很久。

　　"引子毒的解药，可以，"她说，"之前配过。"

　　"可是主毒……"

　　她摇了摇头。

　　"我没见过完整的寂灭毒配方。"

　　"配不出来。"

　　配不出来。

　　众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药王谷被灭了。

　　唯一知道完整配方的谷主，死了。

　　苏先生拿走了配方。

　　现在，没人能配出解药。

　　难道……

　　整个京城的人，都要被毒死吗？

　　"一定还有办法，"沈砚说，"一定还有。"

　　话是这么说。

　　可是他自己也知道。

　　希望渺茫。

　　就在这时。

　　"阿荆呢？"温玉忽然问。

　　众人愣了一下。

　　对啊。

　　阿荆呢？

　　刚才还在这儿的。

　　怎么不见了？

　　"她好像回屋了，"墨鸢说，"说身体不太舒服。"

　　身体不太舒服？

　　众人对视一眼。

　　不会是……

　　"走，去看看，"沈砚说。

　　众人急匆匆地往阿荆的房间跑。

　　推开门。

　　阿荆坐在床上。

　　脸色有点苍白。

　　可是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你怎么了？"沈砚问。

　　"没什么，"阿荆笑了笑，"就是有点头晕。"

　　"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吧。"

　　头晕？

　　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林微，"沈砚说，"你给她看看。"

　　"好。"

　　林微走过去，给阿荆搭脉。

　　搭了一会儿。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样？"阿荆问。

　　"你……"林微看着她，"你没事。"

　　没事？

　　"可是我头晕啊，"阿荆说。

　　"那是因为你受伤了，气血不足，"林微说，"跟毒没关系。"

　　跟毒没关系？

　　众人都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不空问，"毒雾都飘进来了，她怎么会没事？"

　　林微没说话。

　　她看着阿荆。

　　眼神很复杂。

　　"你对寂灭毒，免疫，"她说。

　　免疫？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荆对寂灭毒免疫？

　　"怎么可能，"不空瞪大了眼睛，"寂灭毒可是天下第一奇毒，怎么可能有人免疫？"

　　林微没回答。

　　她看着阿荆。

　　眼神越来越复杂。

　　"为什么？"阿荆自己也懵了，"我为什么会免疫？"

　　林微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

　　"因为，"她说，"你从小就中过毒。"

　　从小就中过毒？

　　阿荆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林微说，"你体内，早就有寂灭毒的抗体了。"

　　"只有从小就接触微量毒素的人，才会有抗体。"

　　"你小时候，肯定有人给你喂过毒。"

　　从小给她喂毒？

　　阿荆的脑子，嗡的一下。

　　谁会给她喂毒？

　　她的爷爷奶奶吗？

　　不可能。

　　爷爷奶奶对她那么好。

　　怎么可能给她喂毒？

　　那是谁？

　　她的亲生父母？

　　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自己的孩子喂毒？

　　"这……这不可能吧……"阿荆喃喃地说。

　　"是真的，"林微说，"我不会看错。"

　　"你体内的抗体很强。"

　　"至少养了十几年。"

　　十几年。

　　从她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了。

　　为什么？

　　到底是为什么？

　　屋子里很安静。

　　所有人都懵了。

　　阿荆的身世，本来就够乱的了。

　　现在又多了一个——从小被人喂毒。

　　她到底是什么人？

　　她的亲生父母，到底是谁？

　　为什么要给她喂毒？

　　而且喂的还是天下第一奇毒——寂灭毒。

　　这太诡异了。

　　"等等，"江逐月忽然开口。

　　"怎么了？"众人都看向他。

　　"寂灭毒，"江逐月说，"是谁发明的？"

　　谁发明的？

　　众人愣了一下。

　　"不知道啊，"不空说，"传说是药王谷的前辈研制的。"

　　"是吗？"江逐月摇了摇头，"我怎么听说，寂灭毒不是药王谷发明的。"

　　"不是药王谷是谁？"

　　"是陆家，"江逐月说。

　　陆家？

　　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阿荆的声音都抖了。

　　"我也是在一本古籍上看到的，"江逐月说，"说一百多年前，陆家有一位先祖，精通医毒之术。"

　　"他研制出了一种奇毒，就是寂灭毒。"

　　"后来那位先祖去世了，毒方就失传了。"

　　"直到几十年前，药王谷的一位谷主，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残方。"

　　"重新研制出了寂灭毒。"

　　"所以说，"他顿了顿，"寂灭毒的源头，是陆家。"

　　陆家。

　　又是陆家。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阿荆身上。

　　阿荆是陆家的人。

　　阿荆从小就被喂了寂灭毒。

　　寂灭毒的源头是陆家。

　　这一切……

　　都串起来了。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一个孩子喂毒？

　　为什么这个孩子流落在外？

　　"不对，"沈砚忽然说，"如果寂灭毒是陆家发明的，那苏先生手里的完整配方……"

　　众人心里一紧。

　　苏先生手里的完整配方。

　　是从哪儿来的？

　　药王谷只有残方。

　　这个是大家都知道的。

　　可是苏先生手里，有完整的配方。

　　完整的。

　　那他是从哪儿弄到的？

　　难道……

　　"主人"就是陆家的人？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划过每个人的脑海。

　　如果"主人"是陆家的人。

　　那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他有完整的寂灭毒配方。

　　他知道陆沉舟的一切。

　　他在暗处操纵一切。

　　他……

　　"不可能，"阿荆先摇头，"陆家十五年前就满门抄斩了。"

　　"除了陆沉舟，没人活下来。"

　　是吗？

　　真的没人活下来了吗？

　　陆沉舟活下来了。

　　阿荆也可能是陆家的人。

　　那还有没有别人？

　　比如……

　　陆沉舟的父亲？

　　不对，当年陆老将军当场就死了。

　　那……

　　还有谁？

　　没人知道。

　　屋子里很安静。

　　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

　　如果"主人"真的是陆家的人。

　　那这一切，就太可怕了。

　　陆家人自己研究出来的毒。

　　反过来用来对付天下人。

　　而且还把自己的亲族，当成试毒的工具。

　　阿荆……

　　就是那个工具？

　　阿荆坐在床上。

　　脸色苍白。

　　她的手，在抖。

　　她的身世。

　　她的家族。

　　她从小被喂毒。

　　这一切的一切。

　　都像一个巨大的谜团。

　　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到底是谁？

　　为什么她的命运，会这么曲折？

　　没人能回答她。

　　窗外。

　　毒雾越来越浓了。

　　灰蒙蒙的。

　　把整个京城，都笼罩在里面。

　　像一张巨大的网。

　　谁也逃不掉。

　　更大的风暴。

　　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