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言萩辰

49、身世 阿荆昏迷了

　　阿荆昏迷了三天。

　　箭伤不深，可是伤了肺叶。

　　加上之前肩膀的旧伤裂开。

　　发了高烧。

　　林微守了她三天三夜。

　　陆沉舟也守了三天三夜。

　　每天都来。

　　一坐就是大半天。

　　什么也不说。

　　就那么坐在床边，看着她。

　　眼神复杂得吓人。

　　七个人里，除了林微在照顾阿荆。

　　其他人都挤在隔壁房间。

　　大眼瞪小眼。

　　"你们说，"不空先开口，"这陆沉舟跟阿荆……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人说话。

　　谁都不知道。

　　"不会是他私生女吧？"不空脑补，"他年轻的时候在外面惹的风流债？"

　　"滚，"江逐月白了他一眼，"陆沉舟今年才三十三。"

　　"阿荆十九。"

　　"那他十四岁就有孩子了？"

　　不空："……"

　　"也不是不可能……"

　　"滚蛋。"

　　众人都笑了。

　　笑完，又沉默了。

　　"会不会是他妹妹？"温玉忽然说。

　　妹妹？

　　众人都看向他。

　　"什么意思？"沈砚问。

　　"我就是随便猜猜，"温玉说，"你们还记得吗？陆沉舟有个妹妹，叫陆沉鱼。"

　　"十五年前陆家满门抄斩的时候，死了。"

　　"那年才十六岁。"

　　众人点了点头。

　　这个他们知道。

　　"那跟阿荆有什么关系？"不空问。

　　"如果，"温玉说，"当年陆沉鱼没死呢？"

　　没死？

　　众人愣了一下。

　　"怎么可能，"不空摇头，"满门抄斩啊，还能有活口？"

　　"万一呢，"温玉说，"万一有人把她救出来了。"

　　"或者，当年有了孩子……"

　　孩子？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你的意思是……"不空瞪大了眼睛，"阿荆是陆沉鱼的女儿？"

　　"不知道，"温玉摇头，"我就是随便猜猜。"

　　"可是你看陆沉舟那个样子，"他说，"要不是有血缘关系，他至于那样吗？"

　　众人沉默了。

　　有道理。

　　陆沉舟是什么人？

　　镇国大将军。

　　铁骨铮铮的汉子。

　　流血不流泪的主。

　　可是那天在城头上。

　　他看到阿荆肩上的胎记。

　　眼泪说掉就掉了。

　　还喊了一声"鱼儿"。

　　鱼儿。

　　陆沉鱼。

　　这不是明摆着吗？

　　"可是不对啊，"江逐月忽然开口。

　　"怎么不对？"

　　"如果阿荆是陆沉鱼的女儿，"江逐月说，"那陆沉鱼今年应该三十一了。"

　　"阿荆十九岁。"

　　"那陆沉鱼十二岁就生孩子了？"

　　众人："……"

　　好像也是。

　　年龄对不上。

　　"那会不会是别的亲戚？"沈砚说，"比如堂妹、表妹什么的。"

　　"也有可能，"江逐月点头，"陆家是大家族，旁支很多。"

　　"当年满门抄斩，说不定有旁支的孩子逃了出去。"

　　众人点了点头。

　　这倒是有可能。

　　"行了，"沈砚说，"别猜了。"

　　"等阿荆醒了，问问就知道了。"

　　"嗯。"

　　话是这么说。

　　可是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

　　阿荆的身世。

　　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第四天早上。

　　阿荆醒了。

　　醒的时候，陆沉舟正坐在床边。

　　看着她。

　　眼神很复杂。

　　阿荆睁开眼，看到他，愣了一下。

　　"陆……陆将军？"

　　她想坐起来。

　　可是一动，就牵扯到了伤口。

　　疼得龇牙咧嘴。

　　"别动，"陆沉舟赶紧按住她，"你伤还没好。"

　　他的声音，很轻。

　　跟平时那个冷冰冰的大将军，完全不一样。

　　阿荆有点不适应。

　　"将军，"她说，"您怎么在这儿？"

　　"我来看看你，"陆沉舟说。

　　他看着阿荆。

　　看了很久。

　　看得阿荆都有点不自在了。

　　"将军？"

　　"阿荆，"陆沉舟忽然开口，"我问你点事。"

　　"什么事？"

　　"你，"陆沉舟顿了顿，"你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谁吗？"

　　阿荆愣了一下。

　　然后，她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说，"我是孤儿。"

　　"被一对老夫妇在山里捡到的。"

　　"山里？哪儿的山？"

　　"不知道，"阿荆说，"我记事起就在那儿了。"

　　"老夫妇也没说过我是从哪儿来的。"

　　陆沉舟沉默了。

　　过了很久。

　　"你肩上的胎记，"他又问，"生下来就有吗？"

　　胎记？

　　阿荆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她肩上有胎记？

　　哦对。

　　那天在城头上，她的伤口裂开了。

　　可能被他看到了。

　　"嗯，"阿荆点头，"生下来就有。"

　　"养我的爷爷奶奶说，我被捡到的时候就有。"

　　陆沉舟的呼吸，顿了一下。

　　生下来就有。

　　那就是天生的。

　　不是后来弄的。

　　"那你……"他的声音有点抖，"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小时候？"阿荆想了想，"不记得了。"

　　"我最早的记忆，就是在山里的小茅屋。"

　　"爷爷奶奶都在。"

　　"再小的事，就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

　　陆沉舟闭了闭眼。

　　不记得了。

　　也是。

　　那时候她才几岁。

　　怎么可能记得。

　　"将军，"阿荆看着他，"您怎么问这些？"

　　陆沉舟睁开眼，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

　　"阿荆，"他说，"你肩上的那个胎记。"

　　"是陆家的族纹。"

　　陆家的族纹？

　　阿荆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陆沉舟说，"你是陆家的人。"

　　陆家的人？

　　阿荆的脑子，嗡的一下。

　　她是陆家的人？

　　哪个陆家？

　　镇国大将军陆家？

　　那个满门抄斩的陆家？

　　"不可能吧……"她喃喃地说，"我怎么可能是陆家的人……"

　　"是真的，"陆沉舟说，"我不会认错。"

　　"陆家的族纹，传女不传男。"

　　"整个天下，只有陆家的女儿，才会有那个印记。"

　　"我妹妹……"

　　他顿了顿。

　　"我妹妹肩上，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一模一样。

　　阿荆的脑子，更乱了。

　　她是陆家的人？

　　她是陆沉舟的亲戚？

　　可是……

　　她是个孤儿啊。

　　在山里长大的野丫头。

　　怎么可能跟镇国大将军扯上关系？

　　"那……那我是谁？"她问。

　　陆沉舟看着她。

　　眼神很复杂。

　　"我不知道，"他说，"我还在查。"

　　"但是你放心，"他说，"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是我妹妹，还是我侄女，还是别的什么。"

　　"你都是陆家的人。"

　　"都是我陆沉舟的亲人。"

　　亲人。

　　这两个字。

　　像一块大石头，砸在阿荆的心上。

　　亲人。

　　她长这么大。

　　从来没有过亲人。

　　爷爷奶奶走了之后，她就一个人。

　　孤孤单单的。

　　现在。

　　突然有人告诉她。

　　她有亲人了。

　　还是镇国大将军。

　　她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

　　她有家人。

　　阿荆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可是她咬着牙，没让它掉下来。

　　"将军，"她说，"这……这不会弄错了吧？"

　　"不会，"陆沉舟说，"绝对不会。"

　　他的语气，很肯定。

　　可是他的心里，其实也没底。

　　因为有一件事，他想不通。

　　年龄。

　　阿荆十九岁。

　　如果她是陆沉鱼的女儿，那陆沉鱼十二岁就生了她。

　　不可能。

　　如果她是他的妹妹，那更不可能。

　　陆沉鱼死的时候十六岁。

　　到现在十五年了。

　　阿荆才十九。

　　时间对不上。

　　除非……

　　除非她不是他这一辈的。

　　是上一辈的？

　　不对啊。

　　上一辈的姑姑们，死的时候都三十多了。

　　也不对。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沉舟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可是那个胎记，不会错。

　　那是陆家的族纹。

　　独一无二。

　　绝对不会错。

　　所以，阿荆一定是陆家的人。

　　只是……

　　她到底是谁？

　　两个人都沉默了。

　　屋子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

　　"将军，"阿荆先开口，"这件事……"

　　"能不能先别告诉别人？"

　　陆沉舟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阿荆说，"我还没想好。"

　　"我……我得消化消化。"

　　她长这么大，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孤儿。

　　突然冒出来一个大将军亲戚。

　　换谁都得消化消化。

　　陆沉舟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不告诉别人。"

　　"等你想好了再说。"

　　"谢谢将军。"

　　"叫我什么？"陆沉舟忽然说。

　　阿荆愣了一下。

　　"叫……叫将军啊……"

　　"叫我陆大哥吧，"陆沉舟说，"你是陆家的人，就是我妹妹。"

　　妹妹……

　　阿荆的鼻子，又酸了。

　　她张了张嘴。

　　可是那两个字，怎么也喊不出来。

　　"算了，"陆沉舟笑了笑，笑得有点苦涩，"不急。"

　　"等你想好了，再喊也不迟。"

　　他站起来。

　　"你好好养伤，"他说，"我明天再来看你。"

　　"嗯。"

　　陆沉舟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阿荆一个人。

　　她躺在床上。

　　睁着眼睛，看着屋顶。

　　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是陆家的人。

　　她有亲人了。

　　可是……

　　为什么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反而。

　　心里沉甸甸的。

　　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左肩。

　　那个胎记。

　　跟着她十九年了。

　　她一直以为，那就是个普通的胎记。

　　没想到。

　　它居然是一把钥匙。

　　一把打开她身世之谜的钥匙。

　　可是这扇门后面。

　　到底是什么？

　　是福，还是祸？

　　阿荆不知道。

　　她只知道。

　　从今天起。

　　她的人生。

　　不一样了。

　　窗外。

　　太阳落山了。

　　天边，一片血红。

　　像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