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言萩辰

48、城头 三天后。

　　三天后。

　　陆沉舟进城了。

　　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京城都炸了。

　　"什么？陆沉舟进城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叛军首领吗？"

　　"听说他是来跟朝廷联手的。"

　　"联手？跟谁联手？"

　　"不知道，反正听说城西那边的叛军，才是真反贼。"

　　谣言满天飞。

　　老百姓议论纷纷。

　　可是没人说得清，到底是怎么回事。

　　城头。

　　陆沉舟站在那里。

　　一身银甲。

　　虽然脸色还有点苍白，可是一站到那儿，气势就不一样了。

　　镇国大将军的气场，不是盖的。

　　他的身后，站着七个人。

　　沈砚、阿荆、江逐月、温玉、墨鸢、不空、林微。

　　再后面，是周定国和一众守城将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沉舟身上。

　　"将军，"周定国开口，语气复杂，"开始吧。"

　　陆沉舟点了点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城头最前面。

　　面对着城西大营的方向。

　　深吸一口气。

　　"将士们——！"

　　他的声音不大。

　　可是很有穿透力。

　　运了内力，传出去很远。

　　城西大营里的士兵，都能听见。

　　"我是陆沉舟——！"

　　一句话。

　　城西大营里，顿时响起了一阵骚动。

　　陆沉舟？

　　陆大将军？

　　他还活着？

　　"我知道，"陆沉舟的声音，继续传来，"你们当中，很多人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弟兄。"

　　"我也知道，你们跟着我起兵，是为了讨一个公道。"

　　"可是现在——"

　　他顿了顿。

　　"你们被人骗了。"

　　骗了？

　　城西大营里，骚动更厉害了。

　　"苏先生，"陆沉舟的声音，冷了下来，"还有他背后的那个'主人'。"

　　"他们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

　　"他们利用我，利用你们，"他说，"他们要的，不是什么清君侧。"

　　"他们要的，是天下大乱。"

　　"是改朝换代。"

　　"是让所有人都给他们陪葬！"

　　城西大营里，彻底乱了。

　　士兵们交头接耳。

　　议论纷纷。

　　"他说的是真的吗？"

　　"苏先生……真的骗了我们？"

　　"不知道啊……可是陆将军为什么要骗我们？"

　　"可是苏先生平时对我们也挺好的……"

　　"好什么好！你忘了赵统领是怎么死的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

　　军心，在动摇。

　　城头上。

　　江逐月看着下面，嘴角微微上扬。

　　"成了一半，"他低声说。

　　"才一半？"不空挑眉。

　　"嗯，"江逐月点头，"动摇军心容易，让他们倒戈，难。"

　　"那怎么办？"

　　"等着看，"江逐月说。

　　城头下面。

　　陆沉舟还在继续说。

　　"我陆沉舟，"他说，"可以对天发誓。"

　　"我起兵，只为报国仇家恨。"

　　"只为清君侧，诛奸佞。"

　　"从来没有想过，要毁了这个天下。"

　　"更没有想过，要让无辜的老百姓，跟着遭殃。"

　　"可是苏先生和那个'主人'——"

　　他的声音，充满了怒火。

　　"他们灭药王谷，毒杀听风阁满门。"

　　"他们在我军水里下毒，烧死我几万弟兄。"

　　"他们甚至还想屠了京城——"

　　"让全城的老百姓，都给他们陪葬！"

　　屠城？

　　城西大营里，彻底炸了锅。

　　屠城？

　　这也太狠了吧？

　　"不可能吧……"

　　"屠城……苏先生会做这种事？"

　　"你忘了上次夜袭，死了多少弟兄了？"

　　"那些可都是跟着陆将军打了好几年仗的老人啊……"

　　"说杀就杀了……"

　　士兵们的脸色，都变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怀疑。

　　那现在，就是真的怕了。

　　连自己人都能说杀就杀。

　　那他们这些小兵的命，算什么？

　　城头上。

　　陆沉舟看着下面的骚动。

　　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将士们——！"他大喊一声。

　　"我陆沉舟今天站在这里，"他说，"就是要给你们一个选择。"

　　"愿意跟着我陆沉舟的——"

　　"放下武器，到城东来。"

　　"过去的事，我既往不咎。"

　　"不愿意的——"

　　他顿了顿。

　　"那就继续待在那儿。"

　　"但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跟那种连自己人都杀的人混在一起——"

　　"小心哪天，死的就是你们！"

　　话音落下。

　　城西大营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

　　"我去！"一个士兵大喊一声，扔掉了手里的刀。

　　"我也去！"

　　"还有我！"

　　越来越多的士兵，开始往东边走。

　　一开始是几个，然后是几十个，再然后是几百个。

　　浩浩荡荡。

　　军心，彻底散了。

　　城头上。

　　众人都松了口气。

　　成了。

　　这招，真的成了。

　　"厉害啊，"不空咂咂嘴，"这陆沉舟，还真有两下子。"

　　"那是，"江逐月摇着扇子，"十年镇国大将军，不是白当的。"

　　众人都笑了。

　　可是。

　　就在这时。

　　"咻——"

　　一支冷箭。

　　从城下射了上来。

　　直奔陆沉舟的后心。

　　"小心！"沈砚眼疾手快，一把推开陆沉舟。

　　箭擦着陆沉舟的肩膀飞了过去。

　　"有刺客！"不空大吼一声。

　　城头上，一下子乱了。

　　"保护将军！"

　　"保护陆将军！"

　　士兵们纷纷围了上来。

　　可是刺客不止一个。

　　"咻咻咻——"

　　四面八方，都有箭射上来。

　　而且，还有几个黑衣人，从城墙下面爬了上来。

　　身手极好。

　　"是死士！"沈砚大喊，"大家小心！"

　　七个人，立刻迎了上去。

　　沈砚对上最前面的一个黑衣人。

　　剑对剑。

　　"铛——"

　　火星四溅。

　　沈砚愣了一下。

　　这个人的剑法……

　　好强。

　　比之前遇到的那些死士，强多了。

　　"是精锐！"沈砚大喊，"大家小心！"

　　不用他说。

　　其他人也感觉到了。

　　这次的死士，比之前的厉害太多了。

　　不空一个人对上两个，打得有来有回。

　　温玉的箫音，好像也不怎么管用了。

　　这些死士，好像根本不怕天魔音。

　　"他们塞了耳朵，"温玉大喊，"我的箫对他们没用！"

　　没用？

　　那就只能硬打了。

　　阿荆对上一个黑衣人。

　　剑法又快又狠。

　　可是那个黑衣人，也不弱。

　　两个人打了十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阿荆的肩膀，本来就有伤。

　　打了一会儿，动作就慢了半拍。

　　黑衣人抓住机会，一刀劈过来。

　　"小心！"陆沉舟在后面大喊。

　　阿荆来不及躲。

　　只能用剑去挡。

　　"铛——"

　　刀砍在剑身上。

　　巨大的力量，把阿震得后退了好几步。

　　左肩的伤口，一下子裂开了。

　　血渗了出来。

　　染红了衣襟。

　　也露出了一点肩膀。

　　那个暗红色的胎记。

　　露了出来。

　　陆沉舟的目光，落在那个胎记上。

　　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个印记。

　　那个形状。

　　跟他妹妹肩上的。

　　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鱼儿……"他喃喃地说。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

　　又一支冷箭，射了过来。

　　直奔他的胸口。

　　"将军！"亲兵大喊。

　　可是来不及了。

　　箭已经到了面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扑了过来。

　　是阿荆。

　　她扑到陆沉舟面前。

　　用后背，挡住了那支箭。

　　"噗——"

　　箭射进了她的后背。

　　"阿荆！"沈砚瞪大了眼睛。

　　"阿荆！"其他人也大喊。

　　阿荆踉跄了一下。

　　差点摔倒。

　　陆沉舟下意识地扶住了她。

　　"你……"他看着怀里的姑娘。

　　声音抖得厉害。

　　"你没事吧……"

　　"没事……"阿荆咬着牙，把箭拔了出来。

　　血一下子涌了出来。

　　"小伤……"

　　她抬起头，看着陆沉舟。

　　"将军……你没事吧……"

　　陆沉舟看着她。

　　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

　　很亮。

　　很倔强。

　　像极了一个人。

　　像极了他的妹妹。

　　那个十六岁就死了的。

　　小妹妹。

　　"鱼儿……"他轻声说。

　　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阿荆愣了一下。

　　鱼儿？

　　谁是鱼儿？

　　她还想问。

　　可是眼前一黑。

　　就晕了过去。

　　"阿荆！"沈砚冲了过来。

　　陆沉舟抱着她。

　　手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快……"他的声音，都哑了，"快叫大夫……"

　　"快救她……"

　　沈砚从他怀里接过阿荆。

　　转头就往城下跑。

　　林微跟在后面。

　　其他人，也都无心恋战了。

　　好在那些死士，本来就是来刺杀陆沉舟的。

　　一击不中，很快就撤走了。

　　城头上。

　　陆沉舟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他的手上，还沾着阿荆的血。

　　温热的。

　　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看着手上的血。

　　"鱼儿……"他喃喃地说。

　　"真的是你吗……"

　　风一吹。

　　卷起地上的尘土。

　　城头上，一片狼藉。

　　所有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

　　刚才那一幕。

　　所有人都看见了。

　　陆沉舟的反应。

　　他喊的那个名字。

　　还有他的眼泪。

　　这个阿荆……

　　到底是什么来头？

　　她跟陆沉舟。

　　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人知道答案。

　　风还在吹。

　　带着血腥味。

　　吹过每个人的脸。

　　冷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