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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城下 那一仗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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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仗之后,城里安静了三天。
城外的叛军也安静了。
两拨人,一拨在城东,一拨在城西。
泾渭分明。
陆沉舟的人占着城东的大营。
另一拨——没人知道他们是谁的人——占着城西。
两边就那么对峙着。
谁也没动。
"你们说,"不空趴在城墙上,望着城外,"陆沉舟跟那个'主人',会不会打起来?"
"不好说,"江逐月摇着扇子,"陆沉舟要脸,不会先动手。那个'主人'那边,刚接手,估计也需要时间整顿。"
"那这么耗着?"
"耗着呗,"江逐月说,"对我们有好处。"
对他们确实有好处。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虽然陆沉舟算不上朋友。
但至少,他在那儿,城西那边就不敢轻举妄动。
"对了,"阿荆突然说,"陆沉舟的人,现在是哪一拨?"
"城东,"江逐月说,"打自己人的那拨,就是陆沉舟的人。"
"那他为什么不回大营?"
"大营被占了呗,"不空嗤笑,"估计是被赶出来了。"
赶出来了?
众人对视一眼。
一代镇国大将军。
居然被人从自己的大营里赶出来了?
"也不一定是被赶出来的,"江逐月说,"也许是他自己主动撤出来的。"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大营里已经不全是他的人了,"江逐月说,"留在那儿,反而危险。"
众人点了点头。
有道理。
苏先生在陆沉舟身边待了那么久。
安插几个眼线,简直易如反掌。
"行了,"沈砚说,"别都在这儿站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好。"
众人散开了。
阿荆没走。
她靠在城墙上,望着城东的方向。
陆沉舟的大营就在那边。
那天晚上的对话,她还记得。
他说起妹妹的时候,眼睛红了。
他说他不知道要不要打进京城。
这个人……
真的太复杂了。
"看什么呢?"沈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没什么,"阿荆收回目光,"就是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陆沉舟挺可怜的,"阿荆说。
沈砚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望向城东。
"是啊,"他说,"是挺可怜的。"
"全家都死了,"阿荆说,"唯一的妹妹也没了。"
"自己拉起一支队伍,想报仇。"
"结果身边最信任的谋士,还背叛了他。"
"把他当刀使。"
沈砚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说。
"他是叛军首领。"
"他打进京城,会死很多人。"
"这个,是事实。"
阿荆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说,"我就是觉得……"
她顿了顿。
"觉得命运挺会开玩笑的。"
命运。
沈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是啊。
命运最爱开玩笑。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对了,"阿荆突然说,"你说,陆沉舟现在,在想什么?"
"不知道,"沈砚说,"也许在想,下一步该怎么办吧。"
下一步?
陆沉舟的下一步,会是什么?
城东。
临时搭建的中军帐内。
陆沉舟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
他已经站了很久了。
"将军,"一个亲兵走进来,"都清点好了。"
"多少人?"陆沉舟问。
"三万,"亲兵说,"愿意跟着将军的,只有三万人。"
三万人。
陆沉舟闭了闭眼。
十几万大军。
到最后,愿意跟着他的,只有三万人。
剩下的,要么被苏先生收买了,要么被那个"主人"控制了。
"知道了,"陆沉舟说,"下去吧。"
"是。"
亲兵退下了。
大帐里,只剩下陆沉舟一个人。
他望着地图。
望着京城。
望着他曾经守护了十年的地方。
十五年了。
他等了十五年。
练了十五年的兵。
忍了十五年。
终于等到了今天。
可是……
他最信任的谋士,背叛了他。
他一手带出来的军队,大半不听他的了。
真是讽刺。
"苏先生……"陆沉舟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拳头攥得咯吱响。
他把苏先生当成知己。
当成最信任的人。
什么事都跟他商量。
结果呢?
结果人家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回事。
他只是一把刀。
一把用来杀人的刀。
用完了,就可以丢掉。
"哈哈……"陆沉舟笑了。
笑得很凄凉。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十五年。
整整十五年。
他以为自己在复仇。
结果,他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一颗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他的妹妹。
他的家人。
他的仇。
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个笑话。
"将军,"帐外传来亲兵的声音,"外面有个人,说要见您。"
"谁?"
"他说……他是城里来的。"
城里来的?
陆沉舟皱了皱眉。
"让他进来。"
"是。"
亲兵退下了。
很快,一个人走了进来。
穿着一身黑衣,蒙着脸。
"你是谁?"陆沉舟问。
那人摘下面罩。
是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样子。
手里拿着一封信。
"陆将军,"年轻人拱手,"我是城里江公子的人。"
江公子?
"江逐月?"陆沉舟问。
"是,"年轻人点头,"我家公子让我给将军带封信。"
他把信递了过去。
陆沉舟接过信,拆开。
信上写了什么,没人知道。
陆沉舟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回去告诉你家公子,"他说,"信我收到了。"
"将军的意思是……"
"我答应,"陆沉舟说。
年轻人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陆沉舟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是,"他拱手,"小人告退。"
年轻人走了。
大帐里,又只剩下陆沉舟一个人。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然后,望向京城的方向。
"江逐月……"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有点意思。"
信上写了什么?
没人知道。
可是从陆沉舟的表情来看。
接下来,要有大事发生了。
城里。
江逐月听完汇报,笑了笑。
"他答应了?"沈砚问。
"答应了,"江逐月点头。
"他怎么说的?"
"他就说了两个字,"江逐月说,"我答应。"
沈砚愣住了。
这么痛快?
"他为什么答应?"
"因为他没得选,"江逐月说,"他现在只有三万人。城西那边至少有十万。"
"他不跟我们联手,就会被吃掉。"
"那他就不怕我们坑他?"
"怕,"江逐月笑了笑,"可是他更怕,被那个'主人'吃掉。"
两害相权取其轻。
这个道理,陆沉舟懂。
"那接下来怎么办?"阿荆问。
"接下来,"江逐月收起扇子,脸色正经了起来,"准备打仗。"
打仗?
"打谁?"
"打城西那拨,"江逐月说。
城西那拨。
那个"主人"的人。
"我们跟陆沉舟联手?"不空瞪大了眼睛,"我们跟叛军联手?"
"是暂时联手,"江逐月纠正道,"先把城西那拨解决了再说。"
"可是……"不空犹豫,"他们是叛军啊。"
"叛军怎么了,"江逐月说,"现在城西那拨,比陆沉舟危险多了。"
"苏先生没走的时候,还只是搞搞阴谋。"
"现在那个'主人'直接上手了。"
"那个人,可比苏先生狠多了。"
众人沉默了。
是啊。
那个"主人"。
连面都没露过。
可是一出手,就是几万死士攻城。
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
这样的敌人,比陆沉舟可怕多了。
"我同意,"沈砚说,"暂时联手,先解决城西。"
"我也同意,"阿荆说。
"我没意见,"温玉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嘛。"
"墨鸢?"
"都行,"墨鸢说。
"林微?"
"无所谓,"林微淡淡地说。
"不空?"
不空哼了一声。
"既然你们都同意了,"他说,"那和尚我也没意见。"
"但是丑话说在前头,"他看着江逐月,"要是陆沉舟敢耍花招,和尚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放心,"江逐月笑了笑,"他不敢。"
"为什么?"
"因为,"江逐月说,"他比我们更想杀了那个'主人'。"
众人对视一眼。
都点了点头。
有道理。
苏先生和他背后的"主人",把陆沉舟坑得这么惨。
陆沉舟恨不得扒他们的皮。
怎么可能跟他们一伙。
"那就这么定了,"沈砚说,"跟陆沉舟暂时联手,先解决城西。"
"嗯。"
众人都点了点头。
窗外,夕阳西下。
把天边染成了血红色。
暴风雨。
还没过去。
可是至少。
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