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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初一 九月初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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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一。
天刚蒙蒙亮,城里就传开了消息。
"不好了!水井里有毒——"
"有人晕倒了!"
"救命啊——"
哭喊声、呼救声,此起彼伏。
整座京城,一下子就乱了。
七个人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乱成一团的街道。
"这……这也太像了吧,"不空咋舌,"连我都差点信了。"
"是江逐月安排的,"沈砚说,"昨天晚上就让周老将军派人散布的消息。"
"为什么要这么做?"墨鸢问。
"给苏先生看的,"江逐月摇着扇子,笑了笑,"他以为他的毒起效了,就会放下戒心。"
"他要是派人来查怎么办?"
"查不出来的,"林微淡淡地说,"我给一部分人吃了点药,会头晕乏力、脸色发白,跟中了引子毒一模一样。"
众人看向林微。
这丫头。
平时安安静静的。
狠起来,也是真狠。
"这样一来,"江逐月说,"苏先生就会以为他的第一步计划成功了。"
"然后呢?"阿荆问。
"然后,"江逐月的笑容冷了下来,"他就会走第二步。"
第二步。
九月初五。
投主毒。
到那时候,他投的就不是毒了。
是解药。
城外。
叛军大营。
中军帐内。
陆沉舟坐在帅椅上,脸色很冷。
苏先生站在下面,脸色也不好看。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陆沉舟的声音很低,"那些信,是怎么回事。"
信。
苏先生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纸包不住火。
可是他没想到,陆沉舟会这么快就知道了。
"将军,"苏先生拱手,"那些信是假的。是敌人的反间计。"
"反间计?"陆沉舟抬眼,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苏先生说,"城里那几个小辈,鬼点子多得很。这肯定是他们搞的鬼。"
陆沉舟盯着他。
看了很久。
久到苏先生的后背,都开始冒冷汗。
"最好是这样,"陆沉舟淡淡地说,"要是让我知道,你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
他没说完。
可是意思很明白。
苏先生心里一紧。
"属下不敢。"
"下去吧,"陆沉舟说,"攻城的事,别耽误了。"
"是。"
苏先生退出大帐。
走出大帐,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反间计。
他当然知道是反间计。
可是问题是——
那些信,太真了。
真到连他自己,都差点以为是真的。
不。
不对。
那些信,就是真的。
是他跟"主人"的通信。
可是那些信,明明都被他烧掉了。
怎么会落到陆沉舟手里?
难道……
他身边有内鬼?
苏先生的眼神,阴鸷了下来。
"好小子,"他低声说,"还真有两下子。"
江逐月。
江南江家三公子。
他记住这个名字了。
"先生,"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城里传来消息,引子毒已经起效了。"
起效了?
苏先生愣了一下。
这么快?
"确定?"
"确定,"黑衣人说,"城里已经乱了。到处都有人晕倒,跟中了引子毒的症状一模一样。"
苏先生皱着眉,想了想。
不对。
这不对劲。
那些信的事,才刚发生。
城里就"中毒"了。
太巧了。
巧得像是故意安排的。
可是……
如果是假的,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让他以为毒起效了?
然后呢?
苏先生想不通。
"继续查,"他说,"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
黑衣人退下了。
苏先生站在原地,望着京城的方向。
眼神很深。
"江逐月……"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本事。"
城里。
七个人还在城墙上。
"你说,"阿荆问江逐月,"苏先生会上当吗?"
"会,"江逐月说,"也不会。"
"什么意思?"
"他会怀疑,"江逐月说,"可是他没有证据。"
"他派人来查怎么办?"
"查不出来的,"江逐月笑了笑,"林微的手艺,你还不信?"
阿荆看向林微。
林微靠在城墙边上,闭目养神。
一脸淡然。
好像天塌下来,都跟她没关系似的。
"可是,"温玉开口了,他肩膀的伤好了不少,已经能正常活动了,"苏先生那么狡猾,万一他看出来了呢?"
"看出来就看出来,"江逐月说,"他看出来了,也不敢轻举妄动。"
"为什么?"
"因为他现在自身难保,"江逐月说,"陆沉舟已经怀疑他了。他现在最要紧的,是稳住陆沉舟。"
"要是他狗急跳墙呢?"
"那就更好了,"江逐月的扇子"啪"地一声合上,"他越急,越容易出错。"
众人看着他。
这家伙。
平时最不着调。
可是一到这种时候,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行了,"沈砚说,"别都在这儿站着了。该干嘛干嘛去。"
"好。"
众人散开了。
阿荆沿着城墙,慢慢走着。
下面的街道,乱糟糟的。
有人在跑,有人在哭,有人在喊。
可是她知道。
大部分都是装的。
可是那些普通老百姓呢?
他们不知道是假的。
他们是真的害怕。
阿荆看着下面那些惊慌失措的脸。
心里,有点不舒服。
"在想什么?"沈砚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没什么,"阿荆说,"就是觉得……"
她顿了顿。
"觉得老百姓真可怜,"她说,"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卷进来了。"
沈砚看着下面。
看了很久。
"是啊,"他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阿荆转头看他。
"你还会念诗呢?"
"小时候师父教的,"沈砚笑了笑,"忘得差不多了。"
"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阿荆问。
沈砚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阿荆会问这个。
"我师父……"他想了想,"是个很严肃的人。"
"有多严肃?"
"从小到大,我几乎没见过他笑,"沈砚说,"他对我很严,每天天不亮就让我起来练剑。练不好就罚跪。"
"这么狠?"
"嗯,"沈砚点头,"那时候我还怨过他。"
"现在呢?"
"现在?"沈砚笑了笑,"现在知道他是为我好。"
他顿了顿。
"他是真的把我当接班人来培养的,"沈砚说,"青城派上下,都盯着我呢。"
阿荆看着他。
她突然觉得,沈砚也挺不容易的。
从小就被当成掌门培养。
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
不能出错,不能任性,不能调皮。
永远要稳重,永远要靠谱,永远要像个大人。
怪不得他平时总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
都是被逼的。
"那你,"阿荆问,"你想当掌门吗?"
沈砚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阿荆会这么问。
想当掌门吗?
他想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我,我将来要当掌门。"
"我从来没想过,我自己想不想。"
阿荆看着他。
夕阳下,他的侧脸很柔和。
不像平时那个沉稳可靠的队长。
就像一个普通的少年。
"那你现在想想,"阿荆说,"打完仗之后,你想干什么?"
打完仗之后。
沈砚看着远方。
想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以前我以为,我这辈子就是练剑、修行、当掌门。"
"可是遇到你们之后……"
他顿了顿。
"我才发现,原来还有很多别的活法。"
阿荆笑了。
"那打完仗,"她说,"我们一起去闯荡江湖好不好?"
"好啊,"沈砚也笑了,"去哪里?"
"哪里都去,"阿荆说,"去江南,去塞北,去海边,去雪山。"
"我们七个人一起。"
"七个人……"沈砚轻声念着。
"嗯,"阿荆点头,"什么都行小队,当然要一起。"
沈砚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
像星星一样。
他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好,"他说,"一起。"
两个人并肩站在城墙上。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风一吹,衣袂飘飘。
像一幅画。
夜里。
七个人聚在一起吃饭。
还是稀粥、咸菜、馒头。
可是比刚来的时候,丰盛了一点。
多了一碟卤牛肉。
是周老将军派人送来的。
"我说,"不空一边啃着馒头,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什么办法?"阿荆问。
"就是……"不空咽下嘴里的饭,"这么耗着。他们围着,我们守着。什么时候是个头?"
众人都停下了筷子。
是啊。
耗了快半个月了。
城外十几万叛军。
城里三万守军。
这么耗下去,迟早要耗完。
"陆沉舟耗得起,"江逐月说,"他有粮草,有兵。我们耗不起。"
"那怎么办?"温玉问。
"等,"江逐月说。
"等什么?"
"等苏先生和陆沉舟彻底闹翻,"江逐月说,"他们越乱,我们越有机会。"
"要是他们一直不闹翻呢?"墨鸢问。
"不会的,"江逐月摇头,"苏先生那个人,野心太大了。陆沉舟也不是傻子。"
"他们两个,迟早要翻脸。"
众人对视一眼。
希望如此吧。
"对了,"阿荆突然说,"你们说,苏先生背后那个'主人',到底是谁?"
主人。
这是他们从信件里发现的。
苏先生上面,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
"不知道,"江逐月摇头,"信里没说。"
"会不会是……朝廷里的人?"温玉猜测。
"有可能,"江逐月说,"能把苏先生安插在陆沉舟身边,还能搞出这么多事来,肯定不是普通人。"
"管他是谁,"不空哼了一声,"惹了和尚我,管他是谁,都一禅杖砸扁。"
众人都笑了。
笑完了,又沉默了。
是啊。
管他是谁。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们有七个人呢。
怕什么。
"行了,"沈砚站起来,"都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的忙。"
"好。"
众人散了。
各自回屋睡觉。
阿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不知道为什么。
她心里,总有点不安。
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算了,"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不想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怕什么。
窗外,月亮很圆。
照得地上一片银白。
很安静。
安静得有点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