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游》言萩辰

29、侍郎 张德彪关在

　　张德彪关在刑部大牢里。

　　七个人去的时候，他正缩在墙角，头发乱得像鸡窝。

　　昔日的兵部侍郎，如今成了这副模样。

　　"张大人，"江逐月摇着扇子，走到牢房门口，"好久不见啊。"

　　张德彪抬起头，看到是他们，脸色瞬间白了。

　　"你……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江逐月笑了笑，"就是来问张大人几个问题。"

　　"我什么都不知道！"张德彪立刻说，"我就是个跑腿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江逐月挑眉，"张大人别急着否认啊。先听听我们的问题再说。"

　　他顿了顿。

　　"第一个问题，"他说，"苏先生，在哪儿？"

　　张德彪的眼神，闪了一下。

　　"苏先生？"他装傻，"什么苏先生？我不认识。"

　　"不认识？"江逐月笑了，"张大人，你跟苏先生接头了那么多次，现在说不认识？"

　　"我真的不认识——"

　　"行了，"不空不耐烦了，上前一步，"跟他废什么话。让和尚我来，保证他什么都招。"

　　他撸起袖子，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张德彪吓得一哆嗦。

　　"别别别！"他连忙说，"我说！我说！"

　　不空哼了一声，退了回去。

　　"早说嘛，"江逐月摇着扇子，"非要挨顿打才舒服。"

　　张德彪咽了口唾沫。

　　"苏先生……"他说，"苏先生我只见过几次。每次都是他来找我。"

　　"他在哪儿？"

　　"我不知道，"张德彪说，"真的。每次都是他约地方，我从来不知道他住在哪儿。"

　　江逐月盯着他的眼睛。

　　看了一会儿。

　　"好，"他说，"这个先不说。下一个问题。"

　　"寂灭毒，你知道多少？"

　　寂灭毒？

　　张德彪的脸色，更白了。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嗯？"不空又上前一步。

　　"我说我说！"张德彪连忙说，"寂灭毒……是苏先生让我找的。"

　　"找什么？"

　　"找……找配方，"张德彪说，"苏先生说，他需要寂灭□□。让我帮忙找。"

　　"他要配方干什么？"

　　"我不知道，"张德彪摇头，"真的不知道。他没说。"

　　"药王谷的事，跟你有关系吗？"阿荆突然问。

　　张德彪抖了一下。

　　"不……不是我干的……"

　　"那是谁干的？"

　　"是……是苏先生，"张德彪说，"苏先生派人去的。"

　　"他为什么要灭药王谷？"

　　"因为……因为药王谷不肯交出寂灭□□，"张德彪说，"苏先生说，软的不行，就来硬的。"

　　林微的拳头，攥紧了。

　　她站在最后面，一直没说话。

　　可是现在，她的眼睛里，像是有冰。

　　"那听风阁呢？"温玉开口了，声音很轻，"听风阁的事，也是他干的？"

　　"听风阁……"张德彪想了想，"好像……好像也是。"

　　"为什么？"

　　"因为……因为听风阁的温鸿，"张德彪说，"他手里有半张寂灭毒的药方。"

　　半张？

　　众人对视一眼。

　　"什么意思？"江逐月问，"半张药方？"

　　"是，"张德彪点头，"苏先生说，寂灭毒的药方，分成了两半。一半在药王谷，一半在听风阁。"

　　"所以他两边都下了手？"

　　"是……"

　　温玉的手，紧紧握着玉箫。

　　指节都白了。

　　"那他拿到完整的药方了吗？"江逐月问。

　　"拿到了，"张德彪说，"两边都拿到了。"

　　拿到了。

　　众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寂灭毒。

　　天下第一奇毒。

　　苏先生拿到了完整的配方。

　　他想干什么？

　　"他要这个毒药配方干什么？"阿荆问，"他想在城里下毒？"

　　"我不知道，"张德彪摇头，"真的不知道。他什么都不跟我说。"

　　江逐月盯着他。

　　看了很久。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陆沉舟知道这件事吗？"

　　陆沉舟。

　　张德彪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表情，变得有点奇怪。

　　"陆将军……"他说，"陆将军他……"

　　"他怎么了？"

　　"他不知道，"张德彪说，"至少……我觉得他不知道。"

　　不知道？

　　众人对视一眼。

　　"什么意思？"江逐月问。

　　"就是……"张德彪想了想，"苏先生做的很多事，都不跟陆将军说。"

　　"比如？"

　　"比如灭药王谷，"张德彪说，"那件事，苏先生是瞒着陆将军做的。"

　　"陆将军知道了之后，发了很大的火。"

　　"真的？"阿荆问。

　　"真的，"张德彪点头，"我那次正好在旁边。陆将军拍了桌子，说苏先生越权了。"

　　"然后呢？"

　　"然后……"张德彪说，"然后苏先生跟他吵了一架。说了句什么'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再后来，我就不知道了。"

　　众人都沉默了。

　　陆沉舟不知道。

　　药王谷和听风阁的灭门，是苏先生瞒着他干的。

　　那他上次在城下说的那句"药王谷的事不是我做的"，是真的。

　　他真的不知道。

　　"那陆沉舟为什么要造反？"阿荆问，"真的是为了给他家人报仇？"

　　"是，"张德彪点头，"也不全是。"

　　"什么意思？"

　　"陆家满门抄斩，"张德彪说，"这个是真的。陆将军恨当今皇上，也是真的。"

　　"可是……"他顿了顿，"苏先生来了之后，事情就有点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

　　"以前，"张德彪说，"陆将军只是想打进京城，杀了奸臣，给家人报仇。"

　　"可是苏先生来了之后，他说，光杀奸臣没用。要改朝换代，要推翻昏君，建立新的天下。"

　　"陆将军……就被他说动了。"

　　改朝换代？

　　众人对视一眼。

　　这么大的野心？

　　"苏先生到底是什么人？"沈砚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张德彪摇头，"苏先生的来历，很神秘。没人知道他是谁，从哪儿来。"

　　"他好像……突然就出现在陆将军身边了。"

　　突然出现的。

　　神秘的谋士。

　　拿着寂灭□□。

　　想改朝换代。

　　这个人……

　　到底想干什么？

　　"行了，"江逐月说，"问完了。"

　　他转身往外走。

　　其他人也跟着走了。

　　走出大牢，阳光有点刺眼。

　　七个人站在大街上，谁都没说话。

　　"你们说，"阿荆先开口，"苏先生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江逐月摇头，"但是他拿到了寂灭□□，肯定没好事。"

　　"他不会是想……"温玉说，"在城里下毒吧？"

　　在城里下毒？

　　众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脸色都变了。

　　如果苏先生在城里的水井里下毒……

　　那全城几十万老百姓……

　　后果不堪设想。

　　"不行，"沈砚立刻说，"我们得防备着。"

　　"怎么防备？"不空问，"那么多口水井，守不过来。"

　　"让林微想办法，"沈砚看向林微，"林微，寂灭毒的解药，你能配吗？"

　　林微想了想。

　　"能，"她说，"但是需要药材。"

　　"需要什么药材，你列个单子，"沈砚说，"我们去太医院拿。"

　　"好。"

　　"还有，"江逐月说，"我们得查清楚，苏先生的人，有没有混进城里。"

　　"怎么查？"阿荆问。

　　"张德彪，"江逐月说，"他是兵部侍郎，肯定跟城里的内鬼有联系。我们顺着他这条线查。"

　　"嗯，"沈砚点头，"那就分头行动。"

　　"林微，你回去配解药。墨鸢，你帮林微打下手。"

　　"好。"

　　"不空和温玉，你们去守城门，严查进出的人。"

　　"知道了。"

　　"阿荆、江逐月，你们两个跟我，顺着张德彪这条线查。"

　　"好。"

　　七个人，兵分三路。

　　各干各的。

　　阿荆跟着沈砚和江逐月，去了兵部侍郎府。

　　张德彪的家。

　　"来这儿干什么？"阿荆问。

　　"找证据，"江逐月说，"张德彪跟苏先生的人联络，肯定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

　　三个人进了侍郎府。

　　府里已经被抄了，乱七八糟的。

　　"搜，"沈砚说，"仔细搜。"

　　三个人分头搜。

　　阿荆搜书房。

　　书桌上乱七八糟的，堆着一堆文书。

　　她翻了翻，没什么有用的。

　　都是些兵部的公文。

　　她蹲下来，翻书桌的抽屉。

　　第一个抽屉，空的。

　　第二个抽屉，空的。

　　第三个抽屉……

　　嗯？

　　有东西。

　　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字。

　　阿荆把信拿出来，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纸。

　　上面写着几个字。

　　"八月二十五，西城门。"

　　八月二十五？

　　西城门？

　　什么意思？

　　"沈砚！江逐月！"阿荆喊，"你们过来看看这个。"

　　两个人跑过来。

　　"什么东西？"

　　阿荆把信递给他们。

　　江逐月接过信，看了看。

　　"八月二十五，西城门……"他皱着眉，"什么意思？"

　　"不知道，"沈砚说，"但是肯定有问题。"

　　八月二十五。

　　还有七天。

　　西城门。

　　他们要在西城门干什么？

　　"会不会是……"阿荆说，"他们想从西城门下手？"

　　"有可能，"沈砚点头，"我们得回去告诉周老将军，让他加强西城门的防守。"

　　"等等，"江逐月突然说，"不对。"

　　嗯？

　　两个人看向他。

　　"什么不对？"

　　"如果他们想攻西城门，"江逐月说，"为什么要写信告诉张德彪？张德彪是兵部侍郎，又不是守城门的。"

　　"那……是什么意思？"

　　江逐月想了想。

　　"八月二十五，"他说，"这个日子，你们不觉得有点熟悉吗？"

　　熟悉？

　　阿荆和沈砚对视一眼。

　　"哪里熟悉？"

　　"我想想，"江逐月皱着眉，"我在哪里见过这个日子。"

　　他想了很久。

　　突然，他眼睛一亮。

　　"我想起来了！"他说，"八月二十五，是先帝的忌日。"

　　先帝忌日？

　　"那又怎么样？"阿荆问。

　　"先帝忌日，"江逐月说，"皇上会带着文武百官，去皇家寺庙上香。"

　　上香？

　　"皇家寺庙在哪儿？"

　　"在城外，"江逐月说，"西边。"

　　西城门。

　　三个人对视一眼。

　　都明白了。

　　他们不是要攻西城门。

　　他们是要——

　　劫驾。

　　"糟了，"沈砚说，"他们想劫持皇上！"

　　劫持皇上？

　　阿荆的心跳，漏了一拍。

　　如果皇上被劫持了……

　　那城里的守军，就会群龙无首。

　　这座城，就真的守不住了。

　　"不行，"沈砚说，"我们得立刻告诉周老将军，让他提醒皇上，千万别出城。"

　　"等一下，"江逐月说，"别急。"

　　"还等什么？"阿荆急了，"再等就来不及了！"

　　"不是，"江逐月说，"你们想想，如果这是苏先生的调虎离山计呢？"

　　调虎离山？

　　"什么意思？"

　　"他故意留下这封信，"江逐月说，"故意让我们找到。让我们以为他要劫驾，然后把兵力都调去保护皇上。"

　　"然后呢？"

　　"然后他就可以趁虚而入，攻打别的城门，"江逐月说，"或者……在城里干点别的。"

　　别的？

　　比如下毒。

　　阿荆和沈砚都愣住了。

　　有道理。

　　苏先生那么狡猾的人，怎么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信，随随便便放在抽屉里。

　　这太明显了。

　　明显得像是故意给他们看的。

　　"那……我们怎么办？"阿荆问。

　　江逐月想了想。

　　"将计就计，"他说。

　　"怎么将计就计？"

　　"他想让我们以为他要劫驾，"江逐月说，"那我们就假装上当了。"

　　"表面上，把兵力调去保护皇上。"

　　"暗地里，加强城里的巡逻，特别是水井、粮仓这些重要地方。"

　　"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沈砚想了想。

　　"好，"他说，"就这么办。"

　　三个人走出侍郎府。

　　太阳已经偏西了。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吧，"沈砚说，"回去跟大家商量一下。"

　　"嗯。"

　　三个人往回走。

　　街上冷冷清清的。

　　几乎没什么人。

　　家家户户都关着门。

　　阿荆看着空荡荡的街道。

　　心里，有点慌。

　　她总觉得。

　　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