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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旧事 天蒙蒙亮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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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的时候,三个人摸回了城里。
城门刚一开,他们就钻了进去。
城墙上,沈砚他们等了一夜。
看到三个人回来,都松了口气。
"没事吧?"沈砚迎上来,上下打量着他们。
"没事,"阿荆拍了拍身上的灰,"地道炸了。"
"人没事就好,"沈砚说,"走吧,先下去吃点东西。"
七个人下了城墙,找了间空屋子。
林微早就准备好了吃的。
稀粥、咸菜、馒头。
简单得很。
可是饿了一夜的三个人,吃得狼吞虎咽。
"慢点吃,"林微淡淡地说,"没人跟你们抢。"
"对了,"沈砚说,"炸地道的时候,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三个人对视一眼。
"遇到了,"江逐月放下筷子,"中埋伏了。"
嗯?
众人都愣住了。
"埋伏?"沈砚皱眉,"怎么回事?"
"苏先生设的,"江逐月说,"他早就料到我们会去炸地道,在外面等着我们。"
"那你们怎么回来的?"
"冲出来的,"阿荆说,"不过……有点奇怪。"
"奇怪什么?"
"感觉他没真想杀我们,"阿荆说,"包围圈有个口子,像是故意留的。"
众人都沉默了。
苏先生。
这个人,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他想干什么?"温玉问。
"不知道,"江逐月摇头,"也许是想放长线钓大鱼,也许……"
他顿了顿。
"也许是陆沉舟的意思。"
陆沉舟?
众人对视一眼。
陆沉舟上次在城下,就劝他们走。
难道这次,也是他故意放水?
"好了,先别想了,"沈砚说,"不管他什么意思,我们小心点就是了。"
众人点了点头。
吃完了饭,都有点累。
"歇一会儿吧,"沈砚说,"下一波攻城估计还要等几天。地道被我们炸了,他们得重新想办法。"
众人各自找了地方歇着。
屋子不大,七个人挤在一起。
不空靠在墙角,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玉坐在窗边,手里拿着玉箫,轻轻擦拭着。
阿荆凑过去坐下。
"温玉,"她说,"问你个事。"
"嗯?"温玉抬头,笑了笑,"什么事?"
"听风阁,"阿荆说,"你之前说,你爹和二娘……"
她没说完。
温玉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
"嗯,"他说,"死了。"
"怎么死的?"
温玉沉默了一下。
"毒死的,"他说,"寂灭毒。"
寂灭毒。
又是寂灭毒。
药王谷的灭门,听风阁的惨案,都跟这个毒有关。
"谁干的?"
"不知道,"温玉摇头,"我回去的时候,人已经没了。"
他顿了顿。
"听风阁上下一百多口人,全死了。一个活口都没留。"
阿荆看着他。
他说得很平静。
就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可是阿荆能看出来,他握着玉箫的手,在微微发抖。
"那你……"阿荆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没事,"温玉笑了笑,"都过去这么久了。"
过去多久了?
听风阁被灭,是半年前的事。
半年。
一百多口人。
他就一个人,从江南走到京城。
一路上,追查凶手的下落。
阿荆突然觉得,这个人,平时看着最不着调,冷笑话一个接一个。
可是心里藏的事,比谁都多。
"对了,"温玉突然说,"你想不想听听,我爹年轻时候的事?"
"啊?"阿荆愣了一下,"好啊。"
温玉笑了笑。
"我爹年轻的时候,"他说,"是听风阁最不成器的弟子。"
"啊?"阿荆惊讶,"不是说你爹武功很高吗?"
"武功是高,"温玉说,"可是不务正业。天天在外面浪,跟个江湖混混似的。"
"我爷爷被他气的,好几次要把他逐出师门。"
"后来呢?"
"后来啊,"温玉笑了笑,"他遇到了我二娘。"
二娘?
阿荆一直没搞懂,二娘是谁。
"二娘不是我亲娘,"温玉说,"我亲娘死得早。二娘是我爹后来娶的。"
"她是个大夫,"温玉说,"不是什么江湖人。就是个普通的大夫,在小镇上给人看病。"
"我爹年轻的时候受伤,被她救了。然后就赖上人家了。"
"赖?"
"嗯,"温玉笑,"他伤好了也不走,天天在人诊所门口坐着。说是报恩,实则耍流氓。"
阿荆也笑了。
想象不出来,温鸿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
听着跟江逐月似的。
"后来呢?"
"后来,我二娘被他缠得没办法,就跟他回听风阁了,"温玉说,"我爷爷本来不同意,说她一个普通人家的姑娘,配不上听风阁少阁主。"
"结果我爹说,不娶她,他就不当这个少阁主了。"
"我爷爷气得差点打死他。"
"最后还是同意了?"
"同意了,"温玉说,"我爷爷就他一个儿子,能怎么办。"
他顿了顿。
"我二娘是个很好的人,"他说,"她不会武功,也不懂音律。可是她会治病,会做饭,会讲笑话。"
"听风阁里,所有人都喜欢她。"
阿荆看着他。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神很温柔。
不像平时那个一开口就是冷笑话的人。
"那你二娘,"阿荆轻声问,"她对你好吗?"
"好,"温玉点头,"比亲娘还好。"
他笑了笑。
"我小时候调皮,天天闯祸。我爹要打我,都是我二娘护着。"
"她说,孩子嘛,哪有不调皮的。调皮说明聪明。"
阿荆也笑了。
真好。
她从小就没爹娘。
听着温玉说这些,心里有点羡慕。
"那你这次出来,"阿荆问,"是为了给他们报仇吗?"
温玉沉默了一下。
"是,"他说,"也不全是。"
"那还有什么?"
"我二娘临死前,"温玉说,"她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温玉的声音很轻,"小玉,别报仇。好好活着。"
阿荆愣住了。
别报仇。
好好活着。
"那你……"
"我答应她了,"温玉笑了笑,"所以我不是来报仇的。"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是来查清楚,"温玉说,"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要灭听风阁?为什么要用寂灭毒?为什么连个活口都不留?"
"我总得知道个原因吧。"
阿荆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拍了拍他的肩膀。
"会查清楚的,"她说,"我们帮你。"
温玉笑了。
"好啊,"他说,"那就先谢过阿荆女侠了。"
"去你的,"阿荆推了他一把。
两个人都笑了。
另一边。
不空靠在墙角,闭着眼睛。
江逐月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和尚,"他说,"想什么呢?"
不空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没想什么,"他说。
"真的?"江逐月笑了笑,"我怎么看你,好像在想你师叔?"
不空的表情,沉了一下。
"关你屁事,"他说。
江逐月也不生气,摇着扇子笑。
"你师叔慧通,"他说,"是不是对你挺好的?"
不空没说话。
"我就知道,"江逐月说,"你嘴这么毒,心里肯定比谁都软。"
"滚,"不空说。
"真的,"江逐月说,"你师叔死在陆沉舟手里,你肯定难受吧。"
不空的拳头,攥紧了。
江逐月看出来了。
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我小时候,"不空突然开口,"是个孤儿。"
江逐月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不空头一次主动说自己的事。
"我爹娘死得早,"不空说,"是被山贼杀的。"
"那时候我才五岁,"他说,"就站在旁边,看着我爹娘死在我面前。"
江逐月没说话。
静静地听着。
"后来,"不空说,"慧通师叔路过,救了我。把我带回了少林寺。"
"他是我师叔,可是比我师父对我还好。"
"我师父是方丈,天天讲经说法,管得严。"
"慧通师叔不一样,"不空说,"他偷偷带我下山,去城里玩,给我买糖葫芦吃。"
"他还教我武功,"不空说,"他说,学了武功,就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江逐月听着。
没说话。
"我那时候调皮,天天闯祸,"不空说,"方丈要罚我,都是慧通师叔帮我兜着。"
"他说,男孩子嘛,哪有不皮的。皮点,说明身体好。"
说到这里,不空的声音,有点哑了。
江逐月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说话。
"后来,"不空说,"我犯了个大错。"
"什么错?"
"我把藏经阁的一本秘籍,给弄丢了,"不空说,"那是少林寺的镇寺之宝。"
"方丈要把我逐出师门。"
"慧通师叔替我求情,求了三天三夜。没用。"
"最后,我还是被逐出师门了。"
他顿了顿。
"我走的时候,慧通师叔来送我。"
"他跟我说,不空,出去了别惹事。好好活着。"
"他还说,等风头过了,他就去求方丈,把我接回去。"
不空的声音,越来越低。
"可是我没等到,"他说,"我等到的,是他的死讯。"
屋子里很安静。
只有不空的声音,低低地响着。
江逐月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安慰的话,太虚了。
"所以,"不空说,"这个仇,我必须报。"
"嗯,"江逐月点头,"报。"
不空看了他一眼。
"你不劝我?"
"劝你干什么,"江逐月说,"杀师之仇,不报还是人吗。"
不空愣了一下。
然后,他哼了一声。
"算你小子有点良心。"
江逐月笑了笑。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谁都没再说话。
屋子的另一边。
沈砚和林微,坐在角落里。
林微在给沈砚包扎手上的伤。
昨天守城的时候,被箭划了一道。
"疼吗?"林微一边包扎,一边问。
"没事,"沈砚笑了笑,"小伤。"
林微没说话,继续包扎。
动作很轻。
"林微,"沈砚突然说,"药王谷……真的没别的人了吗?"
林微的手,顿了一下。
"没了,"她说,"全死了。"
"怎么死的?"
"寂灭毒,"林微说,"跟听风阁一样。"
又是寂灭毒。
"谁干的?"
"不知道,"林微摇头,"我那天正好在外面采药,逃过一劫。"
她顿了顿。
"等我回去的时候,谷里已经没人了。"
沈砚看着她。
她的表情,还是冷冷的。
就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关系的事一样。
可是沈砚知道。
她心里,肯定比谁都难受。
"对不起,"沈砚说,"我不该问的。"
"没事,"林微说,"都过去了。"
她把绷带打好结。
"好了,"她说,"别碰水。"
"嗯,"沈砚点头,"谢谢。"
林微收拾好药箱,站起来,走到另一边坐下。
背对着众人。
沈砚看着她的背影。
瘦瘦的,小小的。
可是站得很直。
像一根不会弯的竹子。
屋子里很安静。
七个人,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
每个人,都有自己放不下的人。
他们因为各种原因,走到了一起。
组成了这么一支奇奇怪怪的队伍。
名字叫什么都行。
可是他们都知道。
他们不是什么都行。
他们也会累,也会痛,也会有放不下的过去。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至少现在。
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
过了一会儿,沈砚站起来。
"好了,"他说,"都歇差不多了吧。"
众人都抬起头,看向他。
"地道虽然炸了,"沈砚说,"可是陆沉舟肯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们不能闲着。"
"我们要主动出击,"他说,"查一查,苏先生到底想干什么。还有,寂灭毒的事,也得查清楚。"
"查?"不空皱眉,"怎么查?"
"城里,"江逐月接过话,"城里有苏先生的人。我们把他们找出来。"
"找出来?"阿荆问,"怎么找?"
"张德彪,"江逐月说,"他是兵部侍郎,是内鬼。他肯定知道些什么。"
张德彪。
上次被他们抓住的那个兵部侍郎。
一直关在大牢里。
"对,"沈砚点头,"我们去审他。"
七个人对视一眼。
都点了点头。
好。
查。
他们不只是要守城。
他们还要查清楚。
这一切背后,到底藏着什么。